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亲娘!
“娘,我想去接旨,等下再陪您说话。”赢绯轻声说道。
“忙你的去吧,娘不用你陪。”贤王妃对着儿子挥挥手,穿了燕饴堂直接往后宅走:“我看看你妹妹去,她昨儿又喝了半夜的酒,这会子估摸着还没有起……”
“唉!”一想到自己的妹妹,赢绯对父亲的愤恨更甚!为了他的脸面就把女儿的一辈子搭了进去,这样的人不配当爹!
带着对父亲的憎恨赢绯赶紧往外走去,院子里下人们正在摆放香案,准备迎接圣旨。
赢绯只瞟了一眼就径直朝着影壁走去,才转过去就看见府里的管事正满脸带笑的与一名相貌生的干净体面的太监说着话。
“汪公公!”赢绯前脚还没有迈出门槛,双手已经抱拳对着那名穿着内侍总管服侍的笑容可掬的说道:“这是什么大事儿啊?都让您出来传旨了?”
汪值虽然是个宦官,但他在宫里的地位却是非同一般的!
先帝在位的时候他就是御前的红人,赢素继位后仍旧对他委以重任,从殿前的首领太监直接提到了内侍总管。
然而这个内侍总管皇帝陛下还没有用几天就被裕仁皇太后给调去了永宁宫。
裕仁皇太后当初把汪值从赢素身边弄走的时候并非看上了他的才干,她只是不愿儿子翅膀太硬罢了。
但汪值确实是个人物,能屈能伸,在永宁宫担着内侍总管的职位做着打杂小太监的活儿,不温不火,稳稳当当的干了段日子,裕仁皇太后用着他越发的觉得了顺手。
一二年的功夫,汪值又成了皇太后跟前的红人。
赢绯对汪值非常的客气,他知道,一个人要想在宫里死去,那容易的很!可一个人若是想在皇宫里活下来,而且还活得太太平平舒舒服服那就是个本事了!
有这种本事的人总是要小心对待的。
“万岁爷让办得事儿在咱们心里哪件不是天大的事儿?”汪值把手里的拂尘插在了后腰上,双手抱拳身子弯得比赢绯还厉害:“郡王爷,您说是不是?”
“那是,那是。”赢绯错开一步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请上差里面说话!”
“咱家先把万岁爷要说的话说了。”汪值站直了身子也往边上错开一些,手里捧着一只朱漆木盘的小太监挺胸抬头的走了过去。
贤王府的院子里已经摆好了迎接圣旨的香案,府里的家丁也换了衣裳垂手站在院墙两边。
“喜事儿!”汪值与赢绯并肩走了进来,他眼睛朝着前方口中小声说道:“咱家先给郡王爷您道喜了!”
赢绯脸上的笑容几乎就要保持不住,心里更是忽悠一下!
他暗自想到:不是吧?!不是素真生了我娘的气,要给我指婚吧!
脑子里把帝都那些有身份有头脸的名门闺秀们大略想了一遍,赢绯忽然觉得生无可恋了……
“呵呵!呵呵!”他面容僵硬地笑了笑。
“老夫人呢?”汪值站在院子中间往四下看了看,开口问道。
“啊?!”赢绯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老夫人?我娘?圣旨不是颁给我的?”
“快把老夫人请出来吧!”汪值笑容可掬的说道:“这道圣旨可不是给郡王爷您的!”
“还请稍候……”赢绯对着府里的管事使了个眼色,自己亲自快步去了后宅。
从妹妹的屋里把母亲请了出来,从后宅到前院,这一路上赢绯的嘴就没闲着,重点嘱咐了贤王妃千万不要乱说话!
“这点事儿娘还不懂吗?”贤王妃听了几句已经开始嫌儿子啰嗦,她转头瞪了儿子一眼:“你怕什么?”
‘我怕宫里的那位小心眼儿病犯了随便给我指门婚事……那我这辈子岂不是也要浑浑噩噩的过了……’赢绯在心里喊道。
“乞颜氏听旨!”见贤王妃从后堂走了出来在香案前站好,汪值双手从小太监手里捧着的木盘里拿起了圣旨。
院子里的人跪了一地。赢绯也跪在了母亲的身后。
圣旨很长,汪值念得抑扬顿挫兼声情并茂!
奈何贤王妃却对这种咬文嚼字的东西听得晕头转向不知所云……
赢绯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皇帝陛下的这道圣旨有大半都在褒奖他是个忠君爱国的贤良之臣,后面话锋一转,将他身上的这些好处都归在了赢绯的嫡母身上!
说是多亏了赢绯的母亲教导子嗣有功才使大昭多了这么一位肱股之臣!
为了表彰她恪守古训教子有方,也为了给大昭的女子树立典范,皇封赢绯的母亲为一品国太夫人!
并随旨赏赐下来朝服、公服、祭服、常服各一套,诰命册、印各一!
大昭命妇分为内命妇和外命妇。
赢素后宫虚设,宫里现在仅存的内命妇还是他父皇留下的那些女人。而外命妇,赢素继位以来也只封了一位,就是赢绯母亲!
这是无限的荣光!
赢绯呆呆的跪在地上,眼睛湿润了……
父亲让母亲失去的尊贵身份,素又通过他这个儿子大张旗鼓的给送了回来,从此,对皇帝陛下他除了肝脑涂地一心辅佐在没有别的报答方法了!
宣读完了圣旨,汪值把手中工部神帛制敕局御制的五彩丝锦做成的圣旨交到贤王妃的手中,并弯腰将她扶了起来:“太后娘娘也赏了您四季常服各一身,还有娘娘亲手挑的两幅头面呐!”
贤王妃有些发懵,但还是赶紧道了谢:“有劳公公了!您回去先替我谢谢太后娘娘,改日我定进宫向娘娘道谢去!”
忽然从天而降的恩宠让赢绯有些措手不及,可这毕竟是天大的好事,他毫不吝惜的洒出了大手笔,给汪值以及他的随从们都包了不菲的银票!
汪值大大方方的收了随即告辞:“杂家这就回宫复命了。”
赢绯和贤王妃又一起把他送了府。
临上马车前,汪值似是无意的说道:“郡王爷,陛下就为了写方才那道旨意,可是足足用了半日的功夫。”
皇帝陛下日理万机,每日批复的奏折摞起来都可以用尺子量!
可即便忙成如此,赢素仍是挤出半天的时间来亲笔写了这份诏书,可见赢绯在他心中的分量。
……
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赏赐将燕饴堂上的几张桌子都摆满了。
玉轴做成的圣旨被供奉在香案上,赢绯过去点了三支香插进香炉。
贤王妃在几张桌子前走来走去,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似乎在梦游。
“娘,您穿上试试!”赢绯从那套繁复样式的朝服里只把霞帔拿了起来为母亲穿在身上,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母亲说道:“很有威仪!”
贤王妃抬头看看儿子,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紫色的绣着吉祥图案的霞帔,心里五味杂陈。
“很好看!”她伸手在霞帔上一寸一寸地抚摸着,每一个花纹都要用手指描摹一遍:“娘觉着比他们拿走的那身好看……”
“……”赢绯笑笑。
看着母亲高兴,他的心里就更加高兴!
“儿子,娘沾了你的光了……”贤王妃低着头,手有些轻微的颤抖,她的声音也哽咽起来:“儿子有出息……娘也跟着沾光……”
“娘!”赢绯过去想安慰母亲几句,却被贤王妃推推搡搡地推出了大门:“你先出去……出去……”
大门咣当一声关了个严实,又哗啦一声落了闩。
赢绯被母亲关挡在了大门外……
少倾,一阵压抑的哭声从大殿里传了出来,又过了一会儿,那哭声变成了嚎啕大哭:“儿子,娘是高兴啊……真高兴……”
贤王妃在大殿里语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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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一颗棋子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妻凭夫荣。
大昭有不少这样的命妇是凭着夫君的官职地位坐享尊荣。
还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母亲子贵。
贤王妃先是被丈夫连累没了王妃的身份,又凭着儿子的功劳受封一品国太夫人,这是绝无仅有的无上荣光,在大昭可算是独一份了!
一天的时间,贤王妃就经历了大起大落,当儿子把拿件尊贵的紫色霞帔为她搭在身上的时候,她终于崩溃痛哭出声……
高兴是真的,委屈更是真的!
没了那个对自己冷若冰霜的丈夫,她还有个贴心的儿子……
贤王妃很知足……
……
出了皇极殿,赢素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微笑着说道:“天气不错!”
一阵冷风吹过,还夹着零零星星的秋雨打在身上,站在皇帝陛下身后的小太监打了个冷颤,心道:刮风下雨的,天气还不错?
一名内侍小跑着赶了过来,将一件加了薄棉的斗篷给皇帝陛下披在身上,赢素站着没动,又等着他伺候着自己把带子系好。
一箭双雕!他革了赢曜的职又笼络了赢绯,而此举最让他得意的是成功地离间了这对父子!
对于皇帝来说,他只需要群臣对自己尽忠职守,而不需要他们拉帮结派。
对付一个有能力的臣子总比对付一帮有能力的臣子用容易的多。
汪值回来就向他细细地禀报了赢绯的各种反应,赢素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事情都在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着……下一步该是龟缩在相府里的自己的岳父大人了……兵符这种东西还是窝在自己手里更稳妥!
“回西厢村。”赢素吩咐一声径直下了台阶。一想到娘子和他们的两个孩子,皇帝陛下便不经意地笑了:“娘子就是我的解药呢……”
从小到大赢素腻味透了吃药,不过现在他忽然地又对吃药有了兴趣。
……
别院的书房里,穿着便服的赢曜一人独坐,面前摆在一张落了数子的棋盘,他的手里正拿着一册棋谱,不远处的案几上燃着一炉檀香,他一个人照着棋谱有一搭没一搭的地下着棋,显出一派悠闲的模样。
没了官职没了爵位,赢曜并没有感觉到无官一身轻,倒是无比的失落。
如今他眼睛虽然盯着棋盘在看,脑子里却在琢磨着朝堂上的事情:一朝天子一朝臣,小皇帝弄死了明成又废了我,这是明摆着要集权。
下一个他定是要对韩相出手了……对于自己的判断赢曜一向自信。
拈起一颗棋子他发了呆:老臣被小皇帝废的废杀的杀,那他肯定会再提拔起几个心腹来,会提拔谁呢?
这个问题稍稍一细想,赢曜就冷笑了一声:“除了我父子两个,你还能用得上谁?”
想到这里,他的心绪倒是稍稍平和了些。
赢绯是他的儿子,若是赢绯当了权,那他这个当爹的就堪比太上皇,哪怕是没了官职爵位,朝里的那些官员谁敢不给他几分面子?
“老爷。”管事提着一壶热水进来,往桌上的茶盏里续上水:“听说……”
一声‘老爷’让赢曜听得甚是刺耳,他把手里的棋子丢在棋盘上淡淡的说道:“有话就说。”
“是。”管事把茶盏的盖子扣上,陪着小心说道:“小人才得了消息,说……”
他抬眼看着主子继续说道:“说宫里的汪公公去府里传了旨,陛下已经御封夫人为一品国太夫人了!”
“嗯。”良久之后,赢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面上倒是没见有什么变化。
管事弯着腰倒退了几步转身出了屋,随手带上了房门。
赢曜依旧面无表情的坐着,直到听着管事的脚步走远他才勃然变色,扬手将手里的棋谱重重的摔了出去:“用心险恶的小人!”
……
丛登洲回了帝都,日子一天天的冷了下来。
朝堂上虽然风起云涌,岳西却对那些事情不闻不问,每日除了逗逗两个儿子和后院的几个老姑娘就是忙着太平局的事。
她大张旗鼓的让自家的车队威风凛凛的去抚宁走了两趟,除了成车的拉回那些在当地收购的特产石莼,还连带着扩大了太平局的声誉。
古人常说‘酒好不怕巷子深’,岳西却说‘酒好也怕巷子深’!
她知道只有让更多的人知道认识太平局的金字招牌,才能够引来更多的生意。
因为这两趟远途跑得格外张扬,也让帝都里的有心人注意上了太平局车上拉回的货物。
石莼存在乱葬岗子上建的仓房里,倒是没少有生意人来询问。
秋白菜下来的时候,帝都城里城外的百姓开始为猫冬做准备,家家户户都趁着在大雪封门前多多的存下一些蔬菜瓜果。
岳西便趁着这个时机开始大量的将石莼批发了出去。
太平局做的是车马生意,虽然已经开了几处分店,可岳西坚持只做一样生意,那石莼的销售便落到了闲散的货商身上。
岳西做生意秉承着有始有终的态度,不但把石莼卖给了那些商户,还亲自将石莼的做法捡了几样出来教给了那些货商。
若想人家卖的好,总要那些店家知道这东西好吃才行。
同时岳西也让各处分店铺子都准备了一些石莼做的菜肴,等乘车的客人下来后可以随便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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