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的屈下双膝,在祠堂门口跪了下去。
“我会等你答应我的”
这同样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貌似也很熟悉,我曾经在哪里听到过,可一时之间也是想不起来。
雪一直在下,飘在陶家村的房顶上,也飘在这男子的身上。
任北风吹拂了很久很久,这男子的头渐渐低沉了下去,可每次当他想要靠着门口的台阶睡下的时候,总是又挺起腰杆子,不让自己倒下去。
突然。在这男子的怀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哭声:
“呜哇”
这孩子的哭声顿时让这男子精神一振,他将自己的袍子缓缓打开,我看到了里面竟然有一个婴儿,看那青涩的肌肤,应该是刚刚出生才对。
也是在这时候,他的面庞露出来一点点,我看到了他的笑容,可是笑着笑着,他就难过地憋出眼泪,对着这怀里的婴儿抽咽了起来。
一个大男人哭我不是头一次见,但是这份感动,依然是一瞬间涌上了心头。
婴儿哭泣了没多久,祠堂的大门就开了,我养父披着大棉袄,穿着拖布鞋就就出来了。他手里还端着一盏灯,就这么站在那个男子面前,双方都没有说话。
那男子没有说话,就是这么埋头虔诚地跪在地上。
我养父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子怀中的婴儿,摇头叹息了一声,说道:
“你这又是何苦”
那男子抽咽着说道:“不为别的,只为了孩子帮帮我救他”
我养父眉关一缩,怒斥道:“人鬼殊途,你”
听到养父说人鬼殊途我大概就明白了,这男子果然是鬼魂。
我养父在雪中站了很久,没有说话,他掏出烟斗,在手里的那盏灯上点着之后放入嘴里,吸了半小锅子后,他轻轻地磕掉烟灰,弯腰将那个男子怀中的婴儿抱了起来。
只丢下一句话:“别再来了永远别再来如果你想要这个孩子好好后下去的话孟虯孙”
当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全身一颤抖,这个男子是“鬼王”孟虯孙那这个婴儿如果就是我的话,我岂不是,孟虯孙的儿子
我的亲生父亲是,“鬼王”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是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是鬼的儿子
我难以置信于这个眼见的现实,继续盯着这个男子。这男子大袍子下边的点了点,说道:
“我不会再来了,替我将他抚养长大吧,他叫孟青雀。”
我养父又是怒斥一声:“他不会叫孟青雀。”
听到这话,男子的身体又是一阵抽搐,双手箍着拳头不放,最终他猛地一起身,转身离开了祠堂门口。朝着那无尽的黑暗走去,此时此刻,显露出来的一身杀气,跟先前慈祥的父亲完全不一样。
我的视线依然是停留在祠堂这里,内心却是久久不能平静。“鬼王”孟虯孙是我的亲生父亲
回想当时在“无间死牢”里边,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当我说自己是一个洗冤师,他看我的眼神是那么的炽热,还有他说过,他的儿子,叫孟青雀,跟我年纪一样大。
当时我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我身上所有的谜团似乎都解开了。为什么我亲生爹娘留给我的红布条上面画着一座“鬼玺”,为什么我的血可以驱除一般的鬼物,为什么一字呆给我算卦的时候,会翻出孟虯孙的卦牌。
这一切,原来都是因为,我是“鬼王”孟虯孙的儿子,我是“修罗子”。
随后,等孟虯孙的身影离开了我的视线,我就看到了祠堂里面的情况,我养父抱着这个婴儿,缓缓走到了洗冤池的边上。
面前的这口洗冤池,上面上面血雾弥漫,深不见底,仿佛那是一处通往幽间的缺口。而在这血雾之中,层层叠叠地挤满了各种形态的鬼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只有半张模糊凄惨的脸,更有甚者,竟然直接就是一副白骨森森的躯干隐藏在血雾之中。
这是当初洗冤池一直保有的面目,说来也真是奇怪,大雪漫天,连河里的水都已经结冰了,可是这小小的池子,依然是热气蒸腾,一点寒冷的迹象都没有。
反倒是那漫天的雪花落入到池子当中,还没有接触到水面就已经消失无踪。
我养父走到了池边,竟然是光着脚丫,在这大雪里,踏入到池水当中。
他手里抱着那个婴儿,也就是我,站在池子当中。这一大一小的身影都是隐没在血雾当中。
很快,那万千的诡异冤魂,就聚集而来,对着我养父和怀中的婴儿嗤牙咧嘴的。
我养父将婴儿缓缓放入到池子里边,说来也奇怪,竟然没有沉下去,就这么漂浮在水面上,只是那周围的鬼魂,就这么围绕在身边,恨不得将婴儿给吃掉。
婴儿没有哭泣,也没有畏惧,就这么等着大大的眼睛,盯着这周围的魂魄,觉着好奇,时而还伸手去抓。
随后我养父起身,走出到祠堂的后院,去了有一会儿他才出来。等他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比较端正的老式作法行袍。他又将祠堂祖先灵位面前的大供桌搬到了池子边上。
摆香案,燃香烛,烧纸钱,在几张符纸上面写下符箓。符纸用桃木法剑挑到蜡烛上点燃,同时呼着“孟青雀”这个名字九遍。
随后起阴风,一阵吹拂着祠堂,让桌面上的蜡烛险些熄灭。
我养父这是要开坛做法了。其实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他开坛作法。
随后只见他口念疾咒,对着池子里叫道:“天罡塑身,地煞化形,厉鬼入体天罡地煞涌进鬼身,形化高十丈,赤发绿脸,利爪獠牙变夜叉,可增强灵体。”
听了这咒语,对洗冤师古书当中的百般术法已经了如指掌的我,当然是一听就知道这是“灵鬼化形术”。
鬼怪本无形,一般的鬼怪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强一点的鬼怪可以让你看见,但是依然摸不着。要真正摸到甚至抓到鬼怪,其实除非它本身强大无比,现行出来,再不然,只能通过“灵鬼化形术”给他现出实体。
养父这是要给池中的婴儿,刚出生不久的我,化出实体的人形。
第八十六章 :相认
果不其然,原本浊气涣散,飘忽不定的婴儿。一下子就往池子里沉入了几分,明显是已经有了实体。
但是没有沉下去,我看到洗冤池中的鬼魂在托着婴儿不被沉下去。
我养父随后再次口念疾咒:“人为本,鬼为用,鬼入人体,人借鬼力合”一声过后,从婴儿身上飘出如同蛛丝般的灵气缠绕着周围的鬼魂,化青黑气,又化为半透明的影子,道行合一之后,纷纷飘入到婴儿的体内。
婴儿的体重再次增加,又是在池子里沉入了几分。还好有鬼魂拖着。否则就要窒息了。
我又是为之一惊,这竟然是“引鬼入体术”,这术法能够撬动鬼的灵能,应该算是洗冤师古书当中所记载的所有术法当中难度相当大的一招。
真是没想到在十年前,养父的术法修为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地步。
接下来养父又是口念两道咒语:
“归魂法:灵气引路,魂魄归位。”
“护身法:九星光耀,神符护身。”
他手中的桃木剑往桌子上衣摁,数张灵符飞溅而出,扑向了洗冤池当中,很快,洗冤池中光耀九星,神符加持,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传出。
“哇啊”
整个作法是时间长达一个小时,我养父用袖子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水。从供桌后边走了出来。来到洗冤池旁边,将婴儿缓缓抱起。
婴儿一见到他,就乐得开怀,笑憨憨地乐个不停。养父也是脸上挂着笑容,哄着婴儿说道:
“你以后不叫什么孟青雀,那是个不吉利的名字。往后啊,你叫陶永,我就是你爹嘿嘿”
“哇啊”
最后一声啼哭过后,我的意识开始从十年前的祠堂抽离出来,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在这家道事专门店里,周围依然是一片漆黑。唯有桌子上的一盏灯在黑暗中闪闪跳动。
我愣了很久,才看向面前这个自称为“东华帝君”的姚金蝉。
姚金蝉笑道:“如何,看透了自己的三世书了么”
我点了点僵硬的脑袋,说道:“看到了我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我是鬼王孟虯孙的儿子。”
姚金蝉对这个结果没有过多的惊讶,似乎是早就看透了一切这般,静静地坐在我的对面。
“那么凝澄,就是我姐姐了”
姚金蝉起身,将半边的身影隐入黑暗当中,她说道:“知道前生过往并不算什么,人最难琢磨的还是未来。既然你看透了过去,希望你能把握好自己的未来。再者,无论是是人的儿子,还是鬼的儿子。都一样的。这时间,有坏人,也有好鬼。千物万类,你只要保持一颗善心,自然能够走得很坦荡。”
我沉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我养父一直没告诉我关于我的身世,大概也是担心我被这个沉重的身份给拖累了一生。现在我知道了,内心真的十分沉重。”团圣他号。
姚金蝉又说道:“好了,收拾你的心情,可以离开了。记住我的话,走好未来的路,比纠结过去更为重要。”
“好多谢你了。”
别了姚金蝉,我下了阁楼,来到这家店的一楼,一字呆点头笑道:
“看来你的过往,并不乐观”
我点了点头,说道:“多谢老先生了。对了老先生,你为何要帮我”
一字呆说道:“我跟你爹陶万全,也是老相识了,他曾经说过,等到时机成熟再告诉你的身世。但是没想到他走得那么仓促,我便是代替他,将这个告诉你。”
我想到养父对我的养育之恩,有想到这一路上有那么多的亲朋好友相助,不禁鼻子一酸,给这一字呆重重磕了磕头。
“诶使不得孩子这可万万使不得”
一字呆看不见我,但能听到我磕头的声音,上前就扶起我说道:
“你要是真心想谢我,就得继承你爹的遗愿,做一名了不起的洗冤师。”
这话我当然是知道的,但我无奈说道:“现在洗冤池已经被牛头马面给封住了,我根本没办法将魂魄送入黄泉冥府投胎,这”
一字呆似有深意地说道:“洗冤不一定要送魂魄入黄泉,能够化解一只冤鬼的恶念,让他不再祸害世人,也是一桩功德。这陶家村只是一个小地方,我希望你能走出去,到外面的世界,去帮助冤鬼洗冤。”
我郑重点头答应道:“好”
离开了这家道事专门店,我出门踩着自行车回到了陶家村祠堂,随后按照禾云真的吩咐将抓回来的中药给熬了。
边熬药的时候,我脑海里边想,确实,这世间有那么多的冤魂,等待着洗冤师去化解,我不能固守在这陶家村当中。
可是幽兰那伙“西岐鬼城”的猛鬼还在蠢蠢欲动,如果我不把他们都灭掉,这陶家村往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的,随时有可能被屠村呀
还是等把幽兰的事情给解决之后,再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中药熬好了之后我就端到姜月言的房间里,放凉了之后给姜月言喂下去。
张刘氏见我有些心神不宁,摸着我的额头说道:
“臭小子,我看你没精打采的,身体不舒服”
我笑道:“没事,就是有点累”
随后我坐到了凝成的旁边,问道:“凝澄姐姐,你有没有听你爹提起过,你有个弟弟”
凝澄冷眼望着,好一会儿才说道:“是有提过,很多年以前,那时候我还小,我娘亲就产下了弟弟,但是没多久,就爆发了阊阖殿动乱,在那之后,我就没见过这个弟弟了。”
我听完之后,心头一冷,急忙问道:“那你娘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她还活着吗”
虽然知道了孟虯孙是我的亲生父亲,可我母亲是谁我还一概不知,凝澄既然是我的姐姐,自然是知道关于我们娘的情况了。
遗憾的是,凝澄摇头说道:“在阊阖殿爆发了动乱之后,我被父王通过密道送走,身边只有几个亲信阴兵,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父王和娘亲。”
我一阵失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愣愣出神。
张刘氏疑惑地看着我,问道:“臭小子你今天是怎么了,老打听人家的家人做什么”
我沉思了很久,还是决定要告诉凝澄,起码现在来看,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咬着牙叫了一声:“姐姐”
听到这一声叫唤,凝澄和张刘氏都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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