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含笑着问。
店家挠挠头,“你那位相公怎的没陪你来?”
闻言。我唇角的笑意凝了凝,而后不咸不淡地反问:“老板真是好记性,每日开门做生意,还能从那么多的客人当中记得我二人。”
“嘿嘿,你们夫妇的模样长得好看,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是以印象深刻了些。”他笑容可掬。
我抿了抿唇,不再多说,寻了座位,将将要落座时,门口踏入一个身躯健壮的青年男子。他扫了店里的客人一圈,目光便在我身上落定。
他的目光坦荡光明,身上透着一股威凛之气。
他在我身旁坐下。
既是陌生人,是以我保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精神,将此人视为透明。
在我吃完了面,站起身付账时。坐在身边的人便按捺不住,忙叫住我。
我回头审视着他。
他举起手中一个青花瓷盆,递给我,脸色不甚自然地说:“我瞧着姑娘你很合我眼缘。遂将这尾鱼送予你吧。”
我没有看他的鱼缸,只是定定地直视他的眼,没什么表情地答:“不好意思,我不养鱼。”
那人顿时急了,将鱼缸端到我面前来,“这尾墨鲤,你看了定会喜欢。”
我低头看了看,只觉得这鱼通体乌黑。颜色光亮,生的中规中矩,很是好看。
“你为何要坚持着送我?”
“咳,我方才说了。你合我眼缘,也和这尾鱼有缘……”
这人越说越乱,我也没什么兴致听他说完,绕过他就要走。
也不知这人打的什么主意,硬是将鱼缸塞到我的怀里,然后便快步奔了出去。
天权星君跑到街口,拍拍了心口,自言自语地说:“司命大人。我就帮你到这里了。至于灵玉公主会不会把你扔臭水沟里,那就是你的事了……”
……
那日在面馆,我无可奈何地将那尾鱼带回了北苑,然后将它放在窗口的支架上。
我特意买了些鱼食,撒在水面上,蹲在一旁,看着它一口口吃下去。
不想它竟一动不动地泅在水中,嘴里吐着水泡,突着两只鲤鱼眼望着飘在水面的鱼食。
我愣了愣,敢情这尾鱼是个挑食的?
“你看不上这些吃食?”我眯起眼,望着它黑不溜秋的脑袋。
我又等了片刻,这鱼还在那儿吐泡泡,我哼了一声,“我这个人没什么钱,买不起什么上等鱼食。你既看不上,那就算了。”
它身子微动。
“我养不起你。只好将你扔臭水沟了。”我作无奈状,伸手就要去端鱼缸。
然后。
只见这尾慵懒不爱动的鱼以一种从未见过的速度蹿起,张嘴就去吃鱼食。
见此,我满意地勾了勾唇。“真是一尾有灵性的鱼呢。”
它顿了顿,抬眼看我,似乎有种无可奈何意味。
我惊了一下,它一条鱼有什么好无奈的?
由于见惯了许多生物成精的例子。是以,对于它能通人性并不奇怪。
这段时间,我很少出门,用膳完毕后。便捧着鱼缸,盯着它看,常撒了不少它不爱吃的鱼食,逗玩着它,看它不得不鼓着腮帮子全部吞下。
“真是条好脾气的鱼呢。”
这时候,大门跨入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她笑着说,“常听到你跟一条鱼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听得懂动物的语言呢。”
这妇人是隔壁的王嫂,自我搬到这里来之后,便与她做了邻居。
我走过去,扶着她坐下,给她沏茶,“嫂子怀着身子,莫要随处走动。”
她笑,“我家那口子成天在码头做活。我待在家里也是无聊,便来你这串门。”
王嫂说着,低头瞧了瞧我的鱼缸,当她看清墨鲤时,忍不住惊讶,“玉妹子,你这尾墨鲤从哪买来的?”
我道:“是别人送的,怎么了?”
“你也知道黑鲤鱼适合孕妇吃食。煮成汤有安胎的功效,我丈夫最近四处买黑鲤鱼呢。可咱们平城,极少有淡水湖,墨鲤这种鱼。市面很难买到。”
我瞧着她忧愁的面容,心中冒出个念头,王嫂不会要把它煮了吧……
下意识地瞟了鱼缸里的家伙一眼,看到它似乎僵直着身体。不知为何有点想笑。
果然,王嫂换上一副商量的语气,对我说:“玉妹子,你能不能把这鱼给我?”
未等我回答,她又补充了一句:“回头等我那家口子来了,我拿钱给你,算是买了你这条鱼吧。”
我难得犯了纠结。
王嫂见我犹豫,心一横,咬了咬牙说:“我给你三十文钱,如何?”
按理说,市面上养大了的红鲤鱼十二文钱一条,小鱼苗则七文钱,王嫂为了这条安胎的黑鲤鱼便出了三十文钱,说起来还是我赚了呢。
我唔了一声,“我问问它吧,它若愿意,我分文不收。”
王嫂惊讶,“这鱼还真能听懂人话?”
我笑着点头,能听懂人话是真的,至于人家愿不愿意去做腹中餐,那就……咳,那就要问问它的意见了。
我凑到鱼缸前,瞧着它僵直的身体,温柔地说:“虽然你我认识不到几天,但你若是要离开我,我也不会怪你的,咱们相识一场,好聚好散吧。”
话落,向来不爱动弹又喜静的它剧烈地扑腾着水花。
它抬起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我的目光像是谴怪。
☆、73.恶鱼,色鱼,糖醋鱼
显然,这尾鱼是不愿做人家的腹中餐。
我了然地笑笑,握拳抵在唇间咳了咳,对王嫂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它不愿卖给你呢。”
王嫂语气不太好,“不过是一尾鱼,哪能表达它的意愿?玉妹子,咱们干脆点,这条鱼卖不卖?三十文钱不少了。”
我收了唇角的笑,淡淡道:“嫂子认为,我还缺这三十文钱么?”说完,我将鱼缸端起,拿到屋里去。
王嫂不再说什么,讪讪地站在庭前。
恰巧这时,一个青年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劲装进来,委屈地对着王嫂说:“姐姐,我今儿刚到平城来,姐夫也不来接我,还是我自个儿找人探听到这儿的呢。好不容易到了你家门口,又听人说你到邻居家串门了!”
王嫂见到弟弟,也很高兴,姐弟二人问侯了一番,便要离去。离开前,王嫂对我喊道:“玉妹子,这鱼我就不买了,你养着玩吧。”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颔首。
不想这一转头,就撞见一双盛满光亮的眼睛。
我皱了眉,淡漠的目光看向王嫂。
王嫂会意。拍着她弟弟的肩膀,笑骂道:“看啥看,眼睛都直了!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那人尴尬地笑笑,而后坦诚道:“这位姑娘生得好看,我便忍不住多看一眼,还请姑娘莫要怪罪。”
我并不接话,面无表情的。若是其他闺阁女子,乍一听到这样的言语,怕是要羞得脸红耳赤,掩面而走。不过。他遇到的是不近人情的我。
“王嫂还有事就回去吧。”我从头到尾没有跟那人说过一句话,他不由垮下脸,失望离去。
待他们都走了,我捧着鱼缸,笑盈盈地望着墨鲤,道:“怎么样,我对你好吧,没让你做了人家安胎鱼汤。”
它像是没听到我的话似的,在水中游来游去。
这鱼竟无视我来了?我哼了一声,说:“信不信我把你扔到臭水沟去?”
它无动于衷。游泳、吐泡泡。
我火了,“臭水沟都不怕,看来还是等我嫁了人,有了身孕再把你煮了做安胎汤!”
话音刚落,它不动了。
此时的我,并不知,它忌惮的,是那句被煮成汤,还是前面那句“嫁了人”。
有了这条通灵性的鱼相伴,一个人的日子过的也不算无聊。可有时,我觉得这尾鱼实在是个气人的主,撒了鱼粮,它不吃。与它说话,它总跟个木头似的,没点回应。还经常以一种我看不懂的目光瞧着我。
我想了想,它这副不理不睬的模样,大约是思春了。
这么一想,我当即就到市面,买了一尾红鲤鱼,放到鱼缸里,陪着它。
白瓷玉润的盆子里,一红一黑的两条鱼,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不想这墨鲤是个不识好歹的,我捉了一条红鲤给它做伴侣,它还瞪着大眼看我,似是不满。
每当那红鲤鱼靠近它时,它就不动,任那红鲤在它边上拱了拱,正眼儿也不斜它。
我抚掌笑起,这墨鲤怎么给我一种‘君子坐怀不乱’的错觉呢,冷着脸,硬邦邦的,真是像极了某个人。
我笑着笑着,便渐渐笑不出来了,眼睛莫名湿润起来。
也不知是什么见鬼的感应,墨鲤倏地抬头,乌沉的眼与我对视。
我心中一颤,而后抬手,屈指弹了弹它的头,嘟囔道:“看什么看,死鱼眼!”
它的身子僵了一下。
某些兴致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将那尾企图跟墨鲤交配的红鲤拣了出来,到池子里放生。
然而,在我放下池的时候,那鱼竟然开口说话了——
“喂,你可知你养的那尾墨鲤,是鲤鱼界中,最珍稀的品种?看在你养过我一场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它身上有很重的仙气,看得出来在此之前,它是修过仙的。愚昧的凡人,你还是把它放了吧,你不配圈养它。”
我挑眉,冷冷一笑,“小小鱼妖,我也不妨告诉你,我这个人最是心狠,喜爱捏死那些修为不够两百年,还敢在我面前狂傲的东西。”
那红鲤见我的表情。顿时警惕地潜入水中,仅露出个鱼头,“你是谁?”
我漫不经心地捡起一颗石子,“你不配知道。”说罢,将石块往它的脑袋砸了下去。
红鲤猝不及防地被砸中脑袋,嗷地一声蹿到水底深处去了,一边喊着‘坏人’。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拍了拍裙角沾上的尘土,心道,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良的好人。
回到家门。刚踏入庭院,就看到一个青年男子站在庭前张望。
我眉目一冷,“柴公子可知,不经主人家的允许,你这般就是擅闯民宅?”
柴荣,即是王嫂的弟弟。
他憋红了脸,着急地说:“灵玉姑娘,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
我打断他,“你来此,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喜爱养鱼,我给你送了一个大鱼缸来,还有鱼食、鱼刷,几条红虫子。”他数家珍一样,兴致勃勃地说着。
我走进屋去,淡淡地回绝了他,“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你不是养鱼的吗,这些正好可以……”
“柴公子还要我说第二遍么?”我回头,漠然地注视他。
虽然没有对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但柴荣一脸羞愤地离去。
心情莫名抑郁,我靠坐在树下,吐了口浊气。
墨鲤从盆子里探出头,默默地看我。
整整一日,我没给它喂食。
那柴荣连续好几日都上门来,手上总带着东西,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献殷勤,极尽讨好之能事。
我也连续回拒了好几日,他不累我都烦了。
直到某日,他终于沉不住气了。粗红着脖子,质问:“灵玉姑娘三番两次推拒我的东西,是不喜欢我么?”
谢天谢地,您终于觉悟了。
“柴公子早该看出来的。”我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他一时语塞,支吾了好半天,才听到他说:“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追求你?我是真的喜爱你!”
忽闻水声响起,我眸光一转,看向瓷盆里的鱼,对柴荣说:“你不如问问它,它若点头,我便答应你的追求。”
柴荣一喜,旋即又苦着脸说:“一条鱼哪能听懂人话?”
“你可莫要小看了它。”我笑着说,将鱼缸端到石桌上。
柴荣俯身,凑上去,仔细地端详着墨鲤,半信半疑地,清了清喉咙,十分郑重且真诚地问道:“请问,你赞同我和灵玉姑娘在一起么?我发誓我一定会对她好的。一辈子爱她呵护……”
话未说完,只见盆里静默不动的鱼,蓦然一跃,尾巴一甩,带着水渍,“啪”的一声,甩了他一脸!
“好凶的鱼!”柴荣惊叫。
我咳了咳,“显然,它是不喜欢你的。”
柴荣抬起袖子,使劲儿地擦了擦脸上的水。
我瞧着,呵,还别说,墨鲤这一甩,真是够劲儿的,瞧瞧,打得他脸上红了一片。
“玉妹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嫂尖着声音,挺着大肚子进来。
看见自家弟弟红通通的脸,王嫂心疼得不行,插着腰,回头看我,言语颇为不善,“我家荣子看上你,你不喜他倒也罢了,怎的还用一条什么都不懂的鱼来羞辱他?”
我神色一敛,“羞辱?既是他不讨鱼儿喜欢,还怨我头上来了?”
不等他们开口,我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对愤愤不平的姐弟,“王家嫂子,妹子当你是亲邻看待。可不想将你弟弟告到衙门去,定一个‘勾引待嫁之女’的罪名。”
“待嫁?”柴荣惊呼一声,犹不死心地追问:“你与人有婚约了?是哪户人家?”
我眉也不抬,“我自然是有了未婚夫婿,至于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柴荣气急,正要跨步上来,就被王嫂强行拉住,而后对我干笑道:“玉妹子,真是对不住了,是我家小子叨扰你了,请你莫要介意。”说着,拉着柴荣就要往门口走去。
王嫂倒是个识时务的,想必是真怕我将她弟弟告到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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