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与谢大郎、她一块儿出门。”
她…当然指的陆长亭。
岳番一直不确定蒙拓的心思,如今一听,登时如入魔荒道一般!
“是亭大姑娘吗!?”岳番连声追问,“是阿娇,不,是陆姑娘吗!?你是说的陆姑娘吧!”
蒙拓点头,诧异地看向岳番,“不是她,难道是陆长英?”
他为什么要以这种缠绵悱恻的语气说起陆长英呢…岳番究竟在想些什么鬼…
“你说你说…你接着往下说…”岳番小心翼翼地轻声催促。
蒙拓张了张口,再闭上。
当他与阿娇单独相处时,每一刻都是极其美好的,她的嗔她的痴都是美好的。可是一旦加上一个谢询,他算什么?侍卫?属下?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名号就是,是他救了长亭。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是——就像在稠山上,阿娇与谢询才是应当坐在院落里手谈举棋的,而他只是隐藏在雪林中的暗卫。
他本来觉得,或许他和阿娇还有可能,至少要他肯上进。
可当谢询一出现,他所有的奢求都粉碎成了渣滓。
明明是谢询和长亭站在一起更好看,这一点问谁都应当会这样答。
“我们的身份与他们格格不入。”
隔了许久,蒙拓才轻声道,“所以你不要再开无谓的玩笑话,若谢大郎因此着恼了长亭该怎么办?我们别给长亭添麻烦。”
“阿拓阿兄,你…”岳番试探着试探着,轻声问,“你…是不是喜欢亭大姑娘的啊…”
蒙拓猛然回过头来,目光如炬看向岳番,岳番浑身一个机灵,下意识去嚼嘴角的狗尾巴草,一嚼却嚼到了自个儿的肉,“哎哟”一声极不着调,赶忙解释,“我也就问问!你甭慌!你回答不回答都没事!没事儿!我不强求…”
“喜欢。”
蒙拓收回目光,顺道转过脸来,他所有的一切又隐没在了黑暗中。
岳番瞳仁急剧缩小再急速放大,他捂了捂嘴不让自己叫出来,他就知道他是对的!他就知道!他看人最准了!他想问很久了!!啊啊啊啊啊啊!阿玉!阿玉!哎哟哎哟!咋办!咋办!他好想叫出声!哎呀!不行!天都黑了,猪都睡了!他不能叫!哎呀哎呀!好想叫!
蒙拓呼吸一瞬的功夫,岳番已经自个儿在心里演了一出戏了。
岳番张大嘴巴,想要说话。
蒙拓埋首轻语,不经意间截断了他所有的声音。
“喜欢又怎么样?陆家的选择是谢询,石家的选择是石闵,秦相雍的选择是符家人。就算喜欢,单凭今时今日的我,也不可能护长亭周全。”
第一百六四章 来客(上)
“天,平成比稠山还冷。”
玉娘站在外厢跺了跺脚后将大棉帘帐撩开,一股子丁香甜气暖烘烘地扑面而来,玉娘埋首进屋,将手里的包裹递给珊瑚,再脱下斗篷抖了抖再挂到架子上,“…我将才过来的时候看见门口都结霜了,恐怕再过两天就会下雪,日子过得也快。”
“都十一月了啊。”长亭笑呵呵地把书合上,“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得请小秦将军去接你了…陈妪说城南的天气比内城还要冷几分…咋样?见到叔婶了?”
玉娘点点头,“见到了。”她神情有点低落,“他们见我问的头一句话是,‘阿玉,你是不是真的搭上了陆家大姑娘?!’,他们连爷爷的坟地在哪儿都没问!满口全是什么‘鸡犬升天’,什么‘撞大运’,什么‘祖宗积德’。嘿,我就不明白了,这俩究竟在意不在意爷爷都过身了啊!”
在长亭预料之内,只是扛不住玉娘非得要去见,城南离陆宅远,往返就得一天半,玉娘还非把东西带全了在那儿住一晚上,一来一去就去掉了四整天——实在话,玉娘不在,阿宁都有点不习惯。
长亭伸手握了握玉娘,“既不喜欢,下回就别去了。看在胡爷爷的份儿上,他们也不会过差了的。”
玉娘再点头,不过闷了半刻,一下欢喜起来,“…我带了浆果回来,是山里头的野果子拿糖和泉水腌好的,好吃极了。统共带了两罐回来,给阿宁留一罐,过会我再给三爷送去。”
长亭“啧”一声,盘腿仰着身子朝玉娘那处靠,挑眉笑,“只是给三爷带过…哎哟!”,一个“去”字儿还没说完。玉娘猛地站起身来。长亭登时在暖炕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您可得了!”玉娘耸耸肩,“我将才进城的时候碰见阿堵了,他说石家人都到青叶镇了!石家人顶多在这儿留到过年。年后三爷跟着石大人一块儿走,我就送罐果子当心意得了。”
好像每个人都在提醒她,他们快走了,快走了。走了…
等等,石猛都到青叶镇了啊?
也就是说。顶多还有两日,石猛就要来了。
长亭心头一凛,怎么这还是没人同她说啊?半月前,谢询启程回归也没有人和长亭说。谢询都走了快十天后,真定大长公主才像突然想起似的说出来,长亭便嗔怪了陆长英几句。真定大长公主乐呵呵地安抚,“你哥哥是为你好啊。哪家姑娘抛头露面去送客呀?你哥哥也交待下去了让绣房做了两件扇套,就说是你送的仪程啊,没给你丢人。”
真定大长公主越发像个知足乐观的老人家了,凡事不问凡事不管,全交给陆长英。
风呼呼地吹,从窗户露出的缝隙里灌进来,搅和得香炉青烟四下胡飘,长亭裹了裹衣裳,再想想石猛那张脸,不说别的,就冲石猛这老大爷那满口的彪话,长亭都觉着挺想那老爷子的,只是不晓得这老头儿今儿个又是怀着啥目的来的,八成肚子里没装啥好水,要么是想算计她,要么是想算计陆家,不对,那老头儿是一定想算计陆家。
不过吧,这也不妨碍长亭想那老头儿。
毕竟陆绰过世,是石猛敲了她一个当头棒喝,叫她清醒,叫她清晰。
一边忌惮石猛,一边想念石猛,也是够奇怪的。
长亭抱着奇异的忐忑的心情等到了石猛,石家一行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陆长英打头在平成古城墙外待候,长亭与长宁跟在陆长英身后,再之后就是陆长重与几位经历血洗之后既懂得明哲保身,更明白山高水低道理的叔伯。
这么些人,在平成陆氏权利中心内的人悉数到场,这给足了石猛脸面。
其实那老头儿喜欢的不是脸面,他喜欢的是更实际的好处,长亭在心中默念。
北地夜来风沙大,黄昏时刻漫天孤烟,不远处的稠山山顶白茫茫的,山势绵延且有无边无际之势,高山之下有一人策马从原处狂奔而来,长亭连眼睛都不用眯就知道来人是蒙拓——蒙拓及岳老三、岳番是不可能留在平成等石猛来的,尊卑秩序,他们需要做的不是“等”,而是“接”,故而石家留在豫州的人马一早便至青叶镇接石猛去了。
蒙拓策马而来,马儿来回踢踏,高扬尘土。
长亭垂眸浅淡,暗下决心不再看他。
不多时,大批车队鱼贯而入,两匹棕红河曲马打头,马上二人,一左一右石闵、石阔,而后是十余行一身戎装的轻骑,石闵、石阔停在三丈之远,轻骑往两侧散开,石猛驾马长驱直入踢踏前行,在行至石闵、石阔前方一丈之地后利落翻身下马,长亭推着陆长英也往前面走了三步,陆长英清朗温润开怀笑道,“石大人,别来无恙!”
石猛满脸胡髯,朗声笑,“无恙!无恙!大郎君近日可好?”石猛一抬头再看长亭,抹了把胡子,“阿娇都长这么大了!阿宁呢?阿宁在哪儿?石宣还让我给阿宁带了东西!”
长亭做了个千福,道了声好,“石大人安康。”再抿嘴笑了笑,一手握着轮椅手柄,一边转过身去向长宁招手唤她过来,明知故问,“郡君与阿宣没跟着来?”
马儿朝天嘶鸣一声,石猛手头紧攥马缰,一边往后招手,一边中气十足道,“如今乱世,哪个说得清楚?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一路过来就被几波人纠缠,要再加几个娘们,我石猛一条命闯不闯得过去都他娘的另说。”石闵来得快,伸手接了马缰,石猛眼风一横,紧跟着介绍,“阿闵,阿阔,长子次子。大郎君怕是只见过阿阔吧?”
找到陆长英的时候,石二石阔是耍了个心眼的。
陆长英仰头看向石猛身后二人,石家长子石闵长得像石猛,五大三粗是个汉子,次子石阔则像庾氏,身形颀长眉清目秀,瞧上去像个士子,“久闻石大郎君的大名,百闻不如一见,虎父无犬子,石大郎君与刺史大人很像。”
石猛极为舒心地仰头大笑,笑完便道,“先去给大长公主问个安吧,照上回大长公主的意思,这辈子恐怕都再难见到我了。哪知世事难料,这才过多久?”
石猛说得得意洋洋。
长亭却抿嘴笑了笑。
一个在明面上睚眦必较的真小人,骨子里却信奉着情怀,方才可称之为枭雄。
第一百六五章 来客(下)
哪能这个天色去给真定问安啊?
石猛争争口舌之利,陆长英既不回应亦不拒绝,只勾唇一笑,单手起,广袖拂动,做了个请的手势。
石猛哈哈一笑,乌金马鞭一扬,蒙拓应声接住,石猛手一抬,“阿娇能有多大气力?阿闵,去帮大郎君推轮椅!”
石闵高声应是,踏脚便去。
城门前灯笼被风吹起,光一明再一暗,长亭抬头瞅了眼,可算是记得石闵的样子了,这是又长了一大头吧?比石猛都高出了半个脑袋,壮得像头牛,饶是蒙拓站他身边都只觉得精瘦…呸!眼神咋又跑蒙拓那处去了!
石闵被石猛一推,木痴愣呆地就来抢轮椅手柄,边走过来边冲长亭笑,笑得也是一派呆傻木愣。
这叫啥?
狗改不了吃屎?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长亭闷了闷,看多了那些个算计过来算计过去的人,偶尔见一见石闵这样的,她也没倒一开始那么反感了…这世上本就是啥人都有,不是吗?有石闵这样一身精肉没脑子的,也有像石猛那样看着是痞子,实际更流氓的,还有…长亭不由自主地瞄了眼蒙拓,还有十分沉得住气的某些人…
石闵过来,长亭看了长英一眼,陆长英风轻云淡且老神在在,笑看石闵,“那就劳烦大郎君了。”长亭便知趣让开,再听石猛大喜过望再得寸进尺,“大郎君叫那小子阿闵就成!甭给他面儿!该怎么使唤怎么使唤!”
陆长英从善如流改了口,“那就劳烦阿闵了。”
石猛朗声又笑,提了腰带。先行跨步从陆长英让出的那条道儿里走进平成,陆长英慢他三步再行,石闵跟在后头推,长亭牵过长宁跟随其后,一大队人浩浩荡荡入了平成,最后再跟十余辆马车。
平成的城门开了又合。
光德堂尚在重孝,陆长英未曾设宴摆酒。此次石家来人颇多。光德堂也不揽这桩事,陆长英索性包下平成最大一家驿馆,又唤人费了时间来收拾。又调了人手布防服侍,做得一应俱全,恐怕谢家阿舅来也就这待遇了。
陆长英亲将石猛送至驿馆,道了声恼。“长英本应设宴摆酒以敬石大人风尘仆仆而来的情谊,奈何家父孝期未过。重孝在身。石大人迢迢而至,路上多险阻,今日长英便不多叨扰了。石大人今夜先睡个好眠,明日长英陪石大人逛一逛平成。”
“待某沐浴换衣之后。某明日先去给陆公上炷香,再去向大长公主请安问好。”石猛埋头拍拍大氅,一拍扬起一嘴的灰。再抬头咧嘴一笑,须髯上翘。“某不过爱好口舌上的输赢罢了!刚才的话,大郎君莫要往心里头去。陆家和石家的缘分,你我心知肚明。如今世道乱成这个模样,老子还是带着这么一大队人浩浩荡荡上豫州来是为啥?可不是为了给大长公主心里头添堵的!老子是为了来给陆公上炷香!”
石猛确实人才,能屈能伸,能舍能得,能张扬得起来也能低调得下去。陆长英在他面前执的是子侄辈分的礼了,可饶是如此,石猛仍旧自称的某,这样谦称却话里话外又有叫真定大长公主看一看今时今日他石猛样子的口气,高高低低,反倒叫人看不清楚。长亭私心品了品,觉出了石猛的意味来,不是救了两个人,陆石两家就平等了的——至少这在世人眼里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照情理上,石猛应该拿捏住态度,可照道理上,陆家的大门向他大大打开就已经是抬举,他还能求得个啥什么来?
唯一指望的,就是既不从情理上走,又不从道理上,咱不走理儿字,咱走情谊两个字。
而恰好,陆家家主陆长英不是一个不重情义的人。
这样就通了,既不用拿高也不用拿低,索性避开身份和家世上的尴尬,刨除这些东西,只说想来上炷香。
石猛说这话含真心没?自然是含了的。七分真心,三分算计,长亭如今才发觉这是石猛的处事准则和做事原则。
“长英心里明白。”
陆长英轻笑言,“不曾往心里去,亦不会往心里去。”
石猛拍了拍大氅再伸手拍了拍陆长英的青衣长衫,拍出了一眼眸子的灰,驿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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