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却不是觉得什么流年不利,所谓因果,必然是有恩有果的,王家的事,或许是早就暗藏下来的因果。
就拿王敏儿来说,若不是她心气儿高,又怎会贪图那表面的富贵,落得如今的下场?
叹了一口气,王元儿走回家去,也不知阿爷和二叔他们这一路去有什么结果?
不过依那方家的威势,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了,毕竟王家只是没有根基的寒门小户。
王元儿猜得没错,王老汉他们到了那方家门前,软声软气的,将姿态放得低低的,可却连方家门都进不了,还被扫帚轰出来,恶言相向,一副要王福全给他家少爷赔命的架势。
方家态度强硬,王老汉他们是半点法子都没有,把礼物放在门房,然后往回转。
路上,王二禁不住问王老汉:“爹,那点子东西怎么够看的?干嘛不添多些?不是说了贵重些好?”
他们刚刚留下的礼品,都是一些常见的药材,当归北芪什么的,还有一只土山鸡和甲鱼,都是补身子的好东西,可对于方家来说,这些东西,还真算不了什么的。
王老汉看他一眼,道:“咱们家是什么人,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刚刚那些,若在一般人家里,都是极好的了。但你说,咱们便是拿着老参上门,这头一回来,方家会给好脸色?”
王二有些不解。
王老汉叹气,他开始也是不解,也是王元儿一番解释才明白。
任何事,都要讲究循序渐进,如今方家肯定在气头上,拿着整个王家去,他们也未必能下火,那么这一次去不成,必然要去第二次,第三次……
第一次上门去,你就把王家的家当都搬去了,第二次,你拿什么东西?王家如今的光境,又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可如果,你一次又一次上门,带的东西都要贵上一点呢?
王家是什么人家,方家怎会不知,若到了最后,已经掏尽了老底,也就好说话了!
将王元儿的意思给解释一番,王二不禁喟叹:“她懂得可真多。”
王老汉何尝不是这个意思,若是王福全有他大堂姐一半的精明,那他真是死也瞑目了。
张氏和王婆子眼巴巴地盼着两人归来,看着两人身后空荡荡的,不由失望,张氏又是哭起来,被王二叱了一番。
第二天,两父子又重新买了礼物上方家门,第三天,第四天,礼物一天比一天重,直到第五天,王家的最后一笔银子都用尽了,两父子才得到方家的说法。
“想要放了王福全也行,送一根百年的山参来给他家少爷补身当赔罪,就放了他。”
“一百年的山参,这是卖了咱们家也拿不出呀!”王婆子委顿在地。
王元儿也觉得方家的要求太苛刻了,听说那方家少爷都已经快好了,却还是端着。
百年的山参,价格最少也要千两以上,这还十分罕见。
若是王家是有钱的大户人家,那也就罢了,了不起花银子到处通人脉,去买一棵山参来,可王家也不过是寒门小户,哪里拿得出这样的银子来?更别说,之前出了那么多糟心的事儿,花的钱也多!
更别说,通常这么长年份的参,大都在有地位的郧贵人家府第里藏着的,便是市面,也是十分难得的。
方家明显就是故意刁难王家啊!
张氏哭倒在地:“爹,娘,这可怎么办呀,咱们哪来的百年山参啊,福全怕是要被他们弄死了呀!”
“哭哭哭,你还有那个脸面哭?要不是你没教养好,会落到今天这地步?”王婆子勃然大怒。
银子花出去了,最后得了这么个结果,王福全,到底是惹了什么样的人家啊?
张氏呜呜地嚎,忽而猛地抬头,看向王元儿:“元丫头,你肯定有法子的。二婶求你了,将来也肯定还你,你给买一支参回来吧,不管那崔大人,还是那宋三爷的,他们都是大人物,肯定会有法子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弟弟去死啊!”
王元儿抿起唇,似在犹豫。
“不许再麻烦别人。”王老汉突然开口,道:“这百年的山参,我上深山去找找看有没有。”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看着王老汉的眼神就跟看着怪物一样,都傻掉了。
228.第二百二十八章 痛骂二婶
都说大山里都是宝,山参这样的东西,尤其是上了年份的,都是从大山里挖的,极少有养殖的,所以去山里找参,也是常有的事儿。
可这去的人都是些什么人,要么是猎户,要么是采药人,要么就是些武功高强的人,断没有王老汉这样年纪上深山挖参的。
深山里宝贝多,可危险也不少,王老汉已是花甲之年,再过几年都年近古稀了,说句不好听的,已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
这样的人去深山,那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要找死么?
王二吓得跪了下来,哆嗦着唇叫:“爹……”
张氏也不敢哭了,王二跪着,她只得也跟着跪了下来。
王婆子已是吓得面无人色,颤着声道:“老头子,你说啥?”
“一百年的山参,这本就是寻常物,稀罕得很,便是有银子买都甚是艰难,更别说咱没有银子,除了上大山里碰运气,还能如何?”王老汉自己也颤着手摸起烟杆子来。
他也是没法子啊,百年山参,除了去大山里找,还能怎样?
“爹,那也不该您去啊,要去也是我去!”王二咬着牙,道:“您都花甲子了,哪是上得了大山的年岁?我去。”
“他爹,你也没上过大山啊,这百年的山参,哪是这么容易得的,你又没打过猎物,连个山都不会转,你这去大山,不是找死么?”张氏吓得魂不附体。
儿子重要,可夫君同样重要啊,大山,那是多么可怕的地方,有大虫,有熊,有狼等野兽的,王二这脚不能抬,肩不能挑的,哪里打得了那些猛兽?
这说句不好听的,儿子还没捞回来,夫君已经折在里头了,那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不成,她绝对不能让王二去那大山。
王二自己也能想到当中的危险,可他也要去碰碰运气啊,不然眼睁睁看着儿子死么?
他苦涩一笑:“总要碰碰运气的。”
张氏大急,眼角余光扫到一边默然不语的王元儿,大叫道:“元丫头,你出个声啊,难道你要看着你阿爷和二叔去送死不成?还有你弟弟,你就这么绝情冷心么?”
明明只是王元儿去求一声就能解决的事儿,怎么就偏偏要绕着弯儿去那险地?这不是跟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的道理么?
王元儿正欲说话,王老汉却抢先呵斥:“老二媳妇,不许你胡说,你若是再敢为难元丫头,就自请下堂,我们王家没你这个媳妇也过得日子。”
张氏大骇:“爹!”
“爹怎么说,你就怎么听,还不给我住口!”王二一瞪她,眼中警告严重。
张氏不敢再言,只怨恨地看了王元儿一眼,双手紧捏着。
王元儿看在眼里,心里叹了一声,道:“阿爷,这大山去不得,您和二叔也别去了,明儿个我去寻了崔大人他们,看能不能想到法子。”
“元儿你莫在说,人情咱们欠得够多的了,都还不清,这样的丑事更不必说,莫要为难。”王老汉却是摆摆手,道:“就这么定下,明儿我和你二叔去大山里碰碰运气,说不准咱运气好,能挖到也说不准。”
这话也不过是说着安慰自己和他人罢了,百年的山参,有市无价,可不是那普通的山菇什么草药的,百年的东西真那么好得,估计人人都去深山挖宝了,还犯得着在土地里刨食么?
王婆子听了泣不成声,撩起衣摆不断的擦着眼泪,嘴里哭叫:“作孽啊,作孽啊!”
王元儿目光复杂,不再多言,只在心里打定主意去跑一趟,再欠个人情,也是没法子的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阿爷他们真扑去大山啊!
……
王老汉他们商议着去大山的事,王元儿出了正屋,看着头顶那四方的蓝天,叹了一口气。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手臂被人猛地一扯,王元儿没站稳,被扯了个趔趄,差点就摔倒在地上。
她摇晃着站稳了,看向来人:“二婶你做什么?”
“做什么,我倒要问你做什么?”张氏压低了声音怒道:“去求个人情就这么难吗,又不是要你卖身要你去死,以后还不就成了吗?你偏说什么人情债难还,我看你是根本就不想帮忙。你的心怎么就这么毒辣?那都是你亲二叔,亲弟弟,就算你和他们隔了一层,不把他们当至亲,可你阿爷也是你亲阿爷啊,那大山是人去的地方吗,你就愿意看着他们去死?你想害死他们不成?”
王元儿沉下脸。
“他们死了你有啥好处?啊,我问你。我知,你就是怕二房的男人多,都死绝了,也好没人和你大房争剩下的家产是不是?我早知你算计多,没想到你心思这么恶毒。”张氏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外喷。
“二婶!”王元儿大怒,冷道:“我敬你,叫你一声二婶,也是出于孝礼,并不代表我就任你践踏谩骂。你说我恶毒,呵呵,如今我看着从前倒是做错了。我恶毒,早在王敏儿做出那起子丑事的时候,我就该嚷嚷出来,让她浸猪笼去。”
“我恶毒,我就不该一遍又一遍的教她,一次又一次的为她争谋。我恶毒,早在二叔在大狱里呆着的时候,我就不该管他的死活,更不该掏了银子出来为他奔波。我恶毒,也不该为你们使计和闹唐家闹翻,任由你们被牵连。”
王元儿一声又一声的控诉,连气都没喘一声儿,直说得张氏哑口无言,脸色几变。
“我若恶毒,你二房一家子今儿还有什么戏唱?”王元儿冷笑:“我若是恶毒,早在你害死我娘的时候,我就该让你给她陪葬,你当你还有机会在这教训我?”
张氏瞪大眼,看着王元儿那略显狰狞的眼神,连连后退两步:“你,你……”
“你说我要害死他们,真是荒天下之大谬,害死他们的不是我,是你,是你张翠芝害死他们!”王元儿根本不给她辨白的机会,一步步的上前,将她压到围墙边。
“是你害死你的儿女,王敏儿还有王福全落得如今的地步,全都是因为你张翠芝。是你这当娘的没有做好当娘的责任,是你不懂教养,是你没有将他们教养好,才让他们一个半死不活,一个死活不知。”
“你,你胡说!”张氏害怕了,这样的王元儿,让她从心里感到害怕。
“我胡说?”王元儿冷笑:“若不是你一直灌输王敏儿她是和别人家的姑娘不同的,她那样儿,是该当少奶奶享受富贵的,她会这么蠢和白痴委身于人吗?若不是你一直灌输的想法,她心头有这么高吗?会明知是火坑要要奋身往里跳么?”
“还有王福全,你千般宠万般爱,舍不得打舍不得打,当少爷的养着,他会这样的好高骛远,还学人家玩戏子?我呸!你也不看看王家是什么身份的人家,还学人家当少爷的行径?简直可笑。”
“你张翠芝心比天高,教下的儿女也是和你一样,心比天高,可惜命比纸薄,才弄到今天这田地。”王元儿的目光如毒蛇吐着舌芯子一般缠向张氏:“要说害死他们的,也是你,是你张翠芝!”
张氏脸色惨白,捂着耳朵,蹲下来:“别说了,不要说了!”
“真庆幸还有一个福多还没被你养歪,阿爷要接了福多去正屋养,真真是明智之举。二婶,到今时今日,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王元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面无表情。
张氏一声不吭,眼泪大滴大滴的流下来。
“二婶,我敬你,叫你一声二婶,却不是由你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的,我更轮不到你来批判。”王元儿压上前:“在这个家里,最没资格批判我的便是你,是你二房。我对你,对你们二房所作的一切,都算是仁至义尽,若换了个位置,你未必就能做到我这般。你若换了是我,早已抽身远远避开。”王元儿又冷冷地说了一句。
张氏一震,呆愣的抬起头来,看着她转身而去,动了动嘴。
王元儿不愿和她多说。
回到东屋,仍气不过,狠狠的灌了两口茶就算罢休。
王春儿从里间出来,见她满面怒气的,不由问怎么了,正屋那边的事商议得如何?
王元儿说没什么,又将阿爷他们的决定给说了。
“去大山?那可去不得吧?”王春儿皱了一下眉。
王元儿叹了一口气。
“这福全闯的祸可真让人不省心。”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09页 当前第
96页
目录 上一页 ← 96/30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