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源更甚,天天召了郑嬷嬷和秋棠去问王元儿的身子如何,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兴许这产期将近,胎儿动得就更频繁了,王元儿晚头睡也不太安稳,总要靠崔源帮着才能翻身。
就因着王元儿的身子,他们也就没回去京中崔家过年,王元儿就备了整整一车的年礼回去,又派了身边的陪房袁家的一道前去给崔家诸位长辈请安,里里外外都做的极周到。
十二月的寒冬,大雪一场接一场的下,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时甚至能听到雪飘的声音。
王元儿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是前世的影像,一会是今世小时侯的事儿,两相交错,分不清前世今生。
忽而,是地动山摇,山洪暴发,天水无情地汹涌而下,让人提防不及,瞬间就被冲了个人影全无。
王元儿浑身抖了起来,不住的颤着,额上满是汗水。
“不,不要……救命,救……”
崔源被她呼叫的声音惊醒,不由坐起,点了灯,小心地翻过她的身子,只见她满头大汗,不由轻轻拍着她的手叫:“元儿,元儿。”
王元儿只觉得自己站在一片汪洋当中,突然小腿一个痉挛,强烈的痛意使她尖叫一声,沉了水去。
尖锐而强烈的疼痛像是从梦中传来似的,清晰得让人可怕,王元儿猛的睁开眼,眼泪汪汪的,手往小腿摸去:“腿,疼,好疼。”
崔源掀开被子,卷起她的裤腿,果然见那青筋凸显,知道她是抽筋了,便伸手去给她轻轻的按摩着,嘴里道:“不怕,不怕,我在这呢!”
王元儿呜呜地哭。
外间,负责守夜的秋棠隔着小门问:“二爷,奶奶,可是有什么吩咐?”
“无事,二奶奶的腿抽筋了。”崔源回了一声,看到王元儿脸色苍白,又道:“去拿点热茶来。”
秋棠应了一句,脚步声远去,很快又响了起来,随着敲门声和秋棠的招呼声响起,她端着茶走了进来。
眼见王元儿脸色不好,她心中微惊,先是扶起她喝了水,又不动声色的给她把了脉,看崔源看过来,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好半天,王元儿才缓了过来,可脸色依旧是不好。
“觉得可好些了?”崔源担忧的看着她。
王元儿摇摇头,觉得心跳的极快,梦里,洪水淹没她的时候,没有呼吸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
她的身子微微的抖了起来,崔源皱起了眉,问:“怎么了这是?刚被梦魇着了,现在也醒来了,没事。”
他拥过她,轻轻的拍着。
“不是的,不是做梦,是真的。”王元儿伏在他的怀里,哭着道。
“什么假的,你看我这不是在这吗?”崔源温声哄着她。
王元儿摇摇头,坐直了身子,透过泪眼,眼神悲戚。
崔源感觉不对,她似乎太入梦了。
王元儿一把抓住他,抿了一下唇,咬了咬牙,道:“……三十年元宵,先太子因和庶母发生不伦,被禁于太子宫中。三十年端午,太子以侍疾为由,毒杀先皇,后景五王爷登基为帝,改国号景盛,景盛五年,长乐镇持续下雨三月,香山突发山洪,镇被冲毁,死伤无数……”
崔源听着听着,脸上慢慢的变了,看着王元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
“这都不是梦,而是我实实在在的经历过一回。”王元儿的眼泪掉了下来。
什么意思,什么经历过一回?
还有,先皇被太子毒杀的事早就掩埋了的,她一个大门不出的小女子,又是如何知道这样的皇家秘闻。
还有那什么山洪,又是怎么一回事?
“谨之,我是千真万确的,重活了一回,我刚刚所说的,都是我前世所经历过的。”王元儿哭着道。
崔源整个人都十分凌乱,他看了看房门,是关得紧紧的,便压低了声音道:“元儿,你,这说的都是什么?”
王元儿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你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香山,真的会发山洪,长乐镇,会被毁灭的。”
她顾不得了,背负着这样的秘密,她实在太难受了,尤其是看着景盛五年就要到了,她就越发不能淡定。
就算会被他看作是一个怪物,她也要和盘托出,他崔源是她的夫婿,是她的的枕边人,是她这辈子只能依靠的人。
她,只能信他!
她也希望他信她!
“你别急,当心我们的孩子,你慢慢说,我都听着呢,这是怎么一回事?”崔源下了床,重新倒了热茶,递给她喝了一口,又拿过帕子擦拭她的眼泪。
温热的茶水进入喉间,王元儿才感觉好了些,看着崔源鼓励的眼神,咬了一下唇,道:“前世,我……”
她半是回忆,半是陈述的将前辈子她所知道所经历过的事,给娓娓道来,没有半点掩饰隐瞒,更没有半点添油加醋。
“前世的你竟然嫁给那什么李地主?”崔源瞪大眼,又皱起眉。
他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和感觉,与其说他在听故事,可这故事却又这般的真实,尤其那些皇家的秘闻,他可以肯定的是,王元儿是千真万确的只是一个贫家女,是不可能接触到这样的秘辛的。
可眼下,听到王元儿说她前世是嫁了人的,还是个油头大耳的老男人的填房,他登时觉得十分的腻味,更多的是愤怒!
难怪,她故然对老宅的老祖宗孝顺,但并不热切,对二房的叔婶更也谈不上多亲热,原来是因为如此吗?
因为前世的因,造就了今世的果!
王元儿含着泪点头,道:“还有宝来,三岁就没了,至于清儿她们,我根本不知她们来找过我,也是我这辈子才晓得,你不知道,我上次做梦……”
她又把上次做的一个梦给对崔源说了,道:“也是因为那个梦我才知道,前世,清儿是带着兰儿去了京城,至于她是不是如这一世那样做了皇妃,我却是半点不知。”
崔源惊讶万分!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我也知这事太匪夷所思,可却是真的。”王元儿苦笑,继续道:“前世,得知长乐镇这边发了山洪,死伤无数,那李地主又逼我和他儿子……”
她话一窒,有些迟疑。
如果让崔源知道,她前世曾被这样欺负和糟蹋过,他心里会怎么想?
崔源却是从她的话音里知道那是什么了,胸口立时蹿起了一股愤怒之火。
李地主,好,很好!
“清儿她们不知所踪,长乐镇又被毁了个彻底,我自己又是过着那生不如死的日子,我是再也不想活了,把那李地主的儿子杀了,然后自裁。”王元儿呵呵地笑,眼泪潸然落下:“我杀过人,我曾杀过人的。”
听到她说自裁,崔源心头一紧,连忙拥紧她:“你怎这般傻?”
“弟妹都没个好全的,我自己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总比苟延残喘的好。”王元儿流着眼泪,却是松了一口气,道:“死了就是解脱,那料我一睁眼,就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爹爹刚去世不久,我当时也是觉得不信的,后来才慢慢相信,我是真的重生了。”
她的话到这里,崔源已是石化当场。
他素来是个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人,可眼下听闻这些天方夜谭一样的‘故事’,也未免满面惊愕。
“你……重生后,事情都发生得一模一样吗?”崔源半晌才问。
王元儿摇头:“有些是一样的,有些却不是,比如景帝登基,前世是开了恩科的,但那是文科举,可这一世,却是武科举,狗蛋也才参了军,而前世,他却是做了杀人如麻的土匪贼子的。我问过他,卓凡就是二当家,想来前世也是一样的。只是这开武恩科,改变了命运而已。”
“至于我,就更别说了,趋吉避凶,那李地主来了,我也是远远避开了的。”王元儿苦笑道:“这香山,前辈子是会发山洪的,这辈子却不知道会不会改变。能有改变,自然是好,若是没有,还是会发生,那……”
崔源也想到那个画面,若真是这样,损失暂且先不说,这死伤的人数,也忒惨了些!
“真的会发生吗?”他喃喃地问,也不知是问她,还是问老天爷。
“我希望不会。”王元儿看着他,道:“但防范于未然,却是对的。”
“你的这个事,还对人说过吗?”崔源看着她问。
王元儿摇摇头,呐声道:“在你之前,我并没有泄露过天机,可随着我的重生,有好些事都不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真的是我泄露了天机,老天爷会惩罚我把我带回去吗?”
崔源听了脸色一白,紧紧拥着她,吼道:“不许你胡说八道!”
435.第四百三十五章 真假难辨
王元儿和崔源几乎一夜没睡,两人说了大半宿的前世今生,直到天要蒙蒙亮了,王元儿这个大肚婆才撑不过周公的召唤,迷迷糊糊的重新睡了过去。
她说出了心里一直背负的秘密,自信心安,倒是睡得香甜,却是苦了崔源,熬了一夜,眼皮下一片青黑。
“二爷,您这是?”
打开房门,秋棠捧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看到崔源那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
崔源举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二奶奶刚睡下不久,不用去叫她了。”
秋棠点了点头,看他走了出去,不由纳闷,难道这两人是一宿没睡?
崔源还在消化王元儿所说的事,脑海中有些浑浑噩噩的。
一个人还能重生,这说出去,估计以为他是疯子吧,也没有人信吧。
可偏偏,王元儿就是那个重生人,还说得这么有条有理,如果说是做梦,会有人把一个梦的细节记得这么清楚吗?
“二爷,这是您要的书。”陈枢把崔源吩咐下来要找的书籍给放在了桌案上。
崔源捏着眉尖,点了点头。
“陈枢,你有没听过一个人活两世的故事?而两世都是一模一样的。”崔源突然问。
陈枢一愣,遂笑道:“这哪有这样的人,又不是话本子里写的,不喝孟婆汤,还记得上辈子的事,就算是再投胎,那也是新的一世,哪有一模一样的。”
“是吧!”崔源苦笑,拿起那书本,猛然想到一个人,目光一厉,道:“你去查一个人,完完全全的,祖宗三代都给我查清楚。”
他将那李地主的名字和地址给说了,陈枢没有半点疑问,领了命就去了。
崔源这才打开陈枢拿来的书籍,那是长乐镇的真实史记,记录着太高祖建国以来,长乐镇的发展历程。
这看着,看着,崔源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原来百年前,香山还真的发生过突发山洪的事。
不仅如此,那一年还发生过地动的天灾,以至于那年的高祖,这就是景帝的祖父被百姓称帝德有损,为天不喜,才导致天怒人怨,地动山摇,山洪暴发。
崔源双眉拧起,若是长乐镇再次发生这样的事的话,那会不会也有人质疑景帝的登位?
景帝登位五年,虽说如今位置已经坐得稳了,但或多或少的有一些旧的太党在蠢蠢欲动,虽然一时半刻蹦达不起来,但若是有心在民间一传,保不齐会对今上的名声造成影响。
早两年南边那场天灾,不就是如此吗?
合上书本,崔源走出书房,看着远处的香山沉思起来。
已是寒冬腊月,今年的大雪下得多而大,香山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只能依稀看到光秃的树丫,那样的静谧和纯白无害。
这样的香山,会真的在明年爆发出它的怒意吗?
一时间,崔源竟有些觉得真假难辨,皱着眉沉思起来。
王元儿睡醒一觉,已是辰时末刻,看向窗外树丫上的皑皑白雪,她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的。
肚子传来一声咕噜响,腹部的小包子也踢了几下,她露出一个笑容,安抚的摸了抹肚子:“是娘贪睡,饿着你了!”那凸起处又踢了一脚,似是在回应她。
王元儿浅浅地笑,才叫人:“外面谁在!”
“奴婢在。”冬雪走了进来,道:“奶奶,这都快晌午了,您可醒来了。”
王元儿有些不好意思,道:“都这个点了?你们咋不来叫我起呢?”
“是二爷说您天亮才睡着,不让我们叫您的!”冬雪抿着嘴笑:“二爷可真心疼奶奶!”
王元儿听了心甜如蜜,暖融融的,心想幸好是没在长辈跟前,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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