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直到南宫瑾与她错身而过,拉住她的手拽了把,她这才回神,却也只是随着他的步子由着他拉自己走。
西门弄的巷子虽然较正大街窄而暗,却也足够一辆马车通过,俩人也没提灯,就这样肩并肩走着。
“我觉得我自己有些奇怪,”黑暗中,他如是说。
“啊?”花吟糊涂了。
长时间的沉默,他拉着她,走的缓慢。
凉凉的夜风,彼此相携而伴的俩人。
花吟抬头,欲没话找话,打破这份不寻常的静默,恰巧南宫低头看她,那一瞬间似有光亮闪过般,彼此入了对方的眼。
咚……突入其来错乱心跳。
花吟后脑勺一热,面上的表情变了变,害怕,慌张,不知所措……
“到了,”他微凉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却突然抬朝她的后背推了把。
花吟一个踉跄,最后的表情定格在——“哎呀。”
她回头,他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花吟深吸一口气,不自觉摸了摸咚咚跳的胸口,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心脏伊始,一直蔓延至四体百骸,这种感觉太熟悉,熟悉到花吟禁不住后脊发凉,“怎么可能!”她拧紧眉头,重重一跺脚,转而风一般的跑向花家的大门前,一通乱拍乱打。
府内的小厮开了门,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见是花吟忙侧身让开,又关切的连问了好几句。
府内一众老小基本都在各自的屋子歇下了,因着花吟与花二郎同住一个小院子,花吟一番动静自然惊动了他。
花吟脱衣上床的时候,花二郎推门进来了,事先也没敲个门,进来后,倒是愣了下,继而别过脸,口内道:“我怎么将你是女孩子这事给忘了。”
花吟只着了件单薄的亵衣,一面拉开被子一面说:“有事明天说吧,我今儿个累了。”
花二郎却三两步跑到她面前,笑的不怀好意。果不其然,他突然比划起自己的胸部,说道:“都是裹胸布害的吧,你看你这前胸后背一个样,将来多对不起我西岭兄弟啊!”
花吟烧了个大红脸,扯起身后枕头就朝花二郎砸了去,“滚出去!”
花二郎笑闹着接住,又死皮赖脸的挨了过去,花吟弯下腰又去拾鞋子砸他。
花二郎左躲右闪,口内求着饶,花吟这才气哼哼的停了手。
“好妹妹,这大晚上的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花吟顿了下,也不知出于什么羞于启齿的心情,答道:“嗯,是我一人回来的。”
“哈呀,你这心也未免太大了些吧,最近京城风声紧,若是你被当成前朝余孽给抓了,皮肉受些苦也就罢了,若是被发现是女的,可是攸关你性命的大事。”花二郎面容严肃,“下回可不兴你自己这么乱跑的,若是在哪耽搁的晚了,你就打发个小厮捎个口讯给我,我亲自接你去。”
“至于嘛,我独自走夜路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现在能和往常比吗?”花二郎大着嗓门冲她翻了个白眼。
花吟疑惑,“干嘛呀?出什么事了?”
花二郎表情惊异,抬手就朝她脑门扣了一巴掌,“你心可够大的呀!我说你天天待在丞相府都干嘛去了啊?那南街菜市口都快血流成河了,你居然毫不知情!”
花吟一听到南街菜市口就忍不住的肉疼,细一追问,才知道这几日朝廷内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原是朝廷内有前朝余孽意图刺杀当今圣上,所幸有惊无险,皇上虽未受伤,却受了很大的惊吓,自然龙颜大怒,当即就下了道圣旨,责令烈亲王与丞相七日内扫清前朝余孽。也就昨儿午时,牵涉此案的一百余人全都于菜市口被砍了头,那血腥场面,瘆人啦!”
花吟吃惊的捂住了嘴,“不能吧,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情?”想想也不对,这几日丞相与南宫瑾的确是忙的根本看不到身影,而相府下人历来管教森严,亦不会乱嚼舌根子。她又并未与旁人接触,除了今日去了趟宁府,也只为看病救人,根本无闲暇与他人说到旁事。
花二郎瞪了她一眼,“所以我才叫你深更半夜的不要到处乱跑,没见现在夜里巡逻的官兵都多了么。”
“只是,这也才几日的事情啊,怎么那些人说斩就斩了。”
“我听人谣传,说是丞相早有所觉,连花名册都有,只不过他性子和善,只暗中警告了,所以那些人才怕了,狗急跳墙了。要不监斩这种血腥的事怎么会指派到一向心善的丞相身上呢,大抵也是皇上怒急,却又不忍苛责忠良,就给了个警告。至于烈亲王,大周人都知道他刚正不阿,行事果决狠辣,又是行伍出身,见惯血腥场,既然那些人的罪名坐实,也就干脆利落的全斩了,省的一时妇人之仁,又生事端。”花二郎说完这些后,话锋一转,“妹儿,哥跟你商量个事,最多再过一个月,西岭就要过来了,咱家屋小,爹又不愿意用我赚的银子换个大点的住处,我看你在丞相府住的那地儿倒是挺好的,又大又宽敞还安静,要不往后你就别歇在家里了,将这屋腾给西岭吧?”
花吟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回过味来后,大怒,“花二郎,咱俩是一个爹娘生的吗?你这么维护郑西岭,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花二郎嘿嘿笑,手中抱着花吟的枕头,“我和他什么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可别和男子往来密切了,叫那些臭男人占了便宜,尤其是那个南宫瑾,我觉着你俩是不是也太亲密了些,大哥大哥的喊着,又不是亲大哥……”
“滚……”花吟骤然爆发出一声大喊,一掀被子,恼羞不已的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里头。
花二郎又说了些话,见她不理,自觉无趣,也便吹灭了灯,退了出去。
一切又归于安静,花吟憋闷的透不过气,这才将被子扒拉了开。
她睁着眼,脑子内满满都是之前与南宫瑾彼此对望的静默,以及那不寻常的心跳声。
疯了,疯了,一定是疯了!
“没事,没事,就是喜欢也很正常,他那般俊美的一个人,不管是什么样的姑娘,若是被他认真看着,恐怕都会脸红心跳的,我也不过是正常反应吧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且莫要想多了,乱了本心。我佛慈悲,南无阿弥陀佛,众生皆烦恼,烦恼皆苦。烦恼皆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有形者,生于无形,无能生有,有归于无。境由心生……”
次日一大早花大义便早早去了衙门,花吟一夜没睡好,第二日却起的不迟,拜见了姥姥与母亲,花容氏一瞧见她额上的伤就抱住她哭了起来,心疼不已,又说再也不放她走了,至少得在家里养好了伤才准离开。花吟无奈,只得先应承下来。
永安候府的二房姨太太也就是花容氏的娘,自从搬过来和女儿女婿住一起后,大抵是心情舒畅了,气色也好了许多。妇人间聊不来什么家国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因着姨太太住了这儿,俩家往来密切了起来,容家那边大大小小的事也会在不经意间传到了花家人的耳朵里。例如容家大太太又在挖空心思的要给嫡亲的孙儿容二公子物色亲事,又如那个数月前才嫁到都尉府的三房嫡长孙女容芊芊似乎过的并不好,有回姨太太与花容氏去庙里上香撞见了,面容憔悴,整个人却气冲冲的,见谁都一副欠了她钱的样子。
花吟也没往心里去,姥姥与母亲爱唠叨,她就陪着,平日里也没机会尽孝心,也就这时候陪陪老人家了。
府内的婆子丫鬟进来添了几回水,见三少爷这般的细心贴心,暗地里都道三爷将来必是个疼娘子爱孩子的好男人。
因着这般,有婆子没忍住,就说了自己有个老姐妹在另一户老爷家做活,前儿些天因知道她在这边做活,那家的太太还亲自将她叫去了问话,看那意思是想托媒人跟府上的三少爷说亲呢。婆子越说越激动,只恨不得花容氏也有这心思,她立刻就去报喜似的。
花容氏与姨太太对视一眼,二人又无可奈何的看向花吟,也便将这事给揭过去了。
到了晚上,先是花二郎回了来,从大门开始就一路嚷嚷着,“我的宝贝兄弟,你真是出息了啊!”
花吟知是叫她,刚探出头,花二郎竟疯魔了一般,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
花吟不解,正要问话,却见花大义黑着一张脸回了家,步子又急又重。见到花吟后,面上更黑了,指着她连点了三下,“你呀你!跟爹到书房来!”
花吟不知出了什么事,回头看花二郎,后者一脸古怪,忍着笑又忍不住,整张脸都快崩坏了般。
花大义大概是真的被气到了,到了书房,房门还没来得及关,劈头盖脸就冲着花吟一通大骂。
花大义是粗人,不会拽文,骂人也是糙言糙语,可有顾念花吟毕竟是个女孩儿,不能照男孩那般犯了错一通乱打,又不能骂的太难听,骂一句觉得不妥又修正一句。
不过花吟也听明白了,大抵是外头都在传她昨晚留宿醉满楼的水仙姑娘那儿。
大周好风雅,就算是官员留宿娼妓也不犯法,若是能成为名妓的入幕之宾,反被文人墨客引以为风流事,水仙儿虽然不比素锦等红牌有名气,可也因是清倌儿,又弹的一手好曲,作的一手好画,在素喜花柳的男子心目中也能排的上名号的。
若是花吟真是男子,花大义最多也就狠狠训斥一通,睁只眼闭只眼了,毕竟孩儿大了,某些事是做爹娘的也管不来的。但是花吟是个女孩儿,而且她现在还顶着花谦的身份活着。
况且,待花吟二十岁后破了了缘师太口中的生死大劫,势必还是要换回来的,女儿到底是要嫁人还是出家暂且不论,儿子是肯定要成家立业的。但花谦就是花谦,不可能顶着花吟过去的生活轨迹活下去,到时候恐怕还是要戳破曾经彼此互换身份的隐秘。
那会儿若是世人骂他花大义这个做爹的糊涂,他也认了。可不能叫女儿日后换回身份被人笑话羞辱。
这头花大义正努力的回忆他在礼部学的那些圣人之言教导女儿呢,岂料前院突然有人将门捶的震天响,小厮开了门,只见门口停着一顶软轿,边上站着一个打扮妖娆的中年女人。
小厮正不解,那女人挥了挥帕子,满脸喜色,“快进去告诉你家三爷一声,我将姑娘送来了。”
☆、第155章 赎身
且说花大义在训斥花吟的当口,整个花府恐怕只除了那位藏在深闺的假小姐,几乎所有人都跑了出来,个个伸长了脖子,一脸的惊奇与难以置信。
就连花家的老幺花钰也一本正经的站在花坛上,抬高了下巴,小手揪着大嫂翠红的衣角问,“呐,大嫂,她是谁呀?”
翠红挺着大肚子,看着站在人群中央,即便被众多双眼睛盯着也毫无羞臊之色的水仙儿。到底是那种地方待惯了的人,身上的脂米分之气甚浓,衣着也过分鲜艳了些,翠红满心忧虑的蹙了眉头,捏了捏花钰的手说道:“大概是你三哥哥曾经的病人,这是跟他道谢来了。”
因四周寂静无声,水仙儿耳尖,听到翠红这般说,转而看向她,嘎嘣脆的说:“三郎是我的恩人不假,但我可不仅仅是来道谢的,他赎了我,我就是他的人了,从今后我自然是要跟着他的。”
花容氏大略是被吓到了,情不自禁“啊”了一声,水仙儿认识她,上前一步,深深的福了一福,道:“小女知道夫人在担忧什么,夫人莫怕,小女只是想报答三郎的大恩,从今后与他为奴为婢不作他想,若是三郎有情投意合的姑娘,只管娶了去,我自然不会从中作梗,纠缠不休。”
这话说的干脆,众人表情各异,神色也变了变。
花二郎闻言嗤的一笑,击掌数下,口内道:“有意思,有意思,这个家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恰在这时,花大义一声中气十足的怒斥传了来,“到底什么有意思?你倒说来与我听听!”
花二郎一听父亲的声音,面上一紧,本能使然,脚底一滑,就溜到了母亲与大嫂身侧,嘴里连连道:“没意思,没意思,什么意思都没有。”
那水仙儿满心满眼都是花吟,见她过来,心中欢喜,也不顾旁人了,脆生生喊了句,“三郎。”
花大义听着刺耳,重重咳了声,到底是武官出身,虽然干了一年半的文官,身上的戾气却不是说想消减就能消减殆尽的,只见他虎目圆睁,紧攥的拳头青筋暴突,一扫众人,厉呵了声,“还不滚回去做事!都围这想干嘛?!”
下人们都受了惊吓,呼啦一声,俱都做了鸟兽散。
那送水仙儿过来的中年女人面上的表情也变了变,本来她喜气洋洋的跟过来是想讨赏的,不想却是这幅情形,长久以来,她因着伺候水仙儿,也得过她不少好处,而她也知道花家三郎是个心善的好人,因此见此情形,也顾不上讨赏了,只想帮着说几句好话,可她刚开了个头。
花大义就瞪上了她,指着她道:“你闭嘴!你还赶紧滚!难不成还要我打你走!”
中年女人也是见惯场面的,闻言,心里先暗道了句“妈妈呀,没想花三郎那般的好性儿,却有个这么粗暴的爹,不行,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帮我家姑娘撑撑腰,要不将来我家姑娘还被被他们家给欺负死了。”想毕,翘着兰花指道:“花老爷您好歹位居礼部郎中,怎地如此不通情理?我家水仙姑娘虽然出身卑微了些,却是个颇有才情又有气节的女子,您大可去打听打听,想赎我们水仙姑娘的达官贵人多了去了,只是我们家姑娘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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