批番柿也成熟了。这次,易汀烟跟着来运番柿的人一起去了仁昌城见陆怀知。
“这是账本,你看看。”陆怀知懒洋洋地指了指书桌上的账本说道。
刚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这话白说了。一个农女怎么可能识字?更何况是账本。
正当他伸出手要做手势叫旁边的管事念给她听的时候,只见易汀烟一点窘迫的样子也没有,反而平静地拿起账本翻阅了起来。
她看得懂?
陆怀知示意管事不要动,随后眯起了眼睛注视着易汀烟。他与生俱来的贵气让华贵的衣饰成了陪衬,俊朗的脸上一抹玩味的笑容,使得他看起来就像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易汀烟一页一页地翻着。她上辈子看过最正式的账目也就是三师兄买菜记账的小册子,这么正式的账本她还是第一次见。虽然一开始看得有些迷糊,但是翻着翻着,她便看懂了。
看着账本上记下的数目,她慢慢挑高了眉毛,渐渐地,脸上出现了可以称之为“喜悦”的神色。
这番柿竟然被陆怀知以比猪肉还贵的价钱卖出去了!她当初大概算过,一亩地能收两千斤番柿,一斤番柿卖三十五文钱,按照他们当初说好的五五分,她能拿到的数目不少。
“你看得懂?”
陆怀知的声音让易汀烟回过了神。她这才发现自己露馅了。
不过已经露馅了,再遮掩也没用。她合上账本抬起头,坦然地看向陆怀知说道:“认识一些。”
被一个农女骗了,陆怀知本是有些生气的。可见她那么坦然,他忽然觉得自己要是计较这些事就太小家子气了。心中无法抒发的不快让他抬起了眼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客气说道:“那当初签契约的时候你还让人念给你听?岂不是在耍我?”
就这么露馅,易汀烟心中也是有几分尴尬的,只不过表面上依旧那么沉静坦然地说道:“陆公子,最开始是您主动让人念契约给我听的呀。我顶多就是配合了一番。”
陆怀知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是那么回事,顿时气结:“伶牙俐齿!”
易汀烟见好就收,垂了垂脑袋说:“我能识字是因为一些机缘。我一个农女识字是件奇怪的事情,所以我很少提起。先前有所隐瞒是我不对,还请陆公子大人有大量。”
这话听得还算顺耳。陆怀知冷哼了一声,坐直了身子说道:“按照我们当初说好的五五分,这是你的。”他示意了管事一眼。
这管事姓曹,是个看上去很忠厚的人。“易姑娘,扣去成本费用之后,这批番柿一共赚了一千一百七十六两,这份是你的。”
接过曹管事给她的银票,易汀烟拿在手上忍不住看了眼面值五百两的银票。这是她上辈子加这辈子见过的面值最大的银票!握着这张银票,她心中生出一种不真实感,整个人轻飘飘的。
这点钱在陆怀知的生意里根本不算什么大钱。不过他看着原本沉静的易汀烟喜悦又极力压制的样子,心中舒坦了不少,说道:“这才是开始。等到下一批番柿上市,仁昌府的人知道了番柿好吃,价钱还能涨。”
他的话让差点被五百两银子冲昏头脑的易汀烟清醒了一些。他如往常一般的语气让她反应过来这点钱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他这种平常的状态让易汀烟心中忽然生出“对啊,我还能赚更多钱”的念头,让她顿时充满了干劲,这种感觉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畅快。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种这么多番柿,没什么经验,中间还出了意外,之后的产量肯定会比现在多。”说这些话的时候,易汀烟的眼睛是发亮的。
陆怀知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你知道就好。别被这五百两银子闪花了眼,我们要赚的是大钱。公子我日理万机,之后的事情就不管了,都交给你和曹管事了。”说着说着,他又恢复了纨绔子弟的样子。
番柿的销售渠道已经打开了,接下来就好办多了。易汀烟虽然一直觉得陆怀知奸诈,但是也是打心底佩服他这种找到机会、开拓市场的能力的。
以后的情景似乎被他三言两语给描绘了出来,一片敞亮,易汀烟不由地心生豪迈之意,说道:“好,你放心。”
...
第一百零九章 谢良人挺好
五百八十多两银子在手上,穷惯了的易汀烟没有花的冲动,只是去布庄买了一些上好的布料,准备给商寄云做几身秋装,顺便也给自己两身。
番柿结果之后就会开始枯萎,趁着冬天之前还能再种一季。易汀烟趁着播种之前,考虑起了那手上的五百两银子租地的事情。
振兴村的情况她很了解,几乎家家户户的地都种着庄稼,很少有荒废的。她贸然跟别人提起来要租地,怕是人家也不会答应。可是别的村的情况她又不是很了解。
思来想去,易汀烟决定去问问张大娘。她的女儿嫁在了隔壁村,应该多少知道一些情况。
听到她要租地,张大娘夫妇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张大娘拉着易汀烟的手问道:“大丫,你真的要租地?”
易汀烟点了点头说道:“大娘,不瞒你说,我之前种番柿赚了一些,所以想再租些地。”这次拜访张大娘家,她特意带了一筐番柿来给他们尝尝。
张大娘夫妇看了眼番柿,心中怀疑。卖卖这东西能有钱租地?
知道他们的怀疑也是出于关心,易汀烟笑了笑说:“大娘,大爷,我是说真的。这次来找你们也是想你们帮我打听打听,附近几个村子哪家的地要租出去的,最好近一些。”她的声音很清脆,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身上那股沉静特别有说服了,让人忽略了她只有十六岁。
张大娘看着,心中就信她了。“好的,我帮你留意留意。”
易汀烟感谢地说道:“谢谢大娘。价钱都好说,我不会给的少的,保管叫人家满意。”
“好。”张大娘答应了下来,忽然眼睛一亮看向张大爷说,“老头子,咱家的地不是多吗?你上回还说就咱们老两口,那么多地种不过来,也吃不过来。”
易汀烟眼睛一亮。如果张大娘他们愿意把地租给她的话最好了。
可是坐在一旁的张大爷没有立即出声,而是抽了口旱烟,看样子有些犹豫。
“老头子?”张大娘不满地叫道。
张大爷吐出一口烟,带着歉意对易汀烟说道:“大丫,这事我们得跟儿子商量商量。地里的稻子还没收,收了之后就过冬了,庄稼也长不出来,左右都是要等到明年开春的。”
易汀烟明白大家对土地有多看中,也不勉强。她笑着说道:“大爷说的有道理,怎么也得等到明年开春了,不着急。”
张大娘瞪了一眼张大爷,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又怕易汀烟在意,立即转移了话题说:“大丫,你知道最近村里发生了一件事吗?”
“什么事?”易汀烟好奇地问道。这些日子她忙着收番柿,什么都没关心。
“村西头姓郭的一家男人在外面做工的时候没了,留下孤儿寡母,怪可怜的。”说着,张大娘叹了口气。
易汀烟垂了垂眼,心中有些感慨。虽然她不认识那家人家,但是孤儿寡母生活会有多困难她是知道的。
就在易汀烟一边准备着番柿的种子,一边打听着租地的事情的时候,离家一个月多的商寄云终于回来了。
一开始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她还没想到会是商寄云,打开门看到他的时候,她惊讶得话都没说出来。
“姑姑!”商寄云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他个子不高,才刚刚到她胸口。
易汀烟愣了愣才把他搂在了怀里,眼神一下子变得温和了起来,柔声问道:“怎么没说一声就回来了?”说着,她把他从怀里拉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打量着他。
他穿着一身她给他做的藕色衣服,头发规规矩矩地束了起来露出了白皙精致的脸,不知不觉中,他脸上的肉已经开始消下去, 再也不是可爱的包子脸了,淡雅清贵得像个小公子。
因为激动,商寄云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红色。他眼睛亮亮的,满脸笑意地说道:“是谢伯伯跟我一起回来的。”
易汀烟这才发现门口还站着谢良。她抱歉地朝他笑了笑说:“多谢。”
谢良点了点头,依旧不冷不热的。
易汀烟习惯了他这态度,也不打算跟他多说,而是拉着商寄云说道:“饿了吧,姑姑给你做饭。”
被她拉着的商寄云忽然转身对谢良说道:“谢伯伯一起来吧,姑姑做的饭可好吃了。”
易汀烟本来根本没这个打算的,可是商寄云都开口了,她只好看向谢良,顺着他的话说道:“不然谢公子也留下来吃吧,我要谢谢你带寄云回来。”
她以为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只是可客套话,可谁知,谢良竟然点了点头说:“好。”
他是认真的吗?
易汀烟认真地看了看他,发现他清俊的脸上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那进来吧。”
之后,易汀烟便进了厨房做饭。乖巧的商寄云就在一旁帮她烧火。
在她的提问下,他说起了在沈家的事情。
“那个沈随有没有为难你?”这是易汀烟最关心的事情。
“姑姑放心吧,没有。沈随很怕沈大人,不敢不听他的话。”
易汀烟见他不像是在骗自己,就松了口气。也是,即使这辈子商寄云没有生在武林,按照他的性格也不是个会吃亏的。她看着他被火光照得发亮的小脸上带着满满的稚气,那双黝的眼睛很亮,就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可爱纯真,心中倍感欣慰。
上一世那个偏执阴沉多疑的商寄云终于被她给养成了一个阳光少年郎了。
可是,易汀烟不知道,在她没看见的时候,正在往锅底添柴的商寄云小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和得意。
从厨房里隐隐能看到外面坐在院子里的谢良,易汀烟想起刚刚一向不喜欢谢家人的商寄云主动留他在家里吃饭,忍不住问道:“寄云,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好了?”
商寄云抬起头说道:“姑姑,谢伯伯虽然看起来挺严肃的,但其实人挺好的。”
易汀烟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不以为意。自打她利用他退亲之后,他就一直冷脸对她,甚至几次对她恶语相向,虽然偶尔也有帮她的时候。总之,这人实在太喜怒无常了。
...
第一百一十章 吃饭还是找茬
把菜从厨房端出来的时候,易汀烟看见谢良正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她新贴上去的对联,心中一阵尴尬。
为了证明不是自己故意撕的,她走过去解释说:“前些日子不小心给撕坏了,我就重新买了一幅贴上去了。”
谢良把目光从那幅对联上收回,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意与刻意的刁难说道:“这对联笔画虚浮无力,内容毫无新意,下下等之作。”
“……”易汀烟气得差点摔盘子。
他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茬的?她随便买个对联贴一贴也碍他事了?
就在这时,商寄云端着菜走了出来,说道:“是写的没有谢伯伯好,今年过年谢伯伯再写一个吧。”
“好。”谢良的声音依旧清冷,唇边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才不要他写呢!这是易汀烟此时心里的想法,可是她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怒气冲冲地暗中瞪了谢良的肩头一眼,又瞪了眼商寄云。
商寄云被瞪得莫名其妙,刚要问怎么了,就听见易汀烟说:“吃饭了。”
中午,她做了糖拌番柿、青椒炒肉片、炒青菜,还有一个番柿鸡蛋汤。
因为天气不错,她把饭桌搬到了院子里。
“事先没有准备,只有这些菜了,凑合吃吧。”
作为唯一的客人,谢良听到易汀烟有些冷漠的声音后,目光落在桌上的三菜一汤上,点了点头。菜的品相说不上多好看,但是不油腻,很清爽,再加上有红有绿,倒也能勾起人的食欲。
其实他本不该答应留下来用饭的,也知道她并不欢迎他,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留下来,看看她在家做饭时,身边炊烟袅袅、满是人间烟火的样子。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把他写的春联撕了,贴上了那么拙劣的对联。听她一本正经解释的时候,他心中微恼。
吃饭的时候,易汀烟本来还有很多话想问商寄云,可是谢良坐在旁边,她身为主人不能不搭理,只好说话的时候有一句没一句地搭上他。一顿饭吃下来怪别扭的。
吃饭完后,谢良便起身告辞。易汀烟也没留。
可是他刚站起来,便传来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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