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进来,问:“少爷。弄死她不?”
赖东庆做完了事情,心神气爽,只觉得这女人让他好生快活,比起青楼身经百战的姐儿,还真是不遑多让。
心情愉悦的他,便打算饶了她一命,等着她的情郎回来,看看这女人是如何被羞辱的。
赖庆东将房屋上的茅草弄塌了,将鸡圈的篱笆踩坏了,连后山种植果蔬的园子。也不能幸免。
他带着一班恶仆趾高气扬地下山了。
白芙光着身子,身上全是被人粗暴以待的伤痕。她的手脚依旧被绑着,呆滞地歪在硬邦邦的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的残破的房顶。
也不知什么时候,天色黑了下来。
夜空中划过几道闪电。雷声滚滚,最后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水像冰一样冷,淋满了她光裸的身,让她冷得瑟瑟发抖,牙关打颤。
她止不住地痛哭出声,“道政,道政你在哪里……”她的身好冷,她的心好痛,她的头好晕。
雨下了整夜,无休无止,而她,白芙,苏州金陵第一美人的她,在这个雨夜,香消玉损。
往后的半年,青峰山无人来往,据说,每逢夜幕降临,便有女子哀凉的哭泣声回荡山野。
一间破败的茅屋下,有一具尸体。被粗布条绑在床头上,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腐烂。
有虫蚁钻入她的口鼻,也有蛇鼠咬去她的肉,最后,她的内脏全腐蚀了。
随着时间的沉淀。那具尸体已经分不出男女之相了,因为,它变作一具雪白阴森的骸骨。
大大的骷髅头,完整的骨骼,在风吹日晒下。在霜打雨淋下,在荒山的阴气与月的光华的照耀下,终成了精,那时恰好,三十年。
它的精魂附在人身上。来到苏州姑苏县。最后,在赖府落定。
房中,那个男子与一青楼女子在床帐中颠龙倒凤。
它附在一宅院的婆子身上,提着刀,劈开了门。然后缓缓地进入。
那对男女被惊扰,猛然止住了动作。
这个叫赖庆东的男人,正值壮年,那面容依旧邪气风流,满眼浮欲。
他看着这个在东院守夜的嬷嬷。不明白向来老实巴交的人,为何此刻看起来,阴沉着脸,眼睛闪着绿光。动作僵硬,好像某种尸魔。
‘尸魔’二字在脑中闪过。他骇了一跳。他一把将青楼姐儿推下床,自个儿抱着锦被往里缩。
但,床榻才多大,又能缩到哪里去?
它没有砍那名女子,放任她逃出门外,幽幽绿眼直盯着赖庆东,一步一步地走近他。
赖庆东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你是谁?别、别过来!”
如今,它的修行才将将三十年,只能移动身体,尚不能说话。它举起刀,往那个人劈下。
一声惨叫,在暗沉无光、宽敞空荡的屋子里回响着。
赖庆东浑身是血,忍着剧痛,惊恐地望着眼前人。
她板着脸,面无表情。然后,又是一刀挥下。
血溅上罗帐,划出一道艳丽的痕迹,像女子鲜艳的唇脂。
赖庆东死了,他的身体被人千刀万剐。连眼珠子都被挖下来,然后,四分五裂的肉体被装在一个麻袋里,最后藏在床底下。
第二日,他惨无人道的死状轰动了整个苏州城。
当然,也引来云水观的人。
名满天下的观主道政亲自到赖府查探。
那名嬷嬷被抓了起来。
她哭着说:“不是我杀了老爷啊,老爷小时候还是老奴一手带大的,怎么舍得杀了他,而且还是这样残酷的手法!”她似乎想到什么,说:“对了。青楼的水红姑娘昨晚在老爷房里过夜,你们可以问问她呀!”
于是,道政带了人去找青楼的水红。
当水红指着那么嬷嬷时,那嬷嬷简直是欲哭无泪。
道政皱着眉,“你说清楚些。”
水红想到那个场景还是有点后怕,她尽量仔细地描述那个场面,然后在她将将说完那时,道政的浓眉瞬间舒展,朗声道:“贫道知道了,这位嬷嬷想必是被鬼魅附身了。”
那嬷嬷一听自己的身体被鬼魅附过魂,顿时吓得脚软。
于是,道政下令,命手下弟子在夜间留意着姑苏县的动静。
到了晚上,它又出来了。
它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岁月在他的发间留下了痕迹,他的鬓角已经斑白,但他的风采并不减半分。
它躲在屋瓦上,透过天窗偷偷瞧着他,不敢弄出动静。
因为,以它现在的修为,死在他手上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还有就是,它不想以现在这副鬼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它想快些修炼,然后化作当年的模样,与他再续前缘,然后问问他,为什么要抛下她在青峰山,为什么从来没有回来过,它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86.天定姻缘,喜得麒麟
白芙四处搜寻大增修为的方法。
山林中的妖魅不怀好意地告诉她,半夜到坊间,吸食人的精元,可增修为。还有一种更阴邪的方法,便是吸食不满一岁的幼婴的精气,长期如此,修为定能大增。
白芙犹豫了会儿,虽然她急功近利,但绝不会去残害幼婴。
她记起还在世为人的时候,自己曾怀过身子。一想起为那个人养育骨肉,她黑洞洞的眼,不由泛起了柔光。
这晚,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来,秋风很凉,走在街巷上敲锣吆喝的打更夫忍不住缩缩脖子,抖抖身子。
正当他打算走完这条街就回家睡觉的时候,忽觉周遭的空气愈发冷了,有些阴寒,隐隐闻到腐尸的气味。
更夫听到沉重的脚步声。
身体一僵,他机械地转头,就看到一个硕大的骷髅头贴在自己的后背!
“鬼、鬼啊!”更夫吓得手中的铜锣都丢掉了,转身就要跑。不想他脚步将将一动,就被一只阴森白骨的手捏住脊椎。
当骷髅头低下来。森森的口齿往他的脖子咬下来时,更夫吓得眼一翻,没出息地晕过去了。
在它咬下的前一刻,一道突然金光射来,灼痛了它的骨骼。
它嚎叫一声,回头看看来人。
眼前人一派仙风道骨,显然是某个得道了的仙人。
“你生性不坏,何必造孽?凡事有因便有果。一切乃冥冥之中便已注定。你且修行六百年,六百年后,你便能与圆满夙愿。”
那人说完,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
白芙愣在原地,六百年,那是多长的岁月啊……它该相信那位高人吗,放下杀孽,忍耐六百年的寂寞,换来圆满的重逢?
是,它本性确实是不坏的,所以,它真的停止了杀孽,躲在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忍受了六百年的孤独。
六百年后。它从山洞出来,活动着僵硬得快要不能动弹的骨骼。
如今它能说话了,拥有了妖术。能隐匿踪迹,它能将六脉魂魄,附身到不同的人身上,让这些人为它所用,而且……不会被道人发觉。
青峰山的妖物皆以它为首,它还可以召唤深埋在土里的死尸。
可这又怎样?它还是不能变作人身,去寻它的爱人。六百年前那个高人明明说过,只要熬过六百年。便能如愿以偿,夙愿圆满。
当它再次来到人间,人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当年那些活着的人,都已经成了一抔黄土,抑或是转世投胎。只有它,因为当年的执念,那些血海深仇,牵连至今,变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妖物。
它辗转来到杭州。
穿过南阳镇,大老远的,它就闻到一股强烈的仙气!
循着气味前行,就见到宁府的一对相貌不凡的新婚夫妇。因着它如今的修为,所以,它一眼就看出,这夫妻二人,原是仙身转世。
它恍然了悟,原来,当年那位高人叫它忍耐六百年,是不是就算定,这两位仙身转世的人,吸食了其精气,便能幻化人形?
这个想法让它一阵兴奋激动。于是,它附身到一位大丫鬟夏雨的身上。
它开始接触这为女主子,在日渐相处中,它发觉自己愈发地下不了手。
它整日看着这位漂亮的女主子的娇嗔痴怪,冷傲有余也不乏柔情,那位男主子的寡淡温和,无奈受之的宠溺,它看着看着,便想要流泪。
要到几时,它和道政也能这般依依情态?
可它到底没有女主子那样强硬的手腕,刚柔并济的姿态。它注定是要受尽苦难的。
它有多羡慕他们的温情,就有多渴望幻化人形,与心爱之人再续前缘。于是,它下定决心,要吸食这位它喜爱的女主子的精元。
它体性阴寒,只能附于女身,遂将一脉魂魄附在女主子的身上,借着她的身。吸去男主子的精气。
可不曾想,它还是被发现,最后,引来了那个阔别了六百年的爱人。
这一世,他还是做了道士,而且还是专门捉拿白骨精这种阴寒的妖物的高手。
那墨斗线,其实对已有六百年修为的它,是没什么用处的,它能逃,可以逃,可在看到心上人那久违的眉眼时,它忽然,不想逃了。
寂寞了六百年,它已不想继续孤独下去。既然还是无法和他在一起,那不如让这孤苦的一生,做个了断吧。
道政。多年后,还是那让人倾心的沉静稳重、又满身正气,恰是当年,心上良人的模样。
岁月老去,痴心依旧。
当燃烧着三味真火的烤鬼杖一遍遍落下时,它终于粉身碎骨,结束了无休无止的冰寒的一生。
身死了,魂魄便出窍了。她恍然发现,自己又变成了当年苏州金陵白家女的模样,娴静端庄,丽色天成。
于是,她满足了,所有悲痛与不甘,终于化作一抹释然的笑。
“道政,我是白芙,你可还记得,苏州金陵白家的小姐,白芙?”
那个满身正气的人,面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那眼里浮现了幡然醒悟的惊痛。
可是,一切都迟了,她等了六百年,最后落得被心爱之人杖打得粉身碎骨的结局。
她看到他忽然丢下了烤鬼杖。冲进他为她设下的八卦阵里,拥抱着她缥缈的光影,说:“我记得,在梦中一直记得。”
那一瞬的潸然泪下,忽觉,这样的结局,也挺好。
白芙身上的光芒在渐渐消失,她望着抱着她幻影落泪的男子。指着天空那轮圆月,轻声问:“道政,你看,今晚的月色,美不美?”
道政抬头,见到的是黯淡的月光,哪有美态可言?正要询问,一低头,怀中那抹光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终是泣不成声,半跪在地上,恳求着这对年轻的夫妇。
他有预感,他们能救。
——————————-
道政在我面前跪着不起。
我和宁俢对看一眼,十分无奈,说:“我们并没有灵力,帮不了你什么,你还是起来罢。”
可他却犯了倔,固执地不肯起身。
宁俢冷着脸扔下一句话,拉着我就走——
“我们并非救苦救难的仙人,无力相助。你想跪多久,便跪吧!”
宁俢向来是个硬得起心肠的,于是就放任着道政在门口跪了两天。
可能是知道事情已然无力回天,我听下人说,他将地上的骨灰装在葫芦里便失魂落魄地离去了。
由于白骨精一事,使得府上的人惊慌不已,好在现在解决了,众人便又恢复如常,各司其职。
而夏雨,因着白骨附魂,身上大损精气,便将她送到乡下去疗养身体。
往后的日子,过得也是平淡,有时。我还是会想到白芙那令人悲悯的遭遇,然后,心会忍不住抽痛,这痛,是因为无能为力的救助。
某天夜里,我破天荒地做了个梦。
这个梦境很怪,就是醒来了,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思绪很是杂乱。然后在吃早膳的时候,忽然胃中一酸,某种物什涌到喉咙间,我捂口,匆匆往净室跑去。
丫鬟递给我漱口的水,担忧地说:“夫人,可是吃坏了肚子?”
吐出了污秽物,胸口便畅通了许多。我揉了揉有些晕脑的头,拒绝了丫头去请大夫,往室外走去。
将将在八仙桌前落桌,我娘与我爹双眼发亮地盯着我。
再看宁俢,他也停住了用膳的动作,面色颇有些异样。
“都怎么了?”我莫名。
“咳咳咳……”我娘咳了好一会儿,握住我的手,问:“玉儿啊。你的月信,最近来得准时不?”
我瞅了瞅一旁悄悄红了耳根子的宁俢,嗔了她一眼,桌上两个大男人都在呢,提着这种事情真的好吗?
我娘见我不答,当下就大着嗓门说:“娘觉得你八成是有孕了!”
我一惊,银箸瞬间掉在地上,有孕……?
这话一出。在场的下人都面露喜色,我爹更是高兴,大呼道:“哈哈,我要抱孙子咯!”
在所有人欢腾不已的时候,宁俢较为冷静些,他清了清嗓子,说:“不如请大夫来看看罢。”
“嘿!”我爹宽厚的蒲掌拍在宁俢的肩膀上,让他瘦削的身子震了一震。“小宁啊,你不是会把脉嘛?也算半个大夫了,你来把把脉就成了,还用得着请别人?”
宁俢乌沉的眼睛与我对视,半晌才说道:“我怕误诊。”
我闻言,心下一颤,他这样沉稳自信的人,究竟是怎样的期盼。才会患得患失地害怕误诊?
“宁俢说的对,爹,娘,咱们请大夫吧。”我说。
“我去我去,我知道南街巷尾的刘老大夫的诊脉最是准确!”我娘急哄哄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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