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着急,一个人老神在在地喝完了一整壶酒,再吃了半盘菜,见苏恒还没找过来,便不等了,留下一锭银子,扛起人就走。
外面依旧人声鼎沸,有人注意到诧异地看了几眼,见他身着华贵,通身气派凛然,只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在外面看上哪个小姑娘,猴急地准备带回家,这在京城这个非富即贵的地段很常见,所以都看了两眼就挪开了视线。
夏锦想了想,觉得从前门进不大好,便依旧从后面院墙那块翻了过去,方一落地就见喜鹊正等在那里,他诧异地挑挑眉。喜鹊见自家主子居然把太后娘娘扛在肩膀上也有点惊讶,忙凑过来带路,小声道:“主子爷,让属下来抱吧!”
夏锦摇头,目视前方继续往前走。喜鹊接着小声说:“娘娘是偷偷跑出去的,苏将军苏夫人都不知道。”意思就是说苏正清今日并没有策划什么阴谋。
这点夏锦也猜到了,所以他才选择从后面进来,免得碰见苏正清又是一顿麻烦,指不定这位脾气暴躁不羁的大将军就会大打出手,人家可一点不怕他。
跟着喜鹊绕了两条路,人大概都被苏恒支走了,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进了苏甜闺阁,夏锦一手护住苏甜的脑袋,把人放上床,正要松手苏甜突然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眼睛睁开迷蒙道:“你谁啊?在我房间干嘛?”说着又偏头睡了过去。
明明是个三杯倒的体质,偏偏看到酒馋得跟什么似的,夏锦现在想起来当时苏甜的表情就觉得好笑,他摇头轻笑着去拿苏甜的手,准备放进被子时愣了下。
喜鹊站在旁边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弄的?”她看着苏甜手腕上青紫的印记惊问。
没想到她皮肤这么脆弱,就被自己抓了抓就成这样了,夏锦有点愧疚,鬼使神差地用大拇指摸了摸,许是有点不适苏甜又醒了,“夏锦你怎么在这儿?”这回倒是认清楚人了。
苏甜因为醉酒脸蛋红扑扑的,见夏锦抓住自己的手不放很是不满的样子,控诉道:“你抓着我都没法睡觉了,放开我。”
夏锦本也没想抓着不放,闻言立马放开了。苏甜这下舒服了,翻了个身满足地睡了过去。可夏锦眉头却皱了起来,他看着因为小姑娘翻身脖颈地方露出来的两条交错的鞭子印,问喜鹊,“为什么快半个月了还没好全?”皇宫都是治伤的药都是顶顶好的,没道理这么久还带有血痂。
喜鹊也看见了,叹了口气,语气竟带了点心疼的味道:“用的都是上好的药,可太后娘娘身子有些弱,苏将军下手也没留情,太医说了是药三分毒,下药不敢下重了,怕起反作用,所以好得慢了些。其实这几天已经好了很多了,前些时候伤口正结痂的时候又痒又疼,太后娘娘半夜难受得哭了,说来也是难为娘娘自己忍住了没折腾下人们,属下也是因为晚上觉浅有一次半夜听到了才知道太后娘娘难受得哭了。”那时候小姑娘想挠又不敢挠,小猫似的哭声听得让人别提有多揪心了。
本以为是个娇气的小姑娘,没想到也有另外罕为人知的一面,夏锦心里有点复杂,“太医没开些止痒镇痛的药吗?”
“开了,许是不能完全抑制住,太后娘娘自己也没说,太医也就没再下别的药了。好在现在已经熬过来了,属下昨夜替太后娘娘上药的时候发现血痂已经开始脱落了,估摸着过两天就能好全了,而且因为用药不重的原因,留下的疤痕也不深,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了。”
“嗯。”夏锦点点头,替苏甜拉了一下被子,起身往外面走,“你这么快就能在慈宁宫站稳脚跟,本王相信你的能力,但在苏府也切记要一切小心。”
喜鹊低头道:“是,属下明白。”
☆、7.6
喜鹊目送夏锦离开,回房找出金疮药给苏甜手腕抹了抹,然后守在外头。
过了一会苏恒惊慌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直冲苏甜的房间,见着自家妹妹好生生地躺在床上大松一口气,他指着苏甜小声问:“睡着了?”
喜鹊点点头,看着他挂了一身乱七八糟的纸包想笑,也小声地回:“睡着了。”
苏恒又问:“怎么回来的?”
这点喜鹊早想清楚了,不可能说是自己回来的,等太后一醒指定穿帮,也没法扯出其他理由,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实话实说,说不定之前三个人本来就是在一起的呢,“摄政王殿下送回来的。”
苏恒果然没有意外,只点点头,跑到外头仰头喝下一整杯水,然后一袋一袋卸身上的东西,堆了满满一桌子,他道:“这些都收好,你们太后娘娘要吃的。午膳的时候要是她还没醒就不用叫了,等醒了再叫小厨房做。”
“是,奴婢都记下了,三公子且放心。”
“那行吧,爷我要去父亲那里一趟,你好生照顾着这里。”苏恒理了下衣服道,妹妹不用午膳他总得过去解释一下。
姜国尊贵的皇太后回娘家的消息被瞒得很好,也有好奇之人打听过那天围街的原因,因为上面有明令禁止泄露消息,知情人就算知道也只敢在小范围内传播,并且还有苏正清和夏锦放出的一些□□消息,众人打听了几天也没打听出任何实质性的消息。
没人知道消息就意味着苏甜就算出行也不会被人认出来,安全得到了极大的保障。因此苏正清一点也不限制苏甜的自由,他不主动提出带苏甜出去溜达,但也默认了苏恒隔三差五带苏甜翻墙的行为,并且还偷偷给安排了几个暗卫跟在身边。
苏甜每天活的如鱼得水,比起来皇宫沉闷且万年不变的生活旋律,别提过的多愉快了,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很快半个月就过去了。
礼部的人早就看不过去了,在朝堂上明里暗里提出好几次要接皇太后回宫,都被苏正清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了,偏皇帝是个不管事的,摄政王也好似忘了这事似的绝口不提,可把礼部的几个老顽固急坏了,嘴角都起了无数燎泡。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迎来了姜国的祭天盛典。祭天盛典又叫开元节,是当初开国祖宗设下的,把姜国正式成立的那天当做姜国最重要的节日,每年由皇帝或者能代表皇权的皇家人亲率众人在祭天台举行祭天仪式,以彰显姜国得上天庇佑的感激之情。
今年的祭天比较特殊,小皇帝姜祁临到祭天还剩下几天时间了突然拉起了肚子,寻死觅活不愿意上朝,更不愿意去祭天。摄政王虽然“代帝朱批”可到底不是皇家人,众人想来想去觉得由谁去都不合适,最后一合计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那就是由太后代皇帝去祭天。
又正值太后娘娘死赖在苏家不愿意回来,这是个绝妙的一举双得的机会,礼部的人思来想去差点笑出了声,于是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又礼部尚书在朝上提出来这个建议。
“不行,不行,太后娘娘尚且年幼,难当此任,本将军觉得还是另选他人比较合适。”礼部尚书刚一说完苏正清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与此同时还用他那双霸气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差点把礼部尚书给吓跪下了,但礼不可废,皇室人才凋零,传到这一代就剩下姜祁这一棵独苗苗,他不愿意去那就只能选其他人了。
“苏将军此言差矣,太后娘娘今年已十九岁有余,不小了,并且先皇后娘娘既然能选太后娘娘代为抚养陛下,那必定是有其过人之处,苏将军是太后娘娘亲父,怎可如此妄自菲薄。”尚书大人硬着头皮劝道。
“哼!太后娘娘能不能担此重任本将心里自是有数,甚至站在朝堂上大部分人都知道她能不能担此重任,不用劳烦尚书大人您提醒。本将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就算是说破了天也不行。”苏正清冷哼一声,不客气道。
“你你……祭天乃是国之大事,将军不说以身作则主动劝说太后,怎可如此蛮不讲理,再说了你都没问过太后娘娘的意见你怎知娘娘不能接下来。”礼部尚书见他毫无商量的余地,气得脸都红了。
有知道实情的人见苏正清怒目圆睁,已然动了真怒,生怕他一个冲动把小身板的礼部尚书一巴掌拍死,正要上前劝说时,却见本来已是怒极的苏正清突然朗声笑了起来,“哈哈,礼部尚书说的好哇!”
他笑完目光锐利地扫视殿内神情各一的众人,最终停留在礼部尚书脸上,道:“当初先皇一道旨意召我儿进宫的时候可有问问她的意见,抑或者皇后娘娘昭告天下让我儿代为抚养陛下的时候可有询问过她的意见,你现在来问我有没有问过她的意见难道不会觉得可笑吗?”
礼部尚书都快气疯了,抖着手指语无伦次道,“召太后娘娘进宫那是先皇对苏府天大的恩赐,抚养陛下更是苏府极大的殊荣,你竟敢对先皇和皇后娘娘无礼,简直……简直大逆不道。”
“呵……”苏正清冷笑一声,“殊荣?本将军可不要这样的殊荣。”他说着一抖袖子走了。
“你你,你站住……”礼部尚书跟在后面气急败坏道。刑部尚书也是个耿直人,当年太后进宫一事的情况他是知道一些内情的,说实话对于苏正清这会儿爆发出来的不满非常理解,见礼部尚书被气得差点没喘过气来破觉好笑,劝道:“你消消气,苏将军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因此动怒,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你知道个屁。”礼部尚书怒甩掉刑部尚书的手,转身跟夏锦告状,“王爷您不能不管啊!苏正清对先皇不敬,对先皇后不敬,对陛下不敬,按律当以抄家斩首处理。”
“呵呵!”刑部尚书在旁边淡定地笑了笑,其余人等都作没看见没听见样。
夏锦站在众人最前方当了半天背景板,此时回过头看了礼部尚书一眼,淡定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说着施施然走了,留下一干人等大眼看小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慢慢的也都各回各家了。
“去查一下太后娘娘的生平,记得着重注意当年她进宫时发生的事情。”苏甜十四岁进宫,那时候夏锦正在军营历练,回来后就加入了家族斗争中,对一个将军府中的傻女儿进宫这事并没有投入过多关注,现在想想有很多事情他并不知情。
苏甜的事不难查,下属在傍晚的时候就把资料放上了夏锦书桌上。
“据说太后娘娘在十岁之前非常聪明,自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连当年教过先皇的李太傅都称赞过她,后来因为溺水时撞了脑袋,人虽然救过来了,但却有些傻了,再不复当年。”侍卫立在桌边一一禀报。
“而太后娘娘进宫那年,正值苗疆来犯,苏将军正在边境御敌,听说旨意来得突然,苏府能管事的大公子和二公子也都跟随苏将军在边境,等苗疆退了,苏将军将将回京的时候才得到消息。后来因为此事苏将军还在朝上大骂先皇苛待功臣,并且拒不交兵符,惹得先皇大怒。”侍卫说得颇为感概,这世上能在朝堂上大骂皇上后安然活下来的他也仅听说过这一人了。
夏锦坐在桌子后面,听到此处嗤笑了一声,“这倒确实是苏将军能干出来的事。”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看着眼前的资料露出一抹沉思,道:“你下去吧!剩下的本王自己看。”
“是,属下告退。”侍卫行礼退下,还顺道关上了书房的门。
透过窗户夏锦看到外面夜色清透,夜空上明星璀璨,秋末特有的清风透过窗户吹进来仿佛能吹进人心里,透透的凉。夏锦合上手里的案纸,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头,许久才长吁一口气。
都说自古帝王无情,皇权之下多有牺牲。他自小家世显贵,又有一个大了许多的姐姐当皇后,向来是受益的一方,今次突然接触到一个皇权之下牺牲一生的人,心里不可谓没有感触的。
他在想,如果换作自己,他会怎么做?会拿一个无辜的女孩来当做控制他人的筹码吗?
作者有话要说: 额,感觉这个周是完结不了了,争取下周完结,宝贝们么么哒……
☆、7.7
答案显然是个未知数,他不是君王,也不是皇室中人,对皇权更没有存在觊觎之心,所以无法理解这些君王平衡之术,御下之策。
夜渐渐深了,夏锦起身关上窗户,打开房门,外面是精巧别致的假山树木,旁边的青砖路面即使颇有年代也保存得很好,他缓步走在上面一点没有凹凸感。
不同于王府里的空旷静逸,苏府现在却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虽然嘈杂却有一种家的温馨。
苏夫人久病初愈,今天是苏甜回府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晚宴,因为高兴,府上还特意请了戏班子过来唱了几场,所以闹得有些晚了。
“真是可惜,我点的一出唱黄鹂还没有演呢!”苏甜走在路上,她前边是四个打灯笼的小丫鬟,“母亲也真是,非让我回来睡觉,下次要看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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