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客栈,还有船坊花坊的,都使出了各大招数招揽客人,有的店家甚至放出凭参举的报名单子,可免费招待,以图来个奇货可居,将来也好卖得个人情。
“从前听得这士子上京赴考,常有那起子妙人儿以金助之,想图个助考之恩,如今咱们长乐镇那销金窝里,不也有这起子妙人?”卢主家婆跟王元儿咬耳朵,一边儿掩着嘴儿偷笑,十分的暧昧。
她却也不想想,王元儿可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呢!
王元儿哭笑不得,怎么嚼舌根嚼到她这跟前来了,怎么也不合适吧?
不过卢主家婆说的她也知道,自古以来,总有不少想学吕不韦那般来个奇货可居的人,那些在花楼里的花娘子,也有不少乐于资助这寒门士子上京赴考的。
她还听说一个小段儿,也就是说一个花娘子每遇一个士子,都给上一笔银子资助,旁人不懂,她就说,广撒渔网,一个不中举,两个不中,一百个中只要有一个中了,或许她就成了状元夫人,离了这苦海了。
当然,小段儿都是你传我传的,真有人中了举,又有多少人会兑换承诺的?更别说那还不是良家子!
“我看你这婆娘也是嘴碎,和个没出嫁的大姑娘说这事儿也不嫌臊?”树根嫂背着娃儿来到王元儿的铺子,啐了卢主家婆一口。
卢主家婆有些讪讪的:“庄户人家,哪有这么多讲究?”估摸着也是不好意思,便寻了个借口溜了。
树根嫂便啧了一声,道:“我看她那张嘴就是关不住的,你呀,也少和她叨嗑,一个不慎,她回头就把你的话给换个意思传出去。”
王元儿笑了笑,道:“我也没啥话能和她叨嗑的,倒是嫂子咋过来了?”
“给来点儿香干,要带了辣子的,这天儿有些嘴淡,想吃点儿辣口的。”树根嫂指了指她台子上的香干。
王元儿连忙应了,一边称着香干,一边听她说话。
“这武科举一开,咱们镇子也是热闹,来来往往的好些人,倒是引了不少小娘子的眼儿。”树根嫂斟酌着道:“但凡这有点拳脚武艺的,都长得五大三粗,也不乏好看的,有的人心思就活络开,我就瞅着镇西那贾家的闺女和个带着剑的男人在树林边拉拉扯扯。”
王元儿一愣:“还有这事?”
“哪能没有呢?”树根嫂嗨了一声,小声道:“你也别嫌树根嫂臊你,咱们女人家,名声最是紧要的,你莫听那卢主家婆的,啥奇货可居的浑话,糊里糊涂的就上了当。男人,尤其那些有点儿本事的男人,有几个是好的,一旦尝过了甜头,谁还记得你是谁?”
她这是拐着弯儿提醒王元儿别被人哄了。
“这男人呢,是去参加科举的,来头又不知道,去向更不知,甭管他中不中,要是被骗了,没根没底的,打哪找去呀?”树根嫂叹道。
王元儿点点头,可不就是这个理,她笑道:“多谢树根嫂提点了,我定会长记性的。”
“瞧我,你素来是个主意正的,定不是那糊涂的人,不然咋做大生意呀?”树根嫂一拍额头,感觉自己后背一热,娃儿也哭了起来,忙道:“乖乖,这囡儿又尿了,我得回去给她换一个尿布。”
王元儿连忙把称好的香干递了过去,又另外搭了两个卤蛋:“带回去让孩子们解解馋。”
树根嫂推却几下,推不过,给了钱连声道谢后走了。
王元儿抿下唇来,回过头还是和自家妹子们拐弯抹角的说了一番教,引得王清儿嗷嗷直叫她越来越长气儿。
随着武科举的日子到了,长乐镇的热闹也沉寂下来,而过了一头半月的,就传出了树根嫂口中所说的那贾家的闺女被人搞大了肚子,就是那去参加武科举的一个男人干的好事,可贾家去寻人,压根就找不着人,结果那贾家闺女当天就沉了河,一尸两命,此乃后话不提。
武科举的盛况王元儿他们远在长乐镇的是看不到了,但谁过了几关,晋了几级,还是有公榜贴到各乡各县的。
九月一过,在十月初三的时候,武科举就选出了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武状元,京中有名的武将世家白家的公子白子清,被封为御前带刀侍卫。得了这第二名的则是一个绿林侠士,江湖上武当派的弟子招升,但他拒绝了一切官职。而这第三名,也就是探花,却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山野中人,名为卓凡。
据说这卓凡乃是一名年不过二十多的青年,生在岭南道的一个清贫寨村,自幼生活贫苦,却因受父辈熏陶崇尚武学,学到不少招数,后又拜武林高手为师,刻苦就学,武艺日臻上升,不管是耍花枪,刀,剑都有所成,尤其以刀术最为精湛。
卓凡出身不高,可耍起百十斤的大刀来,却犹如拿着一柄小菜刀一般轻松,最让人觉得惊奇的是,他年岁尚轻,容貌俊秀,身子薄弱如白面书生,偏偏就是耍大刀的人才,故而担了这探花之名。
“听说呀,这卓凡在殿试时,舞动的百来斤大刀,就好像跳舞一样好看,刀舞风声,寒光夺目。一会儿好比蛟龙潜水,人刀合一,如惊涛滚动。一会似大鹏展翅,凌空与半空,似有直上云霄之势,直让圣上叫好,当场就点了探花之名,封了官职呢。”
“这还不算是打紧的,我听说这状元游街时,姑娘们都把丢了不少荷包花环给那卓凡呢,还有不少世家看中了这乘龙快婿,可惜人家一句先立业再成家给拒绝了。”
“所以呀,这科举,甭管文武,一旦中了举,就是要翻身发达的了。”
茶馆中,不少人在谈着这场武科举的结果,谈得最多的,不是那武状元,反而是那名不经传的探花。
这状元爷出身武将身家,得状元也是毋庸置疑的,难得的是出身贫寒的探花爷呀,而且人家还拒绝了世家大户的求亲。
王元儿也听得了这个热门的话题,可因为前世举行的并不是武科举而是恩科,所以她压根不知道这卓凡是个什么来路。
不过不管人家是什么来路,也和她无关,反正不认识,不过就听听热闹就算了。
倒是随着这武科举尘埃落定,王敏儿终于要离开长乐镇去东山庄子居住了。
得了唐家人的允许,王敏儿再度回了王家一趟,算是和家人告别,张氏拉着她的手,眼泪鼻涕都来了,万般的不舍。
“好了,娘,我不就是去住几个月吗?等生下了小少爷,唐三爷就会接我回来了,不也就见到了吗?”王敏儿也心有不舍,可她不得不去啊,因为她也已经发现,唐老封君和唐三夫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了。
王元儿听得叹气,她倒是过于乐观了,这一去,也不知能不能再回来呢!
不过若是不回来,她若是安守本分的,带着孩子在庄子上过着,不争不抢的,起码还有一条命在,这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王敏儿甘心吗?
她宁死也要跟着唐修平,哪会甘心平平淡淡的在庄子过完一生,她才十五六岁呢,就算她肯,那容氏又会容忍王敏儿这样的一个丫头先她之前生了孩子占了唐修平的心思吗?
王元儿抿起唇,对上王敏儿的眼光,也就只有一个祝福可言了。
168.第一百六十八章 有女长成
送走了王敏儿,天气就一下子进了冬似的,说句话口里都能呵出白气儿了,这上了年纪的老人早早的就把厚实的冬衣给套上了。 ..
长乐镇近京城,也是北边儿了,这寒冬素来要比南方来得早和快,说不准哪天突然就刮起北风飘起雪花来,那时才晒被褥晒衣的可就来不及了。
所以,趁着艳阳天,长乐镇上的镇民都把在柜里收拢起来的被褥拿出来晒着。王元儿也不例外,带着妹子几个将家里头的冬衣厚被子都翻出来,也好趁着阳光顶顶好的时候晒一下,去一去潮味儿,穿的时候也称心。
“大姐,我这袄子可是短了,你给我比比?”王清儿拿着一件去年的花袄子在身上比着,怎么看都短了一截。
王元儿闻言,接过她那件袄子帮她一量,可不就是短了一截,再看她的身高,都快和自己一样高了。
这一年,日子过得虽难,但姐妹几个相互扶持着,倒也将将过起来,丧母的阴影和伤痛也随着时间的飞逝变得淡起来,日子过得有奔头了,虽然因为孝中不能天天大荤,但也偶然沾点肉腥儿,姐妹几个的个头都窜得飞快,尤其是清儿和兰儿两个,身量都拔高了不少。
“是短了些,回头让你二姐拆了放一点下来。”王元儿笑着道,干脆又拿过兰儿的冬衣比了比,同样也是短了,道:“我们的幺妹儿也长高了,衣裳都不合穿了。”
为人父母者,最是乐意看到自家的孩子健康成长,王元儿这当大姐的也是一样。
王清儿眼睛却是骨碌碌的一转,道:“大姐,我们有些年没做新衣过年了。”
从前家里不宽裕,银钱也都掌在王婆子的手中,眼看着王敏儿年年穿新衣,姐妹几个也就只有眼馋的份,王清儿手中这件花袄子,还是三年前打的呢。
王元儿心中一动,看向几个妹子,姐妹几个都遗传了母亲的白皮肤,尽管穿着布衣钗裙,但也一个个长得青葱一般水灵灵的,都是大姑娘了。
吾家有女初长成,王元儿心中突然涌起这么一句话。
姑娘家长大了,是要捯饬捯饬,便笑道:“成,那过些日子咱们去裁缝铺子量量身,每人都做两身新衣过年。”
王清儿听了高兴得跳起来,幺妹儿更是欢喜得扑过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兰儿有新衣裳穿了。”
庄户人家,尤其家里孩子多的,衣裳都是捡上头兄姐的,像兰儿她们几个,哪个不是捡了姐姐们的旧衣裳穿?
瞧着妹子几个欢喜的劲儿,就连向来内敛的春儿脸上都带着恬静的笑容,王元儿心中既有酸楚又有欢喜。
她们院子这边热闹得很,隔壁的铁柱婶子便从墙头探过头来,看着姐妹几个笑盈盈的,不禁打趣:“瞧你们姐妹几个乐呵的,山那边都能听着你们的笑声了,啥事儿这么高兴呀?”
再看这几个丫头,长女沉稳,二女贞静,三女泼辣,四女呆萌天真,活脱脱就是四朵金花,可惜王大嫂子两口子福气薄,死得早,不然得有多欢喜啊!
“铁柱婶子,没别的事,你也晒被呢?”王元儿笑着应了一句。
“是哩,听着你们这闹腾,看啥好事儿欢喜。”铁柱婶子呵呵一笑:“你阿奶阿爷就高兴了,前儿嫁了敏儿,接下来就轮着你们姐几个了,瞧这青葱水灵的,都不知谁家有这好福气了!”她一双眼睛尽瞪着王春儿看。
王元儿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挡了一下她的视线。
铁柱婶子浑然不觉,只朝着她招了招手:“元丫头,你来,你过来。”
王元儿放下手中的厚衣,走到墙头那边去,铁柱婶子压低了声音道:“元丫头,我记着你们家春儿是八月生的,如今也及笈了吧。”
莫不是看上春儿了?王元儿心中微动,脸上却是不动声息,笑道:“铁柱婶子好记性,春儿也是大姑娘了。”
铁柱婶子就咧开了嘴,声音愈发的低了:“你们几个,我都是自小就看着大的,尤其是春儿,我还帮她换过尿布呢,我还记得她小时候最喜欢追着我们虎子屁股后面跑,一口一句的虎子哥哥,别提多乖了,让人打从心里就喜欢,这一眨眼,从前的一个小豆芽,也长成了大人儿了,性子也好,真好。”
王元儿笑而不语,静静的看着她等着。
铁柱婶子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便道:“这姑娘家大了,就该说亲了,元丫头,你爹娘都不在了,你们家就是你在做主了,可想过给春儿她们几个寻个啥样的人家?”
“这……你也知道,我们都还在孝期中,说亲的事一时半刻也是急不得。”王元儿迟疑了半刻。
“我自然知道的,你娘她……罢,都过去了,也就不说了。倒是这孝期,虽说按定例守个三年,但有多少人守得来的?就像咱们这样的寻常人家,守个一年的就满满的是孝心了,毕竟人没了,可活人还是过日子的嘛,你说是不?”铁柱婶子道:“所以呀,你们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有好的人家,说着也差不多了。”
王元儿却是不知道怎么接了,事关她自己都还没成亲呢,便说了一句:“铁柱婶子说的是。”
“女人呐,就是要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儿,两口子处得好,也就一家都好,我们家虎子,那性子你是晓得的,老实得像鹌鹑儿,如今在河道上帮着工,挣了的银子都拿回来给我掌着,我也和他说了,不要他的,先帮他攒着,将来娶了媳妇儿,就交给他们两口子自己掌着。你们家春儿呢,我就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安静乖巧的,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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