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的术法,实际上应该是“人杰”才对。
眼下女鬼的气焰如此高涨,而且又对我的血如此提防,我要伤她已经是不可能。那么我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这一招“人劫”,将自己的全身爆炸开来,将血液洒满这一整间祠堂,然后熔掉这些发丝,解救张刘氏和姜月言的危机,让她们趁机逃走。
想到这里,我没有多做犹豫,口中已经将舌头放在牙尖上,只要一口咬下去,就可以用血印来发动“人劫”。
巧妙的是,这一招极其容易学。因为这招是最无奈的招式,也是最简易的招式,不到万不得已,都不可能将自己的生命献出。
我正准备狠下心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却是听得面前的女鬼一声怒恶地说道:
“哼你们陶家村的人都该死。都该死”
咦她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又提起这茬发疯了吗
我睁眼朝她看去,这女鬼苏荨此时已经呆呆坐在我前方的地板上,只见她两手环抱在膝盖上,就这么痴痴地发愣。
我养父曾经说过,鬼的凶戾只是因为一时的怨气膨胀,但是鬼,却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愤怒于心,而也像是我们人一样,七情六欲时涨时消,阴晴不定。
如果是要帮鬼魂洗冤的话,最好的时机,就是当她们平静下来,回想生前的时候。
不知道这女鬼苏荨是因为什么,但是我看得出,她正处在情绪最低落的时候,所以我想要尝试一下,帮她洗冤。
养父说过,洗冤师的工作其实跟心理辅导有相似之处,因为两者的最根本之处在于解开心结。我想试试帮助女鬼苏荨回想生前,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人或者事。
还记得当我第一次在坟墓前见到女鬼苏荨的时候,就想起了村子里面流传的,关于一年前这个外地女人的诡异事迹。
苏荨是外地嫁到我们陶家村来的,当时嫁给的老公叫做陶阿布。
陶阿布这单身汉花了一万六千块钱,从外地买来了一个媳妇回来。
因为陶阿布家里穷,钱都用来娶媳妇了,所以连喜酒都没摆,村里人很少知道那个外地女人长啥模样,但是据当时接触过的人说,那个女的长得其丑无比,右脸上有一整块红斑胎记,还长了粗大的黑毛,白天见着了都会心惊肉跳,这要是晚上黑灯瞎火的碰上,半条命都会被吓掉。
而据村里人传言,陶阿布也是迫于传宗接代才娶她的。
后来陶阿布去了外地打工挣钱,村里人也就渐渐把他们两口子给淡忘了。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关于苏荨的情况,也是陶家村这个不大的村里每个人都知道的。
我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身上的血不住地往外流,再不快点真的会死翘翘。
我张口说道:“丑女鬼额不是,苏荨,你的男人,陶阿布呢”
“咦”
苏荨一听我提起这个名字,竟然像是一个孩子看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眼神,充满了期盼和幸福感。在这一刻我也是恍惚了,苏荨在这时候的脸,没那么丑陋了。
原来丑陋的,只是心,如果一个人,或者鬼,如果内心洁净善良,那么长得再丑又何妨
苏荨抬头看我,痴痴地问道:“你怎么知道阿布”
阿布她能够称呼自己的老公“阿布”,说明她并不恨自己的老公。
“当然知道,整个陶家村的人都知道,以前有个单身汉,陶阿布,为了家里的传宗接代,花钱取了一个外地的丑女人回来,后来听说他们去外地打工了,再也没回到村子来。”
苏荨听了我的话之后,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说道:“你们知道些什么阿布才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才娶我的。他是真心爱我的。”
这话说出来,其实让人很难相信,可能我还太小,不懂得什么叫做男女之爱,但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大概都无法接受自己的老婆长成这样的。
“陶阿布他,还活着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她,既然陶阿布在她心中这么柔软,那何不试试戳一戳这一处软肋,看看能否打消她心头的恨。
“没有他,可能已经投胎转世了。”
“啊怎么你们两口子都这么薄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鬼苏荨看着我笑道:“小杂种,你这么聪明机灵,你看我三番四次回来找陶家村的麻烦,难道你猜不出,我们是被什么人害死的吗”
“啊难道说是”
其实我早就有这种预感,是不是陶家村的某些人,为了一件什么事情,而害死了这个女鬼,所以她才会回来复仇。
但是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在我的印象当中,陶家村是良善之邦,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啊
“究竟是谁害了你你能不能详细告诉我”
苏荨瞪了我一眼,爱理不理的神情,她看看天时,这时辰对鬼来说,还早得很。
我们三个都被困住了,对她没有威胁,而此时她情绪低落,正好需要发泄,就听她倾述了一通:
“我天生就长着黑毛红狼斑的胎记,从小到大就是个别人眼中的怪物,没有朋友,没有闺蜜。就连我的父母,在我一出生的时候,也将我抛弃在了孤儿院里面。我艰难地长大,到了三十岁的婚嫁之年,孤独和恐惧让我决定,要找一个男人过日子。以我的条件,这个男人的要求肯定不会高,只要他愿意要我,我就跟他一辈子。”
说道这里,我听着这苏荨反倒是一个痴情女了。
“上天夺走了我的容貌,总算是,赠我一个如意郎君,那年我三十一岁,在五里集挂牌将自己卖了”
第四十八章 :苏荨的仇恨
“那天集里下了大雨,我连续跪了三天,每天几个小时,但是,没人搭理我。直到第四天,我没吃没喝在地上跪了七个小时,就在我即将昏倒的时候,有一个男人,撑着伞,站在我旁边。我抬头望去,是他,一个朴实的汉子。”
苏荨的眼中充满了幸福,她一提到陶阿布,内心就像是开了花一样高兴。
“我问他:你这是做什么。他笑呵呵地递给我一包东西,我以为是吃的,实在是太饿了,我接过来就打开准备吃。可当我打开的时候,发现里面装的不是钱,而是,一沓厚厚的钞票,大概有一万多块钱。我问他这钱是哪里来的,他抓抓头,笑着说,是他卖了家里的一头牛,六头猪换来的。我当时抱着这沓钱,哭了很久”
说到这里,苏荨的神色黯伤,险些真的哭出来。
我疑惑地问道:“既然你想找个男人嫁了,又对他没有任何要求,为什么要收钱呢”
苏荨泪水淌了下来,说道:“我只是想看看有谁会在乎我”
是啊,这个世界上,谁不希望被人在乎,尤其是一个孤独了三十年的女人,就更加不必说了。
苏荨整个人完全沉寂在她一生中最美好的邂逅当中,她接着说道:
“后来,他说他要娶我,要跟我过日子。我当时只感觉,过去的三十年,老天爷欠我的东西,都一下子还给我了。这个男人,就是老天爷对我的补偿。我想都没想,就跟他回了这里,也就是你们陶家村。”
苏荨抬头,望着这祠堂的一切。
“结婚之前,我把那一万多块钱都还给阿布,让他置办婚礼。但是阿布说,要把这些钱省下来,给我去医院治病。我当时抱着他哭了一整宿。他是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别人以为我是躲着不敢见人,所以才没摆酒的,但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别人对我的闲言碎语。只要阿布不嫌弃我,我就敢大摇大摆地在你们陶家村抬头挺胸地做人。”
我听得有些入神了,虽然胸口的疼痛让我每呼吸一次都显得像是随时要漏气的气球。我微微张口,虚弱地问道:
“那你们两口子是怎么死的”
听到我问这个,苏荨的眼色立马变得锐利,对我凶狠地说道:
“我虽然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可是陶家村的人闲言闲语总是笑话阿布。这个我看不下去。后来这事跟你老爹陶万全也有关系。”
“跟我爹有啥关系”
“到了陶家村, 有个邻居就告诉我说,祠堂里有一个能人,说不定能帮我把脸上的黑毛红狼斑给除掉。我就去祠堂找你老爹陶万全,希望他能够发发慈悲,帮我把脸上的胎记给去掉。”
那个时候我肯定是上学去了,不在祠堂,要不然这么有特点的女人,如果当时我在祠堂撞见她的话,一定毕生难忘。
我纳闷说道:“我爹为啥不给你治”
女鬼冷哼一声,说道:“陶万全帮我仔细看了一番之后,就说我这脸上的红斑是前世造的恶业,需要三世偿还,三世之内都去不掉。我又问她,能不能在这一世偿还我所有的恶业,不管要我遭什么罪,我都心甘情愿。但是陶万全说,命随天运,报业只能隔世,今生是无法消除。我当时心痛欲绝,也由此,痛恨你老爹。”
我喃喃说道:“我爹说得有道理,我们洗冤师只能劝鬼魂放下仇恨,却不能扭转他们的前世今生。你还真把我们想成是大罗金仙啊再说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为什么不去医院呢”
苏荨也是点头说道:“结婚之后,阿布说要带我去外地打工挣钱,然后去深圳的大医院,帮我治病。我心想,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也好,这样阿布他就不必整日被人指着鼻子骂了。 可就在我们收拾东西要出门的前一天,阿布的几个亲戚,约着阿布去喝酒,说是要为阿布践行。但是这几个亲戚根本就不怀好意,他们听说阿布手里手里有一万多块钱,就给阿布灌酒,然后骗他打牌赌钱。一个晚上下来,阿布的钱全部都被他们赚去了。”
“等到第二天醒来,阿布得知自己用来给我治病的钱,全部被骗走了之后,疯了一样到他们几个家里闹事,这一去,我就再也没见过阿布了。”
“啊”听到这里,我全身一寒,竟然还有这种事情。难不成是那几个亲戚把陶阿布给害了
我又想到一件挺可怕的事情,试试问道:“那你又是怎么死的”
“嘿嘿我是怎么死的只有我知道阿布是怎么死的,你说我能逃得了吗我还没出门去找阿布,那天就有几个人撞进了屋子,用布蒙住我的头,几刀子捅进肚子,我就一命呜呼了。”
苏荨说道这一块的时候,她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可想而知是有多恨。
“可笑的是,他们杀了我之后,还给我在乱葬岗树立了一道坟,以为这样就能消除他们罪孽。最后他们联合起来谎称我和阿布外出打工了。却没想到,我变成鬼也会来找他们报仇,哈哈哈哈”
我心想这事应该跟村长陶邦脱离不了关系,要不然一户人家稀里糊涂死了,还立了一个坟墓,村里人会不知道遮盖得够严实的呀
我不禁一阵唏嘘,如果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话,那么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每一只厉鬼的背后,都有一段惨痛的经历。
原来这就是苏荨内心痛恨的来源。
通过她的这么一番倾述,我倒是心头想起了一个化解她怨恨的法子,于是说道:
“苏荨,你把我们三个都放了,我让你见陶阿布的魂魄”我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再不放了我,真的就要死了。
洗冤师的“招魂术”也不是盖的,谅是黄泉地府中的魂魄,我也能给过阴到阳间来。我想只要苏荨见到陶阿布,就能死心了吧
果然,苏荨猛地从地上起身,踏前几步向我走来:
“你你真的能让我见阿布但是他已经死了一年了,早就投胎了。”
我嘿嘿笑道:“阴间堵得很,一年算什么,你隔壁那只鬼,一百年了还没投胎。”
张刘氏刚才也一直在听着苏荨的诉苦,这会儿见我拿她来开涮,忙不迭地臭骂道:
“好你个死小子,死到临头了还笑话我是吧。”
我嘿嘿笑着,然后对陷入沉思的苏荨说道:“你赶紧放了我,我快死了”
只听我的胸口位置滋溜一声,那束扎在我心窝子的发丝被抽了出来,我整个人一晕,往前到了下去。
苏荨没有帮我止血,她只是丢下一句:“小杂种,这下就看你的命够不够硬了,你要是真能让我见到阿布,我可以放了你们三个。”
幸好这伤口不大,而且心脏没有被穿透,我咬牙翻了个身子,指着姜月言,对苏荨说道:
“你把她放了,让她给我止血,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苏荨眉头一皱,狠狠一抽,将成千上万的发丝一收,整个祠堂里的空间豁然开朗,而张刘氏和姜月言也得以解脱。
“阿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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