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心瑶四处看着,抚摸着当年夏御叔精心置办的家具,重重地叹了口气。御叔,对不起,一切都变了样,纵然你现在活过来,我们也回不去了。
她开启了藏在主屋里的密室,满室黄金和珠宝熠熠生辉,她只拿出了属于自己的一个红木雕花的匣子。打开看去,竟然是一叠帛书契约。她一一翻看,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大哥,你陪嫁这些东西的用意,是想表明心瑶可以一辈子不吃夫家饭,不穿夫家衣。却没想到我真的会有这么一天,需要用嫁妆来生活吧!大哥,真的要谢谢你。有了这些,心瑶才有独立生活下去的底气。
宛丘最繁华的地段,像棋盘一样有着八条街道。来来回回走了无数次,姬心瑶没有想到,其中一条街,竟是她的私有财产。
当年姬子夷除给她陪嫁了满屋的家具和上百抬的衣物玉器珍宝外,还给她陪嫁了六个农庄和一条街的商铺,那街上有绸缎庄、成衣铺、珍玩斋、米铺和酒楼,等等。要想在这繁华地段盘下一条街的商铺,可以想象当年姬子夷是花了怎样的周折和代价。
匣子里另外还有一块帛书,写着宛丘商铺一条街全部交给了一个大掌柜,那人名叫郑发,是姬子夷世子府的一个阉人。
姬心瑶仔细想了想,记起了郑发,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是大哥赐的姓名。他白白净净,矮矮胖胖,看上去很温和,说起话来笑眯眯的。
第二天早饭后,姬心瑶告别芸香回株林,芹香依然跟着她,芹香十来岁的女儿萱儿吵着也要一起去。芹香当初是想等姬心瑶反应期过了,身体状况好了,就接女儿去株林住上一段时间,毕竟女儿还小,她也丢不下。
可当芹香得知株林的一切开支都出自屈巫时,她改变了主意。女儿去了,还得再带上两个丫鬟,虽然也花费不了多少,但看上去总归不好。而她也不好提着银子交给株林管事的家丁,那也太打屈巫的脸了。
“就让萱儿去吧!”姬心瑶心里挺过意不去,因为自己弄得人家母女分离。她现在确实离不开芹香,一切都得等孩子生下来。
“谢谢公主母亲。”萱儿也和夏征书一样称呼姬心瑶。她虽是庶女,却是独女,夏御叔在世时对她很是宠爱,也养得她有些娇气。
芹香只得让人又套了辆马车,简单收拾了衣物和用品,让服侍萱儿的两个丫鬟也一起跟去。
一行三辆马车出了府邸。姬心瑶突然对赶车的家丁说:“去大街。”
依然陪着姬心瑶在前面马车上的芹香问道:“公主,是要买什么吗?”
“我想去绸缎庄看看。”姬心瑶答着。
芹香略为有些担心。她是带了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但她没想到姬心瑶要买东西,她知道姬心瑶的衣物都是极好的,万一自己身上的银子不够,岂不太难看了。
“孩子出世后的衣物,芸香已让仆妇和丫鬟们在做了,都是上乘的料子,极柔软的绸缎,冬衣里的丝绵也非常轻暖,你放心好了。”芹香赶紧说着。
姬心瑶点点头,没有多说。此时,她觉得说一声谢谢过于苍白。当年夏御叔娶她时,赶走了他全部的女人,唯独留下这两个通房丫头,不仅仅是看在自小侍候他的情分上,应该是这两个女人的善良和体贴。
马车到了属于姬心瑶的那条街。她下了马车看去,尽管天气热了,街上依然熙熙攘攘,尤其的绸缎庄和成衣铺更是川流不息。可能都是急于添置夏衣吧。
想不到自己还有这样一处源源不断的财路。从没想过银两与自己有何关系的姬心瑶突然心生感叹。她跨进了绸缎庄,芹香赶紧跟在她身后,也走了进去。
姬心瑶站在店铺里上下打量着,店里几个伙计正在忙着招呼别的客人,一时也顾不上她,只得喊道“这位夫人,请稍等。”能到这个绸缎庄来的非富即贵,伙计尽管看着姬心瑶面生,依然很抬举地客气着。
姬心瑶微笑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不一会儿,终于有个伙计跑到她的面前,问道:“夫人,您需要什么样的料儿?”
姬心瑶站起来,装模作样地选了几块绸缎,问道:“你们掌柜的在吗?”
伙计看了姬心瑶一眼,热情稍稍减了一些,看上去这位夫人还挺贵气的,就这么几块料子,还想找掌柜压价?
“掌柜很忙。夫人,我给的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姬心瑶掏出一包散银递给伙计,说:“够吗?我见你们掌柜是另外有事。”
伙计不用掂量那包散银,也知道绰绰有余。“稍等。”他看了一眼姬心瑶朝内堂走去。
五十二 细谋划他日大隐 惟愿望此生深藏
伙计看了一眼姬心瑶,朝内堂走去。少顷,里面走出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表情阴骘地走到姬心瑶面前,努力地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姬心瑶上下打量着他,见一双不大的眼睛闪着精光,鹰钩鼻,薄嘴唇,皮肤惨白,看上去不到四十岁。郑发呢?怎么是这人?他是绸缎庄的掌柜?也许郑发是大掌柜,不会轻易露面?
她微微一笑,说:“我有点私事,可以单独说吗?”
掌柜深深地盯了一眼姬心瑶,没有说话,做了个手势,请姬心瑶随他进后堂。
姬心瑶点点头,对芹香说:“你把这几块料子拿到马车上去,等我一会儿。”
“公主,我随你一起吧。”芹香不放心地说。
“没事的。去吧。”姬心瑶说。
掌柜听到芹香称呼姬心瑶为公主,浑身一怔,原先硬挤出的笑容立马僵在了脸上,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转身朝里面走去。
姬心瑶走进后堂,迎面正墙上一排柜子,柜门上都挂着青铜大锁。一侧有个很大的书案,书案上摆着几卷竹简,其中有一卷正摊开着。姬心瑶睨了一眼,见上面全是往来账务。
另一侧有一个软榻,和几张硬木圈椅。姬心瑶不客气地走到软榻上坐下,才说:“你是这铺子的掌柜?”
掌柜略一沉思,说:“是的。”
姬心瑶盯着他,问道:“郑发呢?让他来见我。”
掌柜故意睁大了双眼,脸上显出一股激动的神情,不相信地问:“您是、公主?”
姬心瑶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叠帛书,朝他晃了晃,又收了起来。继续问道:“郑发不在这里?”姬子夷留给她的帛书上,说郑发平时都在绸缎庄,各个商铺有各自的掌柜,但都归郑发统一管理。最新最快更新,免费
那掌柜直勾勾地盯着一叠帛书,眼睛闪出了一丝光亮。看来,这女人是姬心瑶无疑。不是说她被掳到楚国下落不明吗?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说:“公主,可把您给盼来了。郑发大掌柜早已、早已仙逝了。”
死了?没看出他身体有什么毛病啊,怎么就会死了?姬心瑶问道:“你起来说话。你叫什么名字?郑发是生病吗?什么时候的事?”
掌柜从地上爬起来,说:“小的叫黄荣。大掌柜是去年得了急症,一时三刻就断了气。报了官,确认大掌柜是暴毙。”
“那现在这条街是你在管?”姬心瑶站了起来,走到那排柜子前,伸手晃了晃上面的青铜大锁,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响声。
黄荣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说:“小的一直追随大掌柜。大掌柜临终前让小的代管,等待公主到来。”紧接说:“公主,您现在是要看账目还是提银子?”
姬心瑶微微一笑,说:“都不是。这条街的后堂有没有能住人的院落?”
黄荣的心一沉,她这是要派人来全面接管?这一来,自己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契约就在她身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她下去陪郑发算了,然后拿着契约去官府改成自己的名字,这后半辈子可就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了。
不行,现在要是弄死她,她的人就在外面,前面店堂还有客人,大白天的人多眼杂,弄不好鸡飞蛋打。起码现在自己还是这条街的大掌柜,银子都过自己的手,她就是来盘查,这么多年的帐目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清的。最新最快更新,免费
对,还不如先稳住她。黄荣笑眯眯地问道:“公主,您的意思是?”
“半年后我会搬来。”姬心瑶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腹部。半年后孩子生下来,月子也做完了,自己就可以开始新的人生了。
黄荣看了一眼姬心瑶微微有点隆起的腹部,原来她是要生孩子了。奇怪了,不是说又嫁人了吗?难不成这孩子有问题?否则她不在夫家,躲到这里来干什么?宛丘城里空闲房子多的是,她偏偏要在店铺的后面躲着,看来是又弄出来了不能见人的事。
这女人还真是与众不同。太漂亮了,太吸引人了。
黄荣作出了一副夸张的惊喜表情,说:“太好了。街后面的院落有好几处,但都不是太大,有的伙计住了,有的空着。公主您要不要去看看?”
姬心瑶问道:“有没有闹中取静的?”
“珍玩斋后面的院落,原先是郑发大掌柜住的,也稍大一些,在这条街的正中,正是闹中取静的地方。毕竟珍玩生意不是天天都有。”黄荣说。
姬心瑶点头,说:“那就麻烦你给拾掇一下。大约能住下十来人就行了。”
十来人?竟然要带这么多人来?黄荣心里咯噔了一下,满脸堆笑地说:“那个院落住十来人就嫌小了,要不,把旁边的院落围墙拆了,合并成一个大院落。您看呢?”
姬心瑶说:“你看着办吧。”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又说:“还得麻烦你,帮我找两个奶娘,两个粗使丫鬟,还有厨子,车夫什么的。”
黄荣的眼底里有了几分不屑的笑意,原来这十来人大多数都是我替你找啊,呵呵,混得可真惨,堂堂公主连侍候的人都没了。
也好,只要你来了,迟早有那么一天,我会将契约弄到手,改到我名下,到那时,弄死你还不像碾死蚂蚁一样容易。躲在这里无人知道,也就不会有任何人为你出头了。
黄荣这回是发自内心地对姬心瑶表示了欢迎,非常卑微地说:“公主,小的一定让您满意。”
黄荣点头哈腰地将姬心瑶送到了绸缎庄大门外,姬心瑶摆了摆手向一旁的马车走去。
马车旁,芹香正在责骂着萱儿,萱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见到姬心瑶,突然扑过来,往地上一跪说:“公主母亲,我把您的匣子给弄没了。”
姬心瑶赶紧拉起萱儿,轻声斥责说:“萱儿,你是公孙府的大小姐,怎么能在这大街上下跪?成何体统!”
芹香走了过来,惴惴不安地说:“公主,萱儿不懂事,拿您的那个匣子玩,被歹人抢去了,后面马车上的家丁去追了。”
“怎么了?莫着急,慢慢说。”姬心瑶安慰着芹香,让她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
姬心瑶进店铺后堂找掌柜,芹香拿着几块料子回到了马车旁。萱儿一见母亲回来,就从后面的马车上蹦下来,想和母亲说话。芹香见姬心瑶迟迟不出来,心中有些担心,也就没心思和女儿说话,站在马车旁一直向绸缎庄张望着。
萱儿见母亲不愿搭理自己,就钻到前面的马车里,看到一个精美的红木雕花匣子,一时好奇就拿到了外面,坐在车厢外仔细地辨认着上面都雕了什么花卉虫鸟。
突然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人,抢过萱儿手中的匣子就跑。萱儿一愣,随即吓得大哭起来,芹香也被吓得六神无主,这可是姬心瑶特地来拿的匣子啊,她说是嫁妆,肯定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后面马车上的两个家丁得知后,立刻朝着抢匣子歹人奔跑的方向而去,到现在还没有下落。
姬心瑶弄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后,轻轻地舒了口气,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将所有的帛书都揣到了怀里。看来,陈国被灭之后,治安要差多了,大白天的大街上都有歹人。自己以后可得做些防范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姬心瑶见萱儿还在一旁抽噎,就抚摸着她的头说:“萱儿,没事的,公主母亲不怪你。”
正说着,两个家丁飞一样掠了过来,其中一个正捧着那红木雕花的匣子,惊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黄荣站在绸缎庄门口,也是看得心惊,姬心瑶的家丁?竟有如此好身手!那她怎么还要我帮忙找人?一排三辆马车,而且看马车旁边的人对她都很恭敬,她要躲到这里来为什么?难道她是另有目的?
那家丁到了近前,很恭敬地将匣子递给姬心瑶,说:“夫人,看看东西可有损少?”
姬心瑶接过来,并不打开,只微笑着说:“辛苦你们了,我们回吧!”
家丁拿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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