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娘子和宋礼玉的到来,让东宅热闹了不少,陆娘子倒是整天在家只教兰儿女艺不打事,闲了就和王元儿她们说说闲话做做女红。
倒是宋礼玉,跟只雀儿似的出了笼,又因为没来过长乐镇,一天到晚带着小厮全福往外窜,而王宝来似是一心想要学会宋礼玉的本事,也是见天儿的跟着,整日不见人。
秋棠私下对王元儿说宋礼玉的功夫远在她之上,所以王元儿也放心宝来跟着他到处疯,只让素生贴身跟着。
而宋礼玉来了的这几天,东宅这边就多了不前姑娘在转悠,毕竟那样玉一般的富贵堆里出来的人儿,又打扮得那样贵气,在长乐镇自然难得,这要是被这翩翩贵公子给瞧中了,便是当个小妾丫头那也是掉进了富贵金窝里的。
王元儿对此是哭笑不得。
热热闹闹的过了五月端午节,王元儿她们便一心等着严家人来下聘,脸上一派喜气洋洋的,眉梢里都是欢喜。
然而,严家的人还没来,王元儿等人却意外的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五月的初夏,风微凉,东宅的内院子,梧桐树下,摆了圆桌并几个杌子,王元儿姐妹几个正围着陆娘子,一边做女红,一边听她说这长乐镇外的世界。
几人说说笑笑的,偶尔吃些茶点,倒也休闲。
“咦,素娟你神色匆匆的做啥去?”清儿瞥见素娟急步走来,不禁笑问一句。
素娟却是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莫名。
王元儿看在眼里,笑容微敛,手上的针线也停了下来,问:“什么事?”
素娟咬了一下唇,禀道:“大姑娘,有位丁小姐来求见。”
丁小姐?
王元儿隐隐猜到是谁,不禁抿起唇,攥紧了手中的绣棚。
“什么丁小姐?”王清儿也皱起眉。
“是严家的那位表小姐,丁玉馨。”素娟回道。
果然是她!
王元儿的眉尖蹙了起来,看了王清儿一眼,所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这表小姐赶在严家来下聘礼之前找上门来,该不会是作什么幺蛾子吧?
不知怎的,王元儿忽然有一丝不安。
……
丁玉馨已经吃过了一盏茶,却还见到王家人的影子,红唇微微的抿了一下,却还是耐着性子等着。
比起自己的幸福,等这点时间算得了什么?
丁玉馨嘴角勾了勾:“再换盏……”似想到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茶字咽在了喉间。
一阵脚步声传来,丁玉馨连忙看过去,但见两个穿着得体贵气的姑娘在穿着粉红衣裙的丫鬟陪伴下走了进来。
丁玉馨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目光看向那行走在第二的姑娘身上。
只见她长了一副瓜子口脸,肌肤白皙,一双丹凤眼微挑,却并不显得轻佻风流,反是顾盼之间,十分的灵动传神,挺直的鼻子下,是一张瑰色的樱桃小嘴,此时正微微勾着,端的是美人。
她发丝乌黑顺滑,轻挽着逐月髻,只插了一支镶宝双翅蝴蝶珍珠流苏步摇,双耳,是一对拇指大小的东珠,行走间,竟然不会晃动一下。
丁玉馨瞳孔微缩,听说那王清儿生得极美,是那等寒门小户里难得的好颜色,她以为只是过于夸奖,想不到果真是一个美人儿,虽不至于倾国倾城,但确实是容貌上乘。
别的不说,一般女人对瑰色的衣衫极难驾驭,可这王清儿,却和那色十分契合,半点不显得俗艳,反而十分的艳绝灵动。
她是故意为之,还是一贯如此的打扮?
若是前者,那么丁玉馨承认被打击到了,哪个女人不喜欢美,尤其是面对情敌,那就更不能比下去。
若是一贯如此打扮,对于出身书香门第的严家来说,也太过张扬了吧?
丁玉馨希望是后者。
王元儿和清儿各自坐下,看向丁玉馨。
“丁小姐,我们有事来迟,让你久等了,实在抱歉,快坐。”王元儿笑着一抬手么,又对秋云道:“秋云,看茶。”
秋云应了正准备下去,丁玉馨却是叫住她,娇柔地道:“这位姐姐给我一杯白水就好,茶就不用了。”说着,她似有意无意的摸了一下肚子。
王元儿眼中寒光一闪,藏在袖子里的手一下子攥成了拳,指甲掐在手心里。
“听说丁小姐是严家的表小姐,素来被严老太太疼着,怎的突然到我们家这来了?若是认门,倒也不急,左右这两天严家就来下聘了,一道来做客认个门,也是成的。若是在路上有个什么意外,那严老太太可要伤心喽。”王元儿先发制人。
这是讥讽丁玉馨急哄哄的就上门来了。
丁玉馨细白的脸一红,咬了咬唇,低下头来。
王元儿以为她会说出什么辩驳的话来,一心等着,却不料,等来了她细小的啜泣声。
王元儿和王清儿相视一眼,脸色很不好看,你这一来就哭,让人瞧着了,那不是说他们王家欺负人吗?
“丁小姐,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呢?”王元儿的声音有些恼意。
丁玉馨呜呜地哭,拿着帕子按住眼角,抬起头来。
王元儿她们又是吓了一跳,这才哭了多久,眼睛就这么红了,难道是帕子上抹了辣椒水?
“我却是再没脸见姑婆了,呜……”丁玉馨说了一句,又哭了起来,声音比之前还要大些。
王元儿脑门儿突突地跳痛。
“丁小姐,莫不是遇着什么困难的事了?念在你是我们清儿未来的表妹份上,能帮的我们自不会就手旁观。”王元儿强忍着气道。
丁玉馨只是摇头,好半晌才看着王清儿道:“我,我来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和王小姐说说话。”
“我和你不熟。”王清儿径直堵了回去,半点情面都不讲。
她心里觉得十分烦躁,就不想和这人说废话。
丁玉馨被她那么一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她看着王清儿那张娇艳得能掐出水的脸蛋,心里的嫉妒之火轰的蹿得老高。
“我知道,只是王小姐眼看就要嫁给我表哥了,我却是没法喝你们的喜酒了,今儿过后我就要回老家了,临走前,我才想来和未来表嫂你说说话。”丁玉馨紧攥着帕子哭哭啼啼的说道。
王元儿看向她身后的丫头拎着个包袱,眉头一皱,难道她猜错了?
“我和表哥,也称得上青梅竹马,表哥打小就温文有礼,才华横溢,有时候,我抚琴,他作画,也是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乐事。”不顾王清儿她们是不是想听,径直回忆开了:“……我记得有一年,我说想要一只蝴蝶风筝,表哥就给我作画亲自给我做了一个风筝,我们一起放,那时候真是高兴啊!”
王清儿沉下了脸,冷冷地问:“丁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她面前说和严宽多美好多快乐,这是特意来给她添堵的吗?
丁玉馨忙的擦了擦眼泪,一脸歉意地道:“对不住,我,我就是一时情不自禁。”说着,又擦起了眼泪。
“王小姐,表哥他素来喜欢吃清淡的食物,他脾胃不好,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要给他做,茶也不好常喝,表哥他也不喜欢吃动物内脏,不喜欢吃甜的,他最喜欢的一道菜是凉拌云耳,他喝茶的温度只要七分,他……”
“够了!”王清儿猛地一拍桌子,冷冷地瞪着她:“别在我跟前瞎扯显摆,你就是特意来给我添堵的。说吧,你想要什么?”
丁玉馨被她吓了一跳,眼泪旺旺的,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颗的往下掉。
王元儿看了叹息不已,这人说哭就哭,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啥时候都能滴出小河来。
“丁小姐,你再不收收眼泪,我家可要被你淹了,你就说说,你的来意到底是啥吧?”王元儿也不想浪费时间和她扯。
“我就是想交代一下,没别的意思,真的,我真没别的意思……呜呜呜。”丁玉馨并未因为王元儿的话而收了眼泪,反而越哭越烈,哭着道:“我就是想祝你们幸福,想王小姐好好照顾好表哥,没别的意思。”
她哭得泣不成声。
那站在一边的丫鬟仿佛看不过去了,将手中的包袱往地上一扔,大声道:“小姐,你就实话说了吧。”
她飞快的蹿了过来,噗的跪倒在王清儿跟前,咚咚的磕起头来:“王小姐,你就给我们小姐一条活路吧,不然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我求你了,求你了。”
“冬香。”丁玉馨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扑了过去:“你给我住嘴。”
“小姐,您不说,就只有死了呀。”冬香甩开她的手道。
王清儿冷眼看着,心口突地咚咚跳得飞快,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王元儿同样如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紧攥。
“王小姐,我家小姐有了少爷的骨肉,已经两个月了,您若不开恩,我家小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呀。”冬香跪行到王清儿跟前,哭着说道。
“冬香……”丁玉馨瘫软在地,一副浑身被掏空了力气的样子,呆愣的看向王清儿。
——奔丧,累得散架,各种熬夜,太累了
388.第三百八十八章 来者不善
劈啦,轰的一声雷响,炸得人脑袋好一阵空白。
王元儿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看出窗外,劈啦,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吧嗒吧嗒,豆大的雨水落了下来,很快就交织成一道宽大的雨幕。
丁玉馨的丫鬟冬香还跪在王清儿跟前声泪俱下的说着什么。
“两个月前,我们老太太病了,少爷前来侍疾,怎知也病下了。我们老太太素来疼他,也不准他移院子,只得在老太太的院子养病,我们小姐不忍,也去照顾一二,怎知少爷烧得糊涂了,就和我们小姐……”冬香一脸的难以启齿的样子,脸羞得通红。
丁玉馨哭着道:“冬香,都别说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关表哥的事。王小姐,你别放在心上,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表哥的,我这就回老家去。”
“小姐,你这副身子,回老家还不是一个死字,你在老家无亲无故,还带着这样的身子,谁容得了你?小姐,你不能糊涂啊!”冬香哭着摇头,又对王清儿磕起头来,道:“王小姐,你是天仙一样的人儿,就给我们小姐一条活路吧,她才十六岁啊!”
“冬香。”丁玉馨扑过来抱着她。
主仆俩哭成一团。
王元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神思,摸到桌子上的茶水,也不顾冷热仪态,全灌进了肚子里。
都说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可不就是如今这个样?
这丁玉馨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真是一绝啊,听得人都想要去撕了她的嘴!
她冷冷地看向地上的那对主仆,正欲开口,王清儿却是手一摆。
“你让我给你们什么活路?”王清儿冷漠地看着丁玉馨:“你不知廉耻,婚前失贞,自甘堕落,珠胎暗结,这都是你自找的,是你自己不想活了,你竟跑来我这求我给你活路?”
主仆俩的哭声一顿,抬头看向坐着的那人。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自己都没想要活,何必去为难别人给你活路?丁玉馨,我王清儿并不欠你的,凭什么要给你活路?”王清儿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
“不,不是的,是表少爷他烧糊涂了……”冬香抢着说。
“贱婢住口!”王清儿厉喝出声:“少在我这唱大戏耍花枪,你两主仆是个什么心思,咱们瞎子点灯,心里明白。”
“王小姐,我并不是……”丁玉馨皱眉。
“并不是啥?你并不是来给我添堵,并不是要来和我抢严宽?并不是想要取代我的位置,嫁给严宽?并不是想要我退位让贤?”
王清儿如珠连炮的发问,堵得丁玉馨脸色僵硬难看。
“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活路?别拿什么祝我和严宽幸福的那一套说辞来答我,我听着都嫌恶心。”王清儿居高临下的看进丁玉馨的眼睛。
丁玉馨跪坐在地上,抬起头,和她的视线相对,竟无端地觉得十分心虚和极具压力。
不过是一个出身农家的姑娘,就算现在发迹了,可骨子也还是那个出身,可为何,就感到压力颇重呢?
丁玉馨有些失神地想。
“小姐,快啊。”冬香推了自家主子一把。
丁玉馨回过神来,看了王清儿一眼,咽了口水,又捂着肚子,咬了咬唇,道:“若是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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