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她走!”
屠峥领命,正要拉走哭闹不休的胡纱,我便叫住他,“且慢。”
宁俢的目光看了过来。
我倨傲地瞧着他,“魔尊若要与我一起,你和她的事,如何处理想必不用我教你罢。”
胡纱的俏脸瞬间变得煞白,紧张地盯着宁俢。“夫君……你我是夫妻啊,你不能为了别的女人抛弃了我!”
宁俢不言。
“怎么,魔尊舍不得如此娇妻?”我步步紧逼。尤其是听到那狐妖一口一个夫君,我心中酸胀得发疼,他明明才是我的,凭什么那狐妖在我面前,端着一副正室的嘴脸!
“回去后传令,本尊与狐族公主的婚事作废。”他将那块刻着血色鹰头的魔令扔给了屠峥。
胡纱心如死灰,跌坐在地上,任由屠峥将她带走。
待他们走了,花丛瞬间变得空荡起来,晚风吹起他银白的发丝,冷魅出尘。
“你可满意了?”他说。
我垂眼,自嘲地笑笑,我怎么会满意呢,单单是这样怎么会满意呢。
清冷暗淡的月光倾洒在地上,我看见自己的身影,是纤瘦孤单的。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移了过来,从身后将我揽住。于是我看到地面上的两个人影叠合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触手可及。
可,我心里知道,身体的距离是近的,心却是远的。
宁俢揽了我一瞬,轻声说:“外面风冷,我们回屋吧。”
我也不质问方才他明显遮掩似的杀了沈惜雪,也不怀疑他是否真如沈惜雪所说,他接近我是怀揣着目的,只是一场逢场的戏。
一切不必多言,心中明了就好。
这几日,我不回天界,宁俢也没回魔界。本是互相对峙的两人,终日腻在一起,品茗,对弈,赏花,观月。
夜间时,于锦被中抵死缠绵。给彼此的心最后的放纵。
情浓时,他会温柔地呢喃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温柔以待,让我产生了一种被他深爱,被他珍视的错觉。
之所以是错觉,是因为事后,他总会背对着我,那灼热的体温渐渐冷却,他眉眼的柔情会慢慢褪去,成了一种“不得已”的迁就。
每当他热情时,我便会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啜泣。
他的心终究还是冷的,而今那强装出来的柔情,骗得了谁呢。
是,我早知道,很早便知道,可我愿意被他骗。
当他终于按捺不住。眼中冷意乍现时,我心底的大石反而落下了。那些不为人知的黑暗,终于被晾到太阳底下。
他说:“灵玉,你我如今已不分彼此,我的野心,你该知道。”
“所以呢?”我不愠不火的态度惹怒了他。
“帝印,统领三界的帝印,给我。”他压抑着怒气,竭尽冷静地跟我如是说道。
我歪着头,看他,巧笑嫣然。“如果我说我没有帝印,你信不信?”
话音刚落,他像一阵狂风旋转而来,冰冷白皙的手握上我的脖颈。
我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的怒容。这个男人,冷静时美如冰雕的玉石,发怒时,亦如威猛的豹,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面呢。
“宁俢,明明不爱,却还要柔情相待的感觉,十分不好受吧?每日看着你僵硬不自然的眉眼,我都替你感到辛苦呢。”
他眼眸一眯,“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呵,就是早知道了。看着魔君你在我面前演戏,看你强装出来的温柔……我看你就如同在看一个跳梁的小丑,在我面前,拙劣地演绎着——”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手便狠狠地往我的脸颊落下。
头被打偏,嘴里尝到一丝腥甜。
我知道,我这番话触及了他的底线。
抬眼,看着他暴怒的眼,我有些自得的笑起来。果然,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能这样惹得他发怒。
“你知道吗,就凭你这一掌,我就绝不会把帝印给你。”我擦去嘴角的血迹,冷冷地注视着他,“不过,你若是跪下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
“你做梦!”他低吼一声,十指蓦然长出黑色的尖尖利甲。深深扎入我肌肤。
我吃痛地闷哼一声,水雾在眼眶弥漫,我忍着泪意,仰头细细地端详着他清冷俊美的脸,他不是宁俢,那个可以为了我而进入无间地狱的宁俢,已经死了。
而眼前人,他猩红着眼,银白着发,俨然是一个堕入魔道的妖邪。
如此,便没有什么好伤心的。
我倔强地看着他,“你越想得到帝印,我就越不会让你如意,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好,本尊就让你看看,欺耍本君是什么下场!”说罢,他嘶吼一声,十指便向我的眼睛刺来——
尚未触碰,便泪如雨下。
他怔住,双手顿在半空之中。
我笑出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我并不在意,瞪大着眼睛看他,小心地、温柔地、问:“宁俢,是你回来了吗……”
可随着话落,眼前人毫不犹豫的杀伐,否定了我的问答。
血和泪,汩汩地顺着眼睛滑落。
眼睛痛到极致,心却不痛了,声音哽咽起来,“若是宁俢,他一定不会这样伤我。可是。真正的他,到哪去了呢……”
随后,我看到他忽然抱着头,拼命地往墙柱撞去。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喊着头痛,四处冲撞。
我看着,却笑了,抬头,望向黑洞洞的夜幕,父君,你看。女儿我还是唤醒了他的神志了呢,你大抵会对我失望吧?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满意。
——————————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老君对帝君说:“公主这双眼,怕是药石无医,我那仙丹,也治不了。”
帝君沉默了许久,最后长长一叹,“罢了,终归是朕把她逼急了,是朕的错。”
“陛下无需自责,您时日不多,是以只能用非常手段逼着公主完成劫难。她此时不理解,想必过个几万年,她便能理解您的良苦用心。”
“要做这帝君,道路十分艰难。想朕当初,共历尽一万七千五十难,最后才挺过来,要统领天下苍生,并非易事啊……”
“公主既是凤头簪认下的主,想必劫难会少些,称帝的道路也会轻松些。”
“话是这样说,只是吾儿经历的皆是情劫,比朕那肉身之苦还要痛一百倍,朕现今担心的是,她最后能不能挨过来……”
待他们离开凤栖宫后,我才缓缓地活动酸痛的身体。
眼睛并没有彻底失明,稍稍有些光亮,只是看不清人影罢了。
这几日,钟炎烈来的频繁,凤栖宫上下所有仙人都认得他。贴身仙娥水露告诉我,那钟天王每次来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些伤。
不用她说,我也是知道的,虽然眼睛看不见,我却能闻到那股被极力掩盖的血腥之气。
他大概,是去魔界寻仇了吧。
今日,又听见他推门进来,我刚要问话,就听到他说:“阿玉,仙魔两界终于开战了。”
手指深深地陷入棉被里。
他继续道:“你身为新君,众仙要求让你……率兵征战。”
过了许久许久,我听见自己清浅的嗓音徐徐响起:“何时?”
“两日后。”
“好。”
钟炎烈惊愕,拉住我的手。微微收紧,“你眼睛不便,可以不出战的……”
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摇头道:“这是我的责任,也是劫难。”说到劫难时,我心中苦笑,又是劫难,又是历劫,又是一场注定遍体鳞伤的结局。
“你走吧,我想休息。”我躺回床上,侧过身。背对着他。
钟炎烈叹息一声,起身离开。
“他走了?”我问水露。
水露应了声之后,我便让她取纸笔来。水露疑惑,大约是想不通我一个眼睛看不见的,竟然还有心思写字。
待她取来纸笔,然后扶着我来到书案前时,我说:“你也退下吧。”
水露欲言又止,终是无言出了门去。
坐在书案前,我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出了一会子的神。而后执笔,竖在眉间。默默念诀,随着心念转动,笔锋刷刷地在白纸上书写。
末了,我小心地折叠起来,唤了水露入门。
“两日后,你把这封信笺,给魔尊送去。”
水露惊讶,声音藏着不安,“君上有什么事,不能亲自递给他?”
我沉下脸,“你听本君吩咐便是!”
于是。她唯唯诺诺地应了。
——————-
两日后,南天门外,乌云滚滚,风沙狂卷。
仙魔两军对峙。
钟炎烈遥望着骑黑鹰背上的冷酷魔魅,皱着眉,低声对身边的天将说道:“君上怎的还不来?”
那天将冷汗涔涔,“末将已经差人去催了,可不知为何,君上那边就是没动静。”
这厢,水露的脖子上架着一柄长剑,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抖着声音说:“君上您要让小仙带您去哪……”
灵玉身着一袭水蓝长裙,忽然回眸,对她一笑,“去诛仙台。”
水露被那一眼闪了神,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
弥漫着云雾的高台已然近在眼前。
今日,仙魔交战,天宫各地调走了不少天兵仙使,是以,孤寂荒凉的诛仙台无人看守。
水露吓得两腿打颤,惊恐地望着这个神色决然到平静的女子,祈求道:“君上,您是天宫未来的帝君,您不能跳下诛仙台啊,若是跳下去了,便会断了仙根,毁了仙魂……”说到这,她眼前一亮,看到钟炎烈往这边急急行来。她惊喜,正要大喊,忽然颈上一痛,被人用力推到远远的。
灵玉终于爬上了诛仙台,站在高处,感受着猛烈的狂风迎面拂来。
耳边听着渐渐走近的脚步声,她终于无所顾忌地,纵身跳了下去。
身后,是谁撕心裂肺的惊呼声,响彻九天?
她再也听不到了。
她想,断了仙根,毁了仙魂,入了轮回也好。
她终归是渴慕凡间的红尘的,如此,不成仙也罢。
……
两军对决,战事一触即发。当有人高声大喊,‘君上跳下诛仙台’时,仙军瞬间大乱。
屠峥激动地请示:“尊上,现下攻打仙军最适合不过了!”
话落,他发现这位冷酷魔君的脸色竟然变得苍白如纸!
正急着要询问,便看到一个仙娥乘着云朵迎面而来,双手奉上一封信笺。
当宁俢看到那熟悉的字迹时,他浑身一抖。
“这世间,总有一个人,是你心口的朱砂,不能磨灭,不能遗忘,兀自疼痛着,然后泪流不止。
你可以为了他,放弃和舍弃,也可以在伤得遍体鳞伤之后,还装作不在意,此后,依旧念念不忘。
不是不恨,只是舍不得恨,如此,爱便低入了尘埃。永远都不会开出花来。
如果,情是债,那么我愿意用真心来浇灌,用爱情来陪葬,成全你的霸业皇图。
你总是怨我不把帝印给你,其实我早已将它送到你的胸怀里,你不自知而已。
卿卿吾君,可记得那夜花间交与你的定情信物?
凤头簪里,藏帝印。
玉字。”
信笺被摔落,骑在黑鹰上的人忽地捂住胸口,陡然地咳出血来。
一声又一声的猛咳,似乎要把心肺咳了出来。
当苍茫的云片上,染上点点红色时,他终于止了咳,低头,赫然发现,他将自己的心头血,都咳尽了。
然后,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头银发,一寸寸地变成了黑色。
那冷情的魔魅,此刻半跪在地上,披头散发。
过往那些压抑在心头的记忆。此刻宛如一个被封印了千年的酒坛,刹那烈香以一种毁天灭地的姿态,喷薄而出。
他眼角渐渐渗出了晶莹。
依稀想起有人说过:“有朝一日,等你醒悟时,你必会后悔终身!”
他竟然,那样深深伤了他心尖上的人。
是,他现在后悔了,悔得肝肠都要断裂。
一声长啸,一切终晚矣。
☆、58.六年苦寻,终于重逢(1)
——卿卿吾君,凤头簪里,藏帝印。
宁俢握着凤头簪,忆起那夜,她说:“我这个人很倔,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便不会轻易放弃。而我,一旦爱上哪个人,就必定全心全意对他好,哪怕他……”
她说到这里时,便说不下去,而后将簪子递给他,“这个,算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你收好了。”
原来,从那时,她就已经把帝印给了他,枉他还在处心积虑地逼她交出帝印。
宁俢望着自己这双手,此刻的洁莹纤长,他不会忘记那些柔情蜜意的夜晚,触上她光滑细腻的肌肤时。带来的极致快乐。是以,他更不会忘记,魔化时,这双手,是怎样的阴狠冷戾,戳入她绝望的眼眸。
帝君看着半跪在地上宁俢,此时的他。白发褪去,脸上妖冶的曼陀花也已消失,已恢复一个天宫上神该有的风采,只是,他的脸上,同时也丧失了南斗六大星君之首的沉着冷静。
“修、犯了弥天大错,请陛下严刑处罚。即便是剔仙骨。毁仙根,宁俢甘愿受之!”
帝君定定地注视着他低垂的头颅,半晌,轻叹口气,“吾儿拼死护你,可见她对你用情至深,如此,朕也不必降罪于你了。”毕竟,化魔也不是他本意,一切都是那霸道狠毒的断魂散、鲛人泪。
“谢陛下赦罪之恩,如今修心痛难医,恳请陛下让修跳下诛仙台,追随灵玉而去。”
听到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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