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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_分节阅读_第12节
小说作者:董无渊   内容大小:1948.79 KB   下载:天娇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1-14 09:14:15   加入书签
 符氏一下子便止住了哭,立刻陷入了深深的哀伤中。
  见阿宁,自然是欢喜的。可若是见阿宁的代价,是还要见到陆长亭那张永远板着的脸……
  符氏揪着手帕,一会儿脸青,一会儿脸白。算了,她不乐意见陆长亭,陆长亭更不乐意见她,算一算还是她划得来,挣扎着应了声好,再跟着加了一句,“……若阿娇自己不愿来,您也不能怨怪我……”
  陆绰脸上一白,看符氏的眼神像在看一只会说话的虎皮鹦鹉。
  幽州其实并不算大,与雍、蜀、冀、蓟四州无法相较,可陆家车队走了近十日,没等来陆纷派遣来的援兵,反而等来了陡然卷天覆地的大雪,与周通令亲自驾马造访的消息。
  周通令率两列兵士前来时,陆家诸人正早起暂留驿馆之中,管事便将周通令迎到正厢正堂去见陆绰,正巧长亭猫在正堂的抱厦里给陆长英喂药,一时间来不及出去,只好轻手轻脚地将杯碗放下,透过窗棂的细缝往外瞅。
  周通令长得很秀气,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纵一身戎装,也能瞧出白脸黛眉。
  “晚辈通令因公事怠慢陆公数日,还望陆公大人大量,休怪通令。”
  “论是公是私,陆家本只是过路客罢了,何来怪罪刺史一说?”
  “陆公不怪自然最好。”
  一言道毕,周通令又作一揖,便手收红缨折身向外走,将过门槛,脚下一顿,再折身回转笑道,“陆公可是今日出幽州?幕僚军师夜观天象,说是后十日这风雪还会更大些,若雪再大些,马蹄怕是会陷进雪里出不来。若陆公有需要,通令可派遣五千兵马护送您出城过境。”
  陆绰也笑,“谢过刺史好意提醒。”
  之后,便再无他言。
  周通令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拱手作揖后,随即利落转身而去。
  长亭贴在窗棂下看得莫名其妙,这算是陆家受了冷遇吗?不太算,毕竟人家来也来了,姿态做到位了,只是态度不算热络罢了。陆绰一辈子求的就是这种态度,别贴着别巴着,自个给了自个脸面,旁人才好给你脸面。
  日头渐升,外间风雪愈大,疾风劲雪,吹得窗棂“哐哐”直响,带着凉气的风雪从缝儿里吹到内厢里来。
  陆绰将舆图铺展开来,极认真地斟酌。“若现在出城,这风雪还能顶,加快马力能在日出之前抵达历城……若周通令所言属实,现在不出城,我们便要在幽州再耽搁近十日……”十日,可以决定很多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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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初雪(中)

  第二十四章初雪(中)
  长亭懒在睡榻上,老神在在地手捧杯盏,小口小口地喝着羊乳,外间风雪疾劲,内屋馥馨满香。陆绰月白长衣,高束发,背立于前,身形颀长,质兰气雅,颇有水墨浅淡画中人的意味在。
  再有陆长英病尚未痊愈,身披白毛大氅,面色潮红,亮眸挺鼻,侧立其旁。
  陆家父子朝哪处一站,哪处便是清涟风景。
  长亭弯眉抿嘴笑,她从来都不操心这些事,反正还有父兄,天塌下来都有他们顶着。
  “周管事——”
  陆绰抬起头扬声唤道,周管事立时在外厢应了个是,陆绰再言,“让秦副将带两队人马向珏山打探地形,再看四周树丛灌木大小,地面铺雪的深浅程度,还有珏山之中是否有流民悍匪,快去快回。”
  珏山即是出幽州往北前行的必经之路。
  未过一个时辰,秦副将亲来回禀,冷盔轻甲带满身雪气。
  “……珏山地形复杂,既有高山深谷,又有浅洞埋沙。四周高林耸立,树木老成,不会轻易被雪压垮。雪埋得不深,栈道修缮得当,如今刚刚没过马蹄。幽州地窄人稀,珏山人烟罕至,更无流民悍匪逃窜,幽州近三十年都未曾听闻有此事发。末将又问守林老汉,照往年来看,这雪怕是十天半月停不下来了。”
  也就是说,若此时不走,等雪再埋深一些,十天半月也走不了了。
  十天半月之后会是什么情形,谁都没有办法预料。
  长累不如短累,拖家带口的,陆绰耽误不起。
  “吩咐下去,用过午膳之后,列队出发。将士每人一大碗米酒,算是取暖也算壮胆。等到了历城,宰上百来只羊,再好好犒劳大家。”
  陆绰手敲舆图,古白玉扳指敲在沉木,闷沉一声钝响。
  算是一锤定音。
  百雀、陈妪来来回回收拾箱笼,雪天赶夜路本就恼火,又逢陆长英风寒未好,陆绰大发慈悲让陆长英在马车里歇着,想了想又叫陆长茂陪在兄长身侧,两个身形颀长的少年郎挤在一处,长宁的马车便小了些,总不能叫符氏让车吧?长亭便自觉自愿地收拾东西,预备往长宁处窝一宿,谁料得长宁马车内厢熏了桂花香,甜得发腻,长亭一进去便捂着鼻子缩了出来,眼风随即便朝小长宁飞过去。
  长亭只好黑着脸带人往符氏那处去——本就相看生厌,这回还要一看就看一宿,谁受得了啊……
  陆绰已收拾妥当坐立于马背上,见长亭神色,佝下身来,温声安抚长女,“……就忍一宿……就一宿……就当作是照料阿宁……”
  “我又不是管事嬷嬷,我才不要照料阿宁!”
  长亭一向嘴硬,埋下头,闷声低嚷,“忍忍忍……每回都叫我忍……夫人说话我本就不乐意听……听了就让人无端端地生气……”
  陆绰向来容忍长女的小脾性,笑起来,身上摸了一摸,没摸出东西来,想了想摘了手上的白玉扳指佝身递给长亭,凑拢长女的耳朵,悄声道,“且先玩着这扳指吧……等到了历城,让阿英带你去吃夜市,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告诉陈妪。”
  士族小姑娘家教严,长亭从没做过这档子事儿,小姑娘自然都对没做过的事儿怀有无限憧憬和期待。
  长亭面色一缓,哼哼唧唧接过扳指,再一步一三回头地上了符氏的马车。
  外头高扬号角,轻骑先行,马蹄之声踢踏,马车紧接着跟上,长宁歪在软枕上听陈妪念书,念的是顾配之先生写的游记,正好念到珏山这段儿,“双玉为珏,珏山地势险峻,东麓紧挨幽州,西南麓再向前走五村三镇,即至历城古城墙。珏山出玉,溪涧宽河之中,常有美玉间生,畔间河草可食,味甘汁水充盈。珏山林中白玉起头的长菇亦可食,以香茅烤制,味鲜好食……”
  老人家声音稳沉,半分不起波澜,如念圣旨丹书一般,尽显沉着。
  长宁听得昏昏欲睡,长亭倒听得很认真——不认真听,那她做什么?让她去和符氏对视谈心吗?
  出行的时候已过午晌,走了一路,长亭以为天怕是已经黑了,轻掀幔帐一瞅,却见西边天际尚留有余晖,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呢,长亭叹了口气儿,这时光怎么过得这样慢!
  眼神向符氏处一瞥,却见符氏眉目含笑地看着长宁,轻抿了抿嘴,埋头将陆绰将才给的那只扳指拿红绳绕了一圈又绕一圈,再埋着头又一圈一圈地解开来。
  等囫囵用过晚膳,长亭再掀帘一看,高林险峻,车队已从栈道入了珏山,天黑幽静,细听能听见将士们一致的步调和喘息声。
  长宁也趴过来瞧,符氏便嗔道,“小姑娘家家的,这幅作态不好看。阿宁快下来。”
  理智告诉长亭不能翻白眼,但她还是默默翻了。
  符氏发蠢的时候,她自己怎么就不知道那副作态不好看?
  长宁哼唧一声,身子略微向下一缩,轻声出言问长亭,“长姐,珏山过去就是历城,历城离咱们家还有多远啊?”
  “历城隶属云州,离平成还有近一月半的路程,中间还要不耽搁不遇事,一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若遇了事儿,路途就拖得长了。”
  这个问题,长亭晨间才问过陆绰。
  长亭话音刚落,符氏便作势连呸三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阿弥陀佛,做不得真!”
  符氏是当真着急,语声尖利神态也很认真。
  长亭被符氏一吓,手一抖,幔帐便垂了下来,她如今是白眼都懒得翻了,直接冲符氏轻声道,“将才我说的,是父亲一早时说的原话。祸事险难并非子不言,便不见的。念声阿弥陀佛,就能消孽挡灾了?那夫人缘何不活在庙里,定能一声顺遂。阿宁尚小,往后若都以为念声阿弥陀佛就抵事了,夫人拿什么赔给大长公主?”
  长亭一句接一句,符氏争不出嘴来。
  和陆长亭争嘴,她就从来没赢过!
  长宁默声默响地低首揪了揪长姐的衣角,长亭后话还在嗓子眼里,被这一扯,便硬生生地吞下去了。
  之后无言,又隔半晌,窗外突响牛角号,“唔唔唔——”三声,长亭还没来得及反应,只靠在车厢内壁便陡然听见外头有男人连声闷哼,紧接着就是重物砸地的声音。
  陆家有人死了!
  长亭一把将幼妹揽在怀中,脑子转得飞快,这和上一回不一样。这回敌侵来势汹汹,且是在玩儿真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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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初雪(下)

  第二十五章初雪(下)
  内厢的幔帐夹棉厚实,可长亭仍能透过幔帐异常清晰地看到高林层峦之间陡然亮起的一大片火光。
  空气里瞬时冲起一股浓烈的松油味,被火苗一燎,咻地一下窜得老高,气味冲鼻呛人。
  长宁惊恐地缩在长姐怀里,忙捂住口鼻,被那烟一冲,吭吭地咳了起来,又不敢咳大声了,捂着胸口一下一下地憋着咳,长亭连忙帮着顺了顺她后背,轻声安抚,“没事没事……若想咳便咳出来……”
  “这乱民悍匪怎么又来了!”
  符氏低眉从细缝中往外瞅,却见火光熠耀,面色一白,连声埋怨,“这日子怎么还没个完了!连陆家也敢劫!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
  行走于大**山之中,“陆”这个姓氏就是陆家人最大的保命符。
  符氏话音刚落,外头又连声响起男人高利惊呼,再闻挥刀破风之声,其中夹杂马蹄慌乱踏地狂奔之音,有人在外高声叫,“左翼护住马车女眷,右翼轻骑向东北高角放射弓弩,中路呈双包阵,全力保护国公爷!”
  这是陆家将士的反击,反应很迅猛!
  长亭揪紧衣角,却闻有箭矢铺天盖地扑簌簌地从天而降,步兵安守于地,根本无法与高处射下的箭矢抗衡!
  马车被箭矢的力度一冲,向后一震,紧接着内厢陡然升温变热。
  “箭上有火!”
  成百上千支箭矢冲劲极大,长亭身形向后一荡,一手扶住横梁,一边高声惊呼,“箭头上浇了松油,有火!”
  马车乃实木所制,所幸雪落霜降,水分渗到木头里,一时半会很难燃起,长亭心头一松,却眼见突来箭矢破风而至,直插上马车的夹棉幔帐,棉絮遇火即燃,幔帐边角微卷,火舌一点点向上舔去。
  陈妪立时端起茶壶向上一泼,火苗往后一缩,紧接着又向上攀升——不过徒劳做工罢了!
  一箭即中,之后又问“呼呼”两声,两箭皆中!
  窗幔火光大盛,映得人脸澄黄如火在烧。
  符氏脸色白得吓人,当即转头看向长亭。
  这不是劫财,更非绑人,这是想要陆家的命!
  “马车目标太大,就像立了个靶子在这儿给人射!”一共四架马车,对手要射,不可能只盯紧一辆,与其在这火光里头做个死物,倒不如隐没在黑暗中,叫人无迹可循!
  长亭当机立断,高声唤道,“让车夫顶住压力向后撤!我记得将才过了一片林子!”
  长亭话音一落,便闻窗外有马蹄踢踏而来之声,未隔半刻,只听有人扬声高喊,“马车向后撤!进林子!”
  是陆绰的声音。
  箭还在从高处向下直射,车夫克制心绪,马车缓慢地向旁一拐,然后便朝后方驶去。
  幔帐还在烧,陈妪与丫鬟跪坐着拿蒲团去扑,总算是将火压了下去。
  布烧得炭黑一片,长亭顾不得脏,探身撩帘,却见陆绰高马长身,手执长鞭,长衫从马上拂下,脊背高挺,率众兵护车于前。
  他将身形暴露在夜色下,只为了定军心,护住车上的女人和小儿郎。
  长亭眼眶一热,轻声唤了声,“父亲……”,陆绰纵马打头,离得极远,自然听不见。长亭眼风一拐,果不其然,却见不远处高崖之上有火光四泛——贼人盘踞高崖,自然能居高临下,以雷霆之势先逼退陆家前路!
  林子高树耸入云霄,箭矢无用武之地,贼人凭什么相信和陆家过千将士近身肉搏,他们也能胜券在握!?
  长亭后背打湿,额上冷汗小粒儿小粒儿直冒,手心攥得紧紧的,脑子里满是纷扰,却无从找起。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这个道理,陆绰自然也清楚,一退进林子里,便将轻骑、重兵整合,形容肃穆地摆盾放弩。符氏紧紧搂着长宁,内厢静默无言,长亭面色沉默,伸手让百雀靠过来,附耳轻语。
  百雀连连点头,面色惊惶,伸手撩帘佝身向外走。
  “她去做什么?”符氏神容惶然,语声沙哑。
  “找活路。”
  长亭将丝帕平铺在腿上,心下恐慌,她的右眼皮又跳了起来,她不信哪家悍匪流民能有这样强大的实力,更不信盘踞高处的贼人会打无准备之仗,陆家被铺天盖地的雷霆之势逼得无法前行,唯一的路就是择林掩护,这就等于贼人亲手将陆家送入闷瓮。
  陆纷的援兵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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