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郑宝才身后,见一个肥头大耳的小孩子正骑着一个瘦小伶仃的小孩子叫嚷着:“叫爹,叫爹!叫爹,哥哥就把糖给你……”
“狗日的!一转眼啊,你就欺负弟弟去了!”郑宝才一回身,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伸手薅起那个大点的孩子,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老子让你知道谁是爹!”
“嗷呜……”一巴掌下去,胖小子也哭了,而且声音又大又尖,听了让人心烦意乱了,不像个正经的人声!
赢素负手立在院子里,旁观着这一出大的叫小的闹的全武行,不禁想起自己的两个儿子,也不知道他们大了会不会打架……
想到儿子,赢素烦躁的心忽然柔软起来,算一算自己可是有日子没见到那两个小东西了,小家伙长得很快,几天没注意就变个模样,现在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儿了。
“您瞅瞅这孩子……”郑宝才一手提着一个儿子满脸歉意的对着赢素说道:“草民这就把草民的草儿字送后面去,您请屋里坐吧!”
“小柳儿!”郑宝才提着两个孩子转身往后院跑,不忘招呼出来一个替罪羊:“贵客到了,赶紧出来接客嘿!”
“……”赢素眉心一跳,只觉得这话听着刺耳。
“什么东西!”柳画楼小声嘟囔着从屋里走了出来:“总是拿过去的那点儿事编排我,看我不告诉当家的……”
一看负手立在院中的那个披着狐裘的俊美青年,柳画楼吓出一身冷汗来!心里暗骂:这个姓郑的做事儿真损!怎么把招呼皇帝陛下的事儿推给我啦!
“草民见过万岁爷。”见赢素已然皱眉望向自己,柳画楼三步两步的下了台阶撩了袍子的下摆跪在了雪地上。
这回赢素没有再客气,没让柳画楼起来。柳画楼的俊朗外貌让他看了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他都不知道娘子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一个的青年,而且这人还看着眼熟……
赢素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到底在哪儿见过柳画楼,干脆暂时闲不想了,他抬头望开着门的屋里看了看才问道:“你们当家的呢?”
“回陛下,当家的不在铺子里啊。”柳画楼低着头顶着赢素的靴子轻声回道。
“嗯?”赢素声音里明显带着不快:“她昨儿不是就过来了?”
“是,当家的昨日就过来了,只去财神庙和菩萨庙去观了礼都没有再回铺子就直接走了。”
“什么?”赢素声音高了少许,娘子带着病不在家里好好休养出来拜菩萨也就算了,居然拜完菩萨又跑?这是赢素没有想到的。
柳画楼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了,皇帝陛下这个态度怎么和跟没听见一样?
见柳画楼跪在自己身前没有说话,赢素又追问道:“知道你们当家的去了哪里了吗?”
这话他真不想问!太寒碜了!
他的娘子去了哪里,他居然要问另一个男人,还是个长得挺好看的男人……这让赢素心里又起了火!
“回陛下,当家的走得时候并未说什么,我们自然也不敢多问。”柳画楼也觉得万岁爷问的问题太过蹊跷,他听了几乎有点不敢张嘴了。
收回视线,柳画楼专心致志的望着自己腿前的那片积雪,大气都不敢出。
一阵急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柳画楼还是没敢动,他觉着皇帝陛下是走了。
“哎!你还跪上瘾了?”郑宝才又从后院钻了出来伸手拉起柳画楼,弯腰帮他拍打着膝上的积雪,他‘吃吃’地笑道:“看你长得人摸狗样挺机灵一个人啊,怎么就不会说话呢?”
“我怎么不会说话了?”出了岳西,郑宝才在太平局和谁说话都是想说什么说什么,柳画楼才来的时候只觉得他粗鄙不堪,接触久了倒是知道郑宝才就是嘴损,人倒是并不太坏,因此随他说什么,也不在和他计较。
“没听见我叫他什么?”郑宝才靠近柳画楼。
柳画楼则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捂住了鼻子:“郑兄,您吃了韭菜饺子能不能不再吃大葱蘸酱!”
“老子又不亲你,你管我吃什么呢!”郑宝才横了他一眼,依旧笑着说道:“刚才我叫了他一声妹夫,你看,他没让我跪下吧?”
“你呢,叫了他什么?”
“陛下啊。”柳画楼回道。
“就不结了!你叫他陛下,你可不是只能给他磕头了。”郑宝才走近柳画楼一把搂住了他突然在干干净净的脸上哈了口气:“笨!你得喊他一声姐夫啊!”
柳画楼只觉得脸上一阵热气扑来,恶心的他只想吐……
……
马车驶上了管道,走得很慢。赶车的驭夫在等着赢素的吩咐。
坐在车里的赢素却正迷茫着,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从西厢村出来的时候,他只是猜测娘子是在躲着自己,如今他已经可以确定,娘子是真的不想见自己了!
拉紧身上的狐裘,赢素还是觉得冷,那是种无依无靠的冷!
头两天他还有妻有子,并在心里嫌弃孩子哭闹难缠,妻子不够温顺,如今这些都开始躲避他,让他又尝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
对了,还有孩子!
混乱的脑海中忽然显出一丝清明,赢素想到了孩子,娘子是不会和儿子分开过久的,现在她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一对孩子,他们对于她来说简直重过自己的性命!因此只要回家去看住了孩子,就不怕孩子他娘不回家!
“回西厢村!”赢素抬了头,对着车外大声吩咐到:“快!”
……
“当家的昨日出门的时候不但带着二位小主子,还带了两位乳母呢。”皇帝陛下去而又反,高公公被叫过去问话,他马上据实回道:“楼夫人和府里的姑娘们一起都跟了去,就剩了老奴在府里看家了。”
高文的一番话让赢素的心都凉了!
娘子不但是跑了,还带着他的儿子和丈母娘一起跑了,她带走了她的一大家子人,惟独没有带走他!
☆、第三十二章 长久谋划
“天气如此寒冷,娘子又带着两个孩儿,必不能远走……”
赢素不动声色地咬牙在他认为岳西可能去的地方……甚至荒废已久的行宫他也亲自去寻了一遍之后,变得彻底绝望!而他又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这次娘子是真不要他了……
于是他一个人反锁了皇极殿,在里面待了两天一夜,才让自己慢慢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不过有一点赢素判断的是正确的,岳西确实没有走远!
借着去财神面拜神的事由,岳西拖家带口的进了城,而且是将一家子老小化整为零分几个城门送进的新家。
帝都四门进出的各色人等多得数不清,谁会记得每个人都长得是什么模样儿?
因此赢素让赢绯帮着在城里寻找的时候,赢绯竟乐不可支的拿着皇帝陛下亲自画的岳府那十来个人的画像瞅了半天,最后请人给装裱起来,他一股脑的都送给了自己的母亲贤王妃:“母妃啊,儿子觉着您得有日子见不到岳西了,不如就多看看她的画像吧……”
出了母妃的屋子,赢绯叹了口气:陛下也是急的失了分寸!哪有拿着自己媳妇的画像让外人辨认的?这样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指定能成了笑谈……兄弟一场,我也只能把这些画存放到我母亲这里了,别说我没帮你……
岳西的新家就在帝都的南城,是一处不大不小的宅子,她带着一众老小以及几个侍卫住在这里,深居简出的颇不引人注目。
岳西对钱财之物自有一套她的理论,那就是钱是挣出来的而不是攒出来的!因此没钱的时候要想着生财之道而不是使劲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扣钱!
她将这一套理论深刻的贯穿到了自己的实际行动中去,那就是不但对手下大方,还特别爱买房子!
去年一年,她就不声不响的又置办了四处宅子,都在帝都城里。
但她买这么多宅子并不是为了将银票转化成房契留着升值,她是为了给家里的几个女人人人都置办下一套丰厚的嫁妆。
而在古代那种女子出嫁就要从夫这样的思想下,她给她们多少银钱没准儿都会被夫家要了去,惟独着房契,一张一张写的都是她们的名字,还让岳西觉得保险些。
说白了,岳西买的这些宅院最后都是给锦娘她们将来出嫁后傍身用的!
不过她不好张扬,买的时候都是默默地买,买了以后也只让高公公拿着那个女子的户牒去过户房契,旁人是无从知晓的。
这样的事,她也不会和赢素提,毕竟这是太小的事儿了。
如今这没说的小事儿给了岳西难得的清净,她躲开了赢素。
对于赢素的所作所为,她开始只是失望,而且是失望透顶的失望!
但直至躲开他之后,日子又一天天的平平淡淡的过了下来,岳西的心中也归于平静。
在这种心平气和中,她异常冷静的分析了一下她与赢素的问题,最后得出结论: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他们谁都没有错!
“呵呵!”想到这里,岳西不禁一笑,对着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两个儿子说道:“你们的爹爹啊,可是比你们两个还让娘亲操心呢,他啊,也没长大呢!”
出了正月,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帝都里依旧是冷,而且有倒春寒的时候,竟似比寒冬腊月还要冷。
这样的天气对于身子畏寒的岳西来说是不适宜在外面多走动的,于是她索性收敛了一切的心思,安安生生的在新家里调养起身子来。
生生死死的经历了这么多,岳西深刻的认识到健康的身体对于一个人是多么的重要。
调理身子这段时日,她除了完全恢复了身体上的各项运动,还有就是做了一回乖乖女,一丝不苟地按照楼夫人开出的方子认真喝起要来。
两个多月后,岳西故伎重演,在一片春光明媚草长莺飞里,她又悄无声息的带着她的这一大家子人分几拨出了城,奔了慈县!
“先放放吧……”出城的时候,岳西挑了帘子往皇宫的方向看了看自言自语道:“我不缠着你,你是皇帝,咱俩在一起都受罪……”
马车在路上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到了慈县。
知道赢素寻不到自己必定会在慈县铺子附近留下眼线,甚至连叶勉程没准儿也给监视了,岳西谁也没有惊动,直接从慈县穿行而过,只让充作驭夫的侍卫下去分几次采买了一些粮食油盐之类的东西,她带着这些东西去了临县,在那里与先到的众人汇合,进了云雾山!
一天半之后,他们又回到了石头房子,岳西派了冯继宗带着影卫到四周都查看了一遍,确定这里在他们离开后便再没有人到来过,岳西这才放了心!
“好了!看来咱们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了,让大伙儿跟着我受苦了!”站在院子里,岳西对着走了很久山路累的几乎站不起来的众人说道。
“什么话!”几个女人呼哧带喘的倒是异口同声的开了口:“咱们是一家人,你是当家的,自然是你到哪里我们都跟着!”
“呵呵!”岳西一手在眼前扇着凉风,一边嬉皮笑脸地说道:“我也就是假客气几句,你们也别当真!”
“……”几个女人一起闭了嘴,懒得搭理她。
“当家的,您看看如何安排吧,孩子都饿了……”两个乳母没想到主顾家竟跑到了这个地方,不过她们拿了岳西不少银子,岳西也应了她们,孩子断奶后就送她们出去,两个人看在主顾和气给的钱又多的份上,倒是心甘情愿地跟了过来。
“大个儿,你安排吧,就这一排屋子,看看怎么分配合适。”
大个儿身材矮小,很容易被认出来,这次离开帝都他就是被扮成个半大孩子混出来的,岳西不敢让他在外面招摇,进山的时候一并也把他带了进来。
高公公留在西厢村镇宅,山里也需要有人打点,大个儿个子不高心眼而不少,倒是能安排好这些人的生活。
“好嘞!”大个儿眉开眼笑的应了,自去按照岳西的吩咐去做。
“冯师傅,请随我来。”岳西低声叫了冯继宗一声,转身出了院子。
她带着他先到石头房子四周走了一圈,将过去挖的那些陷阱的位置都无一例外的给他指了出来,并且把陷阱附近的标示也细细地给他讲了。
“这几个还得修补好。”指着一个被山上的野物踩踏的陷阱,岳西轻声说道:“里面都埋了削尖的竹丕,你带人清理的时候要小心!”
冯继宗面无表情的瞅着地上的几个大坑,又看看岳西,他试探地问道:“当家的是有话对我说吧?”
“是的。”岳西抬眼看着他,直接点了头:“冯师傅,我做的事不瞒您,这里是我们这些人当初为了保命住过的地方,相对于外面来说,这里还算清净。”
“嗯。”冯继宗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景致马上点了头:“此处无人引领,外人很难寻到。”
“太平局是几百人的饭碗,我是太平局的东家,为了这几百个投奔了太平局的弟兄,我不能总是躲着,那得耽误多少事儿?”
岳西淡淡的说道,如同在他聊家常一般。
冯继宗点点头,心里明白,这人有多大的能耐就得担多大的责任,当家的是个将信用的人,自然不会撇了太平局撒手不管。
“所以我还得出去做事。”岳西接着说道。
“当家的这次出去是不准备让我们跟着了吧?”冯继宗接口道。
“我儿子和老娘都在这里,我自然要把您留在这里,他的儿子,是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的!”岳西盯着冯继宗说道。
有句话是她藏在心里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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