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书院
李花儿停下脚步,胡乱施了一礼:“谢大人记挂,已经熬过去了。”
吴灵均拍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喃喃道:“这就好……昨夜听见,吓死我了。”
……
昨晚的时候,他刚打发了州府来问柳飞案的使者,回到后堂,就见吴小少爷手舞足蹈地对吴大太太正说话。
“李家大伯母突然发病了,咳了好些的血呢,可吓人了。”
吴灵均在门外听见,吓得一趔趄,差点儿滑倒。
吴大太太也惊呆了,慌忙问道:“怎么就咳血了?在村里这些年,没听说还有这毛病呀?”
当娘的有这毛病,会不会女儿也有?那这亲事……
吴小少爷不知道吴大太太心中所想,只是一惊一乍地说道:“真的,李大伯都吓呆了,还是李花儿,赶着人要什么豆汤给灌下去,我看着灌了足有一桶,才好了些。”
吴大太太被他说得更糊涂了。
她怎么没听过什么突发的症候,还得灌豆汤?
倒是听说过吃错了东西催吐的时候,才用豆汤的。
“你这孩子别是听岔了,是吃错了东西吧?”她问道。
吴小少爷说得乱七八糟,吴大太太听得糊里糊涂,而吴灵均也顾不上什么避讳了。
他两步抢进门来,拽着吴小少爷道:“你把事情说清楚些,别吓到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李花儿怎么说的?”
吴大太太先不高兴了。
她最讨厌听儿子提李花儿的名字了。
不过她又很想听听八卦,便只是撇撇嘴,没有阻止。
吴小少爷被大哥的脸色吓到了,也不敢多言,只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我就看见李大伯娘倒了,李花儿喊着要豆汤。不过奇怪的是,她不要自己的,只用孙家的。”
因着今天的事情不少,所以吴小少爷足说了两盏茶的时间,才说完。
吴大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要再问时,却发现大儿子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拧出二两墨了。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她忙问。
吴灵均挤出个孝顺的笑容道。
“没事儿的,娘,今晚我去前面衙门看看卷宗。”说着,他又对吴小少爷道,“你也累了,好生休息吧,”
说罢,便出了房门,往前面衙门去了。
只留下吴大太太和吴小少爷面面相觑,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吴大县令,将一系列案子的卷宗看完后,已经是敲过了四更鼓。
他不过略微小憩片刻,便往书院来寻沈珩,这才和李花儿在书院门口,撞了个正着。
……
“怎么突然就病了?”吴灵均关切道,引着李花儿向书院内走,“以前倒没听说伯母身子这样不好。”
李花儿边走边恨道:“要真是我娘身子不好,我也就认了。”
吴灵均听见这话,脸色立刻又回到了昨夜的黑色。
“难道真是有人害的不成?”如今书院里的学生都在前面讲习,后院空无一人的,吴灵均压低声音问,“那个杜爷昨天去,是做什么的?”
李花儿知道他是听吴小少爷说的,也不隐瞒,就将金丸的事情说了。
饶是聪明如吴灵均,此刻也愣住了。
送金丸?
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是想用这个,来收买李花儿吗?
“那金丸你带来了吗?”吴灵均问道,“先生比较通这种金玉之物,或者可以问问?”
李花儿摇摇头:“事情有些忙乱,把这事情都要忘了,下次吧。”
二人说着话,已经到了沈珩的屋门前。
篆儿正在院子里扫地喂雀儿,看见他们急忙迎出来,高兴地礼说:
“呀,大人,李掌柜,你们来了。”
他年纪小,说话声清脆,完全就没看出这并肩而来的二人的脸色,一个紧张,一个阴沉。
反而是靠在支起的窗子看风景的沈珩,见他们这样表情,皱了眉头。
“看,我说你这小仆人是傻的吧?半点儿眼力都没有。”他对着吴灵均翻了个白眼,又问李花儿,“我还以为李掌柜不想见我呢。怎么又来了?昨儿不是你爹的生日吗?”
李花儿懒得同他口角,只阴着脸进到屋中,跪坐在他之前,施礼后冷冷地说道:
“我家里出事了,我娘昨儿被人下了毒,章爷爷说了,那个毒和柳飞在大狱里中的毒是一样的。”
说罢,再是一礼,起身道:“话说完了,我也先走了。”
沈珩顿时愣在了那儿。
这话虽然说得极明白,但话中透露出来的内容,着实太多了!
“你给我坐下!”沈珩叫了一声。
李花儿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口。
沈珩长出一口气,陪着小心道:“李掌柜慢着些,将昨天的事情都说说吧。”
李花儿白了他一眼,这才回来,坐在了沈珩的对面。
从头到尾,吴灵均都安安静静地垂首跪坐在地席上,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纠结,但是他可以感受到了李花儿对沈珩态度的变化。
比如那天,他说了三次小喜跟着自己,李花儿都没多问一句。
比如刚才,沈珩不过和往常一样开了个玩笑,李花儿立刻翻脸走人。
而一贯心高气傲的沈先生,竟然还能赔小心。
事情真是怪怪的。
不过吴灵均除非傻了才会问发生了事情,一旦又戳了李花儿的脾气怎么办?
是以,他只是对李花儿道:“二弟回来之后说得也乱,还是你再说一遍吧。”
李花儿对着吴灵均的表情明显柔和了许多。
“是。”她道。
沈珩见状,再次翻了个白眼,却不敢再多话了。
李花儿则将昨天宴席上的事情,从头到尾细说了一遍。
只是隐去了杜爷的一些话。
她不想让眼前的两个男人确定李大手中有东西,免得再给李大更多的压力。
待李花儿说罢,两个男子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是阴沉。
“看来这些人,还真是都勾结在一起了呀。”沈珩冷道。
“难怪昨天州府的使者又来了……呵,只怕就是等着这事情的吧。”吴灵均皱眉道。
“若他们不做这个事情,我还不能确定,”李花儿冷笑一声,“如今他们既然做下了,我反而确定,那个杜爷只怕就是陶行远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劝说
沈珩听吴灵均同自己说过这个事情。
可是,沈珩查这个杜爷的时候,发现那是个背景很干净的人,甚至连父母名姓、家住何方、祖坟何地都是清清白白的。
不过依然,他还是很相信李花儿的说法,是以问道:“怎么说?”
李花儿却只是摇摇头,道:“没说法,就是一种感觉,齐小五、柴氏、柳家,撞得太奇怪了……说不好,就是奇怪。”
沈珩略微有些失望地沉思着。
吴灵均则对沈珩道:“先生,学生也更信花儿的话,这个杜声的行为……着实有些似曾相识。”
李花儿听见这话,奇怪地问道:“你和他还打过交道吗?”
吴灵均点点头:“是,前些天他们来登记商引的时候,说过话……也是难说,只是你知道的,我们两家当年也有些不睦,所以……”
他拖着长音,搜肠刮肚也形容不好那种感觉,也只能叹气道:“所以,还真是一种感觉了。”
李花儿忙应声:“就是这种感觉。”
沈珩看着他俩的样子,又觉得闹心了。
他们是不是不知道这种仿佛心有灵犀的样子,多讨人厌呀!
还是当着他个残疾了的孤寡面前。
他正忍着要挤兑他们一番的心,突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走走走!谁让你进来的?我们先生才不信这些呢!”
沈珩终于找到了出气口,对着吴灵均道:“你把小喜给我还回来!这么个傻小子,整天要被他吵闹死了!”
吴灵均正要说话,偏篆儿过来敲门,道:“先生。”
沈珩没好气地道:“干嘛?”
篆儿自顾自打开了门,手里还扬着一封信,道:“有个怪老道来了,非要给你算命,我不许,他就让我把这封信给你。”
怪老道?
李花儿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天的“神算”。
沈珩也觉得奇怪:“拿来我看看。”
篆儿忙将信送了过来,而后站在旁边等着,口中问:“先生,我可以出去了吗?院子还没扫完呢。”
沈珩完全无奈了,却不看他,而是对着吴灵均瞪眼。
吴灵均叹了口气,和蔼道:“篆儿,你可以下去了。”
篆儿“哦”了一声,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奇珍异宝,高官厚爵你不要,要这么蠢的孩子,也不知道你要来做什么?”沈珩嘟囔着,拆开了那封信。
反而是李花儿因为这话而看了吴灵均一眼。
原来这篆儿还是有些来历的?
她心中正忖度呢,却发现看完信的沈珩,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苍白地没有一点儿血色,捏着信的指尖不停地颤抖,大滴的汗珠自额头滚落。
然后,就是止不住地咳嗽。
吴灵均和李花儿都吓了一跳。
李花儿倒了杯茶递过去,问道:“公子平时吃的药呢?”
吴灵均则要坐过去,帮他拍背。
“不用了。”沈珩示意吴灵均坐下,只是接过李花儿递过来的茶,颤抖着喝了一口。
“这封信是……谁写来的?”李花儿小心地问。
沈珩摇摇头,指着外面矮桌上的烛台,对吴灵均道:“拿过来。”
吴灵均依言取了过来。
沈珩自席边摸过火石,忽然又指着李花儿道:“这次你可以走了。”
李花儿一愣,却没动,只是看着他。
沈珩颤抖地打着火石,三次才终于将烛台点燃。
“你刚才不就是要走吗?这儿的事情有他,你不必担心,”他好容易挤出了笑容,道,“你还是如常准备扑卖大会的东西吧,还有……”
他看着李花儿的眼睛,认真道:“如果李督卫手中真有什么东西,便拿出来吧。”
李花儿不想他会提这个,并不回话,只是依旧看着他。
吴灵均这次是真听不懂了,只奇怪地看着他们。
沈珩看着那平静燃烧的烛火,缓缓道:
“你知道如何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你也知道两年前的事情,昨天的事情,都是因为你瞻前顾后,不希望将他们拖下水,希求两全之故。”
他的声音温柔,像极了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花儿,你我所求,都是两全,可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圆满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若此刻再不做决断,那今后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小丫头,你又能支撑几次?”他问她。
李花儿心中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李大之所以会出现在那些人的视野里,是怀璧之罪。
她有过很多次的机会,可以让李大将东西交出来,但她又觉得那样做,就是让李大真的暴露在了那些人的面前。
是以,一而再,再而三,她想用其他的方式做到想做的。
如沈珩所说,希求两全。
她长叹了一口气,终于软化了下来,叹气道:“是,是我误了。”
说罢,她起身又是一礼,这才出屋离开。
吴灵均见状,顾不上什么了,忙先对着沈珩一礼,也追了出去。
留下沈珩在屋子里,差那封信点燃,丢在一旁的铜盆里,看着那封信化为灰烬。
“目无尊长的,”他念了一句,“都和那丫头学坏了。”
……
“李花儿。”
吴灵均追到门口台阶之下,唤了一声。
李花儿停步回头。
“县令大人有事情?”她问。
如往常一样笑意盈盈的,完全没有方才对着沈珩时候的怒意。
而且,眉头也舒朗了,好像是心中纠结的最后一点东西,消散了。
看她这样的表情,吴灵均反而有些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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