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人将姬心瑶带走,早已成为陈国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可以说,他们对杀手的恐惧远远地超过了对陈灵公的忌惮。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这话说起来是解馋,可真要拿性命去换****,还是要好好掂量的。
落日黄昏,姬心瑶站在那在无边旷冷的白色曼陀罗前。依然是那般静谧寂寞,依然是虚无飘渺。
她抬头看去,幻想着夏御叔嬉笑着从里面冒了出来。可是微风拂过,只有一片苍白的花朵在轻轻摇曳。
“御叔,你出来,你出来啊!”姬心瑶在心底呼唤着,不由得落下泪来。
不长的夫妻恩爱里,夏御叔几乎是将她捧在了手心里,没让她受过一丝半点的委屈,不论她对错与否,都是夏御叔赔着小心哄她高兴。此刻,她多么渴望时光能够倒流。
姬心瑶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呼喊着夏御叔,可是,她喊不来夏御叔的身影,也喊不来往日的恩爱。泪眼婆娑中,在她眼前晃动的始终是脸色铁青、眼神冰冷的屈巫。
自回到株林,姬心瑶的心一刻也没安宁过。屈巫就像个幽灵一般,始终在她的眼前晃动。她拼命地回忆着自己与夏御叔的点点滴滴,却丝毫挥不去屈巫晃动的身影。
“滚,你给我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姬心瑶跪倒在曼陀罗花前,哭喊起来。
“小公主,回屋吧!”紫姜走过来拉姬心瑶。
“我不要再见到你,不要,呜呜!”姬心瑶依然伤心地哭着。
紫姜这几日见姬心瑶魂不守舍,知她心里不是滋味。屈巫有多爱她,哪怕就是夏御叔在世也无法可比,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质疑的。紫姜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小公主,还记得姨婆的话吗?”
天山冰峰不是谁都能上去的。高耸入云的天险,万年积雪的寒冷,更有随时都可能发生的雪崩。那是拿自己的命去博,拿自己的心去赌。心瑶,他对你岂是平常的一个情字就能担待的。错过了他,你会后悔一辈子的。姨婆气呼呼的话像重锤一样,直击姬心瑶的心房。
姬心瑶止住了哭声,固执地说:“姨婆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紫姜突然怒了起来。主仆一场,紫姜一直牢记师傅易韶的嘱托,照看好姬心瑶,期间经过多次磨难,紫姜也没有动摇过对姬心瑶的忠心。可现在,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我看是你自己才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屈门主从天山寻得冰蚕回来那晚,在茜窗外当时气得吐血,我都以为他再也不会管你的闲事了。”
“吐血?那晚他在窗外?”姬心瑶喃喃自语。
“可一知你有难,他不顾自己有内伤,赶到株林拼死接了黑塔杀手大力金刚掌。后来得知你是为了所谓的复仇,他就谅解了你的一切。他对你的情有多重,你竟然还质疑!”紫姜气愤愤地说着。
紫姜见姬心瑶一脸诧异,越发生气地说:“且不说他一次又一次地救你,单说他在两军对垒时夜探新郑,仅仅就是为担心你挨饿受冻。这份情意就足够了!”
“我看你就是被**坏了,受不得一点委屈。你那晚头也不回地上马车,他站在那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紫姜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姬心瑶低下了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了下来。那晚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听到屈巫嘶哑着喊了声“心瑶”,当时自己的心明显地颤了一下,却依然愤愤地离去。自己真的是错怪他了吗?
我不知道他上天山寻冰蚕到底有什么经历,只知道天山路途遥远,外祖父也说过这份情意天底下无人能比,姨婆也这样说,是会遇到很多艰难险阻吗?对,他胸口上的伤,与寻冰蚕有关吗?他说把心剜给我了,是戏言吗?
可是,他为什么不带我走,要将我送回株林?他明知道株林对我的意义,难道他就一点都不在乎?
姬心瑶抬起头,看着紫姜,说:“其实,我就是气他将我送回株林。”
“他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安心等他好了,他一定会来带你走的。”紫姜大包大揽地打起了保票,她坚信屈巫会来的。
姬心瑶随紫姜将自己拉回了屋子。他会来吗?她的心底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此时的屈巫正站在楚军大营的外面,向陈国方向眺望着。心瑶,还在置气吗?想明白了没?死丫头,真是不讲理惯了,稍稍有点不如意,就不能接受。
相信你能明白过来,相信你不会辜负我。我决不会让你在株林久待的。株林,可恶的株林。屈巫不自觉捏起了拳头,手心满满都是汗。
宋禁卫长走了过来,说楚庄王找他。屈巫心中一喜,他终于要结束这场战事了。屈巫快步地走进了大帐。
楚庄王和几位将军正热火朝天地谋划着战事。连日来,楚军和晋军展开了几次小规模的战争,楚军都是有意诈败,有意松懈晋军的思想。
与此同时,楚庄王让姬子坚派使者去晋军解释,诳说郑国与楚国媾和是为了保存国家,对晋国没有二心。又说楚军现在连日疲惫,晋军若攻打,郑军可作内应。
楚庄王更是先见之明地在两军开战之前,楚军已假意求和。几管齐下,晋军现在深信楚军已无战斗力。
终于时机成熟了。楚庄王准备夜袭晋军大营,一举将他们赶过黄河。
确实是个成就大业的君王。只是将姬子坚放到火炉上烤,未免失了德。屈巫静静地坐在一旁,又一次在心底对楚庄王评价着。
“爱卿,你对此战有何看法?”楚庄王见屈巫一直不说话,便看着他问道。
屈巫根本不想搀和这场战事,知道楚庄王此时已经完全布置妥当,便将他最得意的布置作为自己的疑虑提了出来。就拍下你的马屁吧,尽快结束这场战事,尽快放我离开,就谢天谢地了。
他问道:“大王,确定晋国没有援兵吗?”
楚庄王笑着点了点头,屈巫如此提问,自是非常对他的心思。这一步早在围困新郑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得知晋军调兵遣将,他立刻派人游说了秦国。此时,秦国已将兵马开到了晋国边境。晋国就是想增兵也不可能了。
“那就万无一失了!”屈巫又拍起了马屁。想当年自己为了楚国,曾派弟子专门去离间秦晋两国关系,到底还是帮了他的。
楚庄王哈哈大笑。楚国,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立足于大国之中,让天下人刮目相看了。
六十六 楚王一战定乾坤 门主一梦泄情缘
冷月无声,寒风弄影。
楚庄王亲自上战车指挥,夜袭晋军大营。楚军黑甲部队分别从左右两侧包抄,犹如决堤的洪流,势不可挡地将晋军主力赶至了黄河边。
慌乱中,晋军将士丧失了斗志,争相逃命。晋军人多船少,将士蜂拥上船。一只船不堪重负,径自沉了下去,诸多不识水性的将士在水中挣扎;其他船上的将士不由恐慌至极,竟挥刀向正在攀附船舷的将士砍去,一时间,头颅和手指落满了甲板。
楚军将士见大王亲自在后面压阵指挥,无不想乘机立功出人头地。一支支的利箭纷沓如雨,射向船上和水中惊慌失措的晋军将士。瞬时,尸横遍野,波涛血红。
另一侧的郑国兵马,则死死地拦截着晋军分支从陆路逃亡的战车,敢死队冲上去拆了晋军的车轱辘,逼得晋军将士匆忙间肉搏。此时的郑军将士是悲愤交加,晋军若是早来相救,郑国至于沦落成现在这样吗?几个月来的憋屈,化成了满腔的怒火,将晋军烧得片甲不留。
晋军终于丢盔卸甲,惨不忍睹地大败而归。
楚军大营一片沸腾。夜袭归来已是拂晓,奋战了一夜的将士们毫无睡意,欢声雷动地推举着杀敌最多的将士,层层上报请功。
楚庄王更是志得意满,大有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之豪情。此番出兵原本是为了教训郑国警告陈国,为长公主出气,顺带试探下晋国的态度。没想到,竟将晋国打得溃不成军,报了晋楚争霸以来的楚国屡战屡败的仇。
一仗定乾坤。这一仗,打出了楚庄王的威风,打出了他的天下。从此,扫平了他称霸中原的道路,无可争议地奠定了他的霸主地位。
唯有屈巫冷眼旁观,心中越发焦急。眨眼功夫,将姬心瑶送到株林已快两个月了。与晋国的拉锯战不痛不痒地拖了这么长时间。现在终于将晋军打跑了,楚军也该回去了吧。
可是,他越是着急,事情就越是不按他的思路走。楚庄王就地犒赏三军,让将士们开怀畅饮三天,竟一点也不着急班师回朝。他倒是不吝啬,这一耽搁,又得好几天。屈巫只能在心里嘀咕着。
屈巫心中闷闷不乐,却不得不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自恃有几分酒量,不由得多喝了几杯。平时这点酒对他是没有影响的,可能是心情不爽,酒入愁肠,便有了几分醉意。
屈巫聪明绝顶,心机深重,行事作风都是走一步看三步,从不轻易漏出自己的底牌。然而,老天爷是公平的,为你打开这扇门,肯定会为你关上那扇窗,决不可能给一个人过分完美。
屈巫的致命之处就是做梦,他只要一紧张焦虑,就会做梦。按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很正常,偏偏他一做梦就会呓语,将梦境泄露无疑。
屈巫知道自己这个短处。与楚庄王在一个大帐里,他根本不敢深睡,每夜都是浅眠,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入梦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
他并非担心楚庄王会把自己怎么样,事实上这世上谁都对他莫奈何。他忌惮的是整个家族的命运,毕竟那么多的亲人在楚庄王手下谋生。
有了几分醉意,人也就失却了警觉,放松中的屈巫沉沉地睡了过去。要命的是,他真的做起了梦。
梦里,姬心瑶始终背对着他,他怎么也看不到她的脸,他不由得有些恐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不到她的脸,他情不自禁地喊着:“心瑶,心瑶。”
可是,姬心瑶依然没有回头,一个人孤独地向着黑夜的纵深走去,带着几分落寞几分愤恨,越走越远,直至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心瑶,心瑶!”他大喊起来。梦中,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伤痛和无奈。
屈巫的梦呓,惊醒了大帐中的楚庄王。楚庄王稍稍欠身,从地榻上向另一个角落看去,只见地垫上的屈巫翻身呓语,依然酣睡。
楚庄王心惊。他真的与姬心瑶有纠缠,竟然梦中都想着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看来他的情已经很久很深了。难怪他要冲上去拦剑。如此看来,很难说姬心瑶突然失踪与他无关。
楚庄王再无睡意。心中竟是一阵悸动。屈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仅仅是因为姬心瑶的美貌而念念不忘,还是隐藏得太成功,自己根本没试探出来?若是后者,那他就太可怕,太深不可测了!
天亮之后,楚庄王不动声色地将屈巫支离了大帐,吩咐宋禁卫长传来了御医。宋禁卫长见楚庄王挥手让自己下去,知情况有异,便很忠诚地守在了门口。
楚庄王用一种很瘆人的眼光打量着御医,直到把御医看得头皮发麻小腿肚子直抖,他才说:“你确定屈大夫那晚是吃坏了肚子?”
御医惊恐之下很快镇定下来。他虽然摸不清楚庄王的用意,但见楚庄王神色,心中已知一二。若是推翻那晚的诊断,一顶欺君之罪的帽子不大不小正好。死扛着,大不了顶个庸医的帽子。
御医诚惶诚恐地说:“大王,微臣诊断是的,不知可是屈大夫有所怀疑?”
“是寡人怀疑有人做了手脚。”楚庄王挑明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微臣无能。”御医的头上冒出了汗。大王真是神了,居然能判断出端倪。看来,有必要提醒屈巫,他倒霉事小,自己被他无辜牵连就太不合算了。
御医下去之后,楚庄王心中好一阵翻腾。那晚,几位将军轮番敬酒,还真没怎么在意屈巫,问了几次都是在厕所,后来又越来越频繁地去厕所,看上去也不像是装的。
若是他与姬心瑶没关系,这一切属于正常。可他连做梦都念叨那女人,出现这样的状况就太巧了,姬心瑶失踪极有可能与他有关。据说那四个看守姬心瑶的禁卫都是被一掌毙命,如此功夫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及的。楚庄王的心沉了下去。
屈巫一大早,就被楚庄王支离大帐,心中不免“咯噔”一下,便站在暗处悄悄观察,见御医进了大帐,一丝疑虑浮上了心头,昨晚酒喝得有点多,睡得沉,难道是做梦说梦话了?冷汗从他的后背沁了出来。
不一会儿,见御医出了大帐,屈巫装成正好和他迎头相遇,热情地打着招呼。
那御医眼睛睃了下四周,低声说道:“屈大夫,以后吃东西可得小心点,免得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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