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墨姑娘,那么你是现金呢还是银票?”
迟墨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她道:“我原竟不知武林盟主也是这般趁火打劫,爱财如命之人。”
苏华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姑娘客气,苏某年幼,还需磨练才行。”
迟墨:……我没有夸你。这到底是哪里出来的假冒伪劣的武林盟主?
迟墨完全不怀疑苏华裳武林盟主的身份。毕竟有系统为证。
她不知道的只是苏华裳这个人罢了。
而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包括非武林人士,却都知道武林盟主苏华裳风姿胜月,凉薄如纸,阴辣残忍,重钱不重义,为了钱什么都能出卖。
他比魔教更像魔教,却当上了正派武林之首,一呼万应,天下英豪,莫敢不从。
第十二章 不知柴米贵
迟墨冷眼看着他。
苏华裳默不作声,只是笑着。
“你待如何。”
“在下偶然侥幸,曾阅一本医书古籍,上有天心海棠的制法。”
迟墨果断的想到了她被喂下之后的那颗药丸。
“服下天心海棠之人会陷入极度兴奋的状态,脸色绯红,并且伴随着出汗的迹象。同时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足阳明胃经,这三处经脉会有隐隐刺痛,接着疼痛逐渐加深,先是蚂蚁噬咬的痛感,随后是刀子剜肉的痛感……在此同时,内脏也会出现溃烂迹象,眼前会出现令本人最为畏惧的幻觉。他们终将长眠在幻觉中,带着极致的恐惧而死去。”
说完这些类似科普的话,苏华裳朝着面无表情的迟墨微微一笑,阳光的阴影落在他的唇角,半明半灭。他继续道,“天心海棠毒霸武林数年,从未听说过有一人生还,亦未听说过,有一人因此白头。”
“……是吗。”
阖上眼避开了他的眼神,她的回答毫无起伏。
如梦游人一般苟延残喘在这个世界的红衣女子随即又睁开了眼。
她的眼眸黑而深,虹膜上游离着散漫的光。
那些光那么的耀眼,而她的眸子却那么的深。
所有的光溶在她的眼中,却唤不回她眼中一分一毫的生机。
苏华裳突然的想到手下探子呈报于他的资料。
他想起云清岚救治她时,如是道:“安之,纵然给予我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技,我也无法拉回一个将死之人的心。”
但是,世间真的会有这样的感情吗?
至死方休。至死不渝。
苏华裳蓦地没了继续戏弄她的心情。
他垂下眼帘看了她一眼,遽然收起了笑容,不待多说便转身离开了。
迟墨一愣,觉得他说不定会杀个回马枪。
然而她又等了一会儿,却始终没等到苏华裳再回来,反而是一个梳着两个包包头一身青衣婢女服的小姑娘端着水进来说是要给她梳洗。
迟墨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地图,继而一僵。
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的避开了小姑娘要伺候她的动作,自己将毛巾浸在水中拧干擦了擦脸。
而被她可以忽视的地图上代表着小姑娘的绿色小点之上却如是写着。
【可攻略角色·府中丫鬟君昭】
迟墨:我不是百合我不是百合我不是百合。
暗自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之后,迟墨总算是接受了小姑娘给她换衣服的要求。
小姑娘的年纪看上去并不大,十三四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看起来格外的活泼。
就算迟墨全程都是不说话冷漠脸,她也保持着良好的服务素质,脸上带笑,让人一看心情就很好。
迟墨挑了一件衣襟上绣着鸦青丝线的花草纹饰的黛色褙子。
小姑娘服侍着她穿好,将她胸前的白色系带打成了一个优美的蝴蝶结,又为她束好了勒帛。
于是之后的一整天,迟墨都没见到苏华裳。
而小姑娘君昭也不知道是否是收到了他的授意,竟带着她将整个府邸都逛了一个遍。
曲径流水,雕窗匾额,楹联书画。
雨醒诗梦来樵叶,风载书声出藕花。
整个宅子都尽显风雅和大气。
迟墨看着,只觉得这或许又是一个和花时暮一样的精分。
她正这么想着,身边的君昭却突然的停下了脚步。
君昭的脚步声重重的,顿在她身侧听起来倒更像是警示。
迟墨抬起了头,却正好看到了远子里一身黑衣负手背立的苏华裳。
她和君昭此时正站在架在池塘上的跨桥上。
桥下婷婷的荷莲灼灼娆娆,盛开在岸边的牡丹却更加的浓艳。
迟墨扶着桥栏刻着鱼戏莲叶的红木扶手。
她没有武功,完全听不到数里之外的苏华裳说了什么。
她只是看到另一个与他同样身着一身黑的青年跪在他的身后。他们之间似是说着什么,而后苏华裳伸手,一只白鸽落在他的手上。他手掌一翻,便将那白鸽轻轻地捏在了手中,再一摊手时,那鸽子便顺着他放开的手掌直直地掉了下去,显然是死了。
迟墨一怔。那跪在他身后的黑衣青年更是一怔,随即身体就无法控制的抖了起来。那种抖动的频率便是连她也看的无比清楚,看起来很有电动马达机的感觉。
于是迟墨对身侧的君昭道:“走吧。”
她才一说话,苏华裳便将眼神投向了她这边。
君昭跟着就跪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全收,身体也有着微微的颤抖。
迟墨侧目。
苏华裳足尖一点,越过了湖面便站在了她的面前,“迟姑娘可是逛完了这宅子的其他地方?”
迟墨看了看他,点头。
“迟姑娘觉得这宅子如何?”
迟墨道:“大气从容,价值连城。”
这样的府邸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建成。
它的每一处摆设,每一处屋檐飞角的弧度都是由千年的时光沉淀下来而特有的美感。
“可不是!”
苏华裳很是认同。
他拿出金算盘就开始划拉起来,“啧啧,看看那处飞雪流泉,卖了多好。还有那些花花草草竹子什么的,就是砍了做成桌椅也是有的回扣,摆在那里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浪费。还有这一池的锦鲤,中看不中用,刮了鳞片都不见得好吃还生生的要百两金。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富贵尽出败家子。”
迟墨:……
苏华裳拨弄着手中的玉珠子,话锋突然一转,“虽是这么说了。可,迟姑娘,这宅子的风景倒是决胜他处吧?”
迟墨表示自己有不好的预感。
没等她说话,苏华裳就将算盘珠子一打,唇角扬起格外凉薄的笑意,“不知这里里外外的观赏游览费,迟姑娘打算出多少呢?”
迟墨:她就知道。
第十三章 谷主云清岚
都说借高|利|贷是利滚利滚利。
在迟墨看来,苏华裳这坑钱的方式比之收高|利|贷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只是陪着她游了一圈宅子他就直接又给她算上了千两金的债。
晚时用膳的时候死坑钱的苏华裳跑来跟她拼桌一起吃了。
他一面给她布菜,一面指着饭桌上各道珍馐佳肴说出了各自的名字和价钱。
迟墨无语,“不敢劳烦盟主。”
苏华裳对着她一笑,“何来劳烦一说,反正是要钱的。”
迟墨当即收筷,“那盟主还是令人撤了吧。”
苏华裳夹了一筷松鼠桂鱼到她碗里。
裹着酱汁的鱼肉瞧着热气腾腾的卤汁,用斜刀切成花刀的鱼肉向四面八方散开,炸好后又在上头淋了葱花和松子。
他道:“索性这盘子菜也不过是附赠的。”
迟墨看他。
苏华裳又一笑,对她道:“我可不比这一桌的菜更加的值钱?”
于是迟墨懂了:他在陪客。
“盟主日理万机,迟墨怎敢打扰。”
“不打扰,反正是要钱的。”
然后苏华裳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椒盐排骨。
迟墨:……
最后她还是吃了。
既然已经是被苏华裳算在账上了,那么不吃白不吃。
这顿饭从总体上看还是挺宾主尽欢的。
吃完了饭后便有侍女上来将桌上的饭菜都撤了下去,又端上了早已泡好的茶水。
迟墨本对品茶这一方面并不甚解,但是多亏了家里有个颇好喝茶的父亲和精通茶艺的兄长,耳濡目染间也是懂了不少的知识。
被放在面前的茶水汤色明亮透明,淡淡的茶香随着氤氲的雾气扑鼻而来,只是光从色泽和香味而言便已是察觉到了不凡。
“西湖龙井。”
苏华裳将茶盏推到了迟墨的面前,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五百金。”
于是本想去端那杯茶的迟墨手一转,将他揭开的茶盖又盖了回去,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苏华裳不以为意,用手撑着脸就冲着她萌萌一笑。
然而那笑在迟墨看来却像是说:知道你现在不好受,我也就开心了。
迟墨默默地别过了头,就在此时,她在门槛处看到了一尾月白的衣角。没有多余琐碎的图案,干干净净的,宛如一牙浅浅的月色。
而后大开的房门就被敲了敲。
以指作势轻叩门扉的如玉的青年出声问道:“我可进?”
苏华裳笑了。
这是一种更外真切的笑容,甚至比白昼更加的绮丽、丰实。
“谨之还是如此的规矩。”
“也称不上规矩。”
一身月白长衫的青年眉目萧疏。
他敛了敛袖,便只是不言不语的站在那里都透着温润,干净柔和,犹如林间匪玉,遗世独然。
被苏华裳称为“谨之”的青年如是道,“这不过是对主人的一种尊重与礼节罢了。”
苏华裳深知自家发小较真的性格,不欲与他争,便懒懒的回道:“是是。”
而后他伸手一指迟墨,祸水东引,“这便是你先前救的那位迟墨姑娘。”
话题就这样被转开了。
表字谨之的云清岚如苏华裳所料那般将眼神放在了迟墨的身上。
迟墨莫名的有些不自在。
这倒不是说云清岚的样子太丑。
平心而论,如果将她见过的异性做一个容貌排行的话,云清岚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只是,他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干净了。
当他一瞬不瞬的看着你时,那种纯然旁若无人的视线便会让你觉得在他的眼中除你之外再无其他。
而当这种因过分专注而显得有几分咄咄逼人的眼神是很考验一个人的自持力的。
尤其是异性的。
迟墨虽是在某些地方迟钝了点,却也不算无可救药,因此她移了移视线,避开了云清岚的眼神。
“迟姑娘。”云清岚向她行了一礼,没有表现出对她的白发一丝一毫的震惊,“先前清岚侥幸试用姑娘瓶中药丸令姑娘暂脱凶险之境,然天心海棠毒性霸道。若是姑娘愿意,可否让在下为你诊脉,再度确诊一二。”
迟墨答应了。
都说医者不自医,爱人不自爱。更何况冲着对方这态度,她也是一定会同意的。
见她应下了,云清岚便慢慢地从门外进来了。
他的步子并不急,每一步间都沉淀着只有时光和金钱的堆砌才能造筑的从容与典雅。
苏华裳端起桌上的茶水,轻笑着抿了一口。
云清岚看了他一眼,而后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另一杯原封未动的茶水。
苏华裳于是伸手拿起了那杯属于迟墨的龙井茶,笑着看了她一眼,“五百金哦。”
被看的迟墨:……
没等她说话,云清岚便已抬起手。
月白的衣袖滑下,露出了一截苍白的手腕。
云清岚将自己指尖轻轻地按在了迟墨跳动的脉搏上,说道:“五百金,我来给。”
“谨之的话要一千金。”
苏华裳瞬间改口。
于是迟墨和云清岚同时看了他一眼。
苏华裳无辜的回道:“反正谨之你钱多嘛,就当救济我这个一穷二白又没什么权利的盟主了。”
话毕,他端着茶水又是喝了一口,眼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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