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素惜,之所以叫她在我将军府里蹦跶了这么久,是因为我懒得跟她一般见识。我若想除掉她,可以有无数种方法,利用周子风不过是我一时兴起,谁知他这般狠毒,为了方家大少爷的身份,竟真的不惜毒死自己的母亲。”
梅苍云脸色铁青。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何非要置我丞相府满门于死地!”梅苍云咬牙切齿。
“丞相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方笑语却摇头,那玩味的目光看的梅苍云火冒三丈却又惊心不已。
“难道,这一切都是皇上策划的?”梅苍云想到这些年所做的那些事,不由心虚起来。
“皇上是忌惮了你,所以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不过梅丞相,或许你自己并没有在意过,也不知其实你树敌之多,多不胜数。”方笑语近乎嘲讽的笑着,又道:“有时候,杀机往往都在身边。”
“身边?”梅苍云被方笑语说的有些糊涂。
“丞相,你想不想活?”方笑语蛊惑的声音响起在梅苍云的耳边。
“何意?”梅苍云皱眉。
“若丞相想活,这交易便能做下去了。若丞相一心求死,那你就当我从未来过。”方笑语似乎胸有成竹,盯着梅苍云的眼睛,勾起嘴角道:“丞相,死,或者活,二选其一。”
“说说是什么交易。”梅苍云也不知该不该相信方笑语,可是想想自己已经是阶下之囚,只待问斩,丞相府满门的人头都不保,再差还能差到什么地步?
相反,如果方笑语所言可信,就或许还有机会。
在牢里的这几日,他却突然想明白了。功名利禄不过尘土,追求不是有罪,只是任何的名利,都要建立在有命享这个前提之下。
活着,还是人生最大的胜利。
“假死。”方笑语淡定的吐出两个字。
“假死?”丞相皱眉。
“不过有些丑话要说在前头。其一,丞相假死之后,固然可以逃脱一死,但丞相府的辉煌于此刻已然落幕,若丞相还打着能东山再起的心思,便趁早死了这条心。不说是我不允,便是皇上,也绝不会让你再临朝堂。丞相能保住一命已是恩典,这还是看在丞相肯合作,戴罪立功的份上。”方笑语此刻的神色十分严肃。
梅苍云咬咬牙,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虽然不甘,可他知道这已是最后的结果。
不说真的没有机会东山再起,但是至少很长很长时间以内,想都不要想。
“还有什么话就一同说了吧。”梅苍云面无表情的看着方笑语,实则心中悲凉万分。
“其二,丞相假死,就必要有人代替丞相而死。我会在死囚之中寻找身形、身高与丞相相似之人代丞相而死。但,死囚毕竟有数,不可能所有丞相府之人都能找到替死之鬼,故而,那些无法找到代替者的人,便是必死无疑了。这一点,还要丞相有所觉悟。”方笑语也没计较梅苍云的态度,任是谁面对将自己一家人害到这等地步的敌人,也难以露出笑脸。
“能够救出的,顶多十几人,其余人,便只能死。这是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否则可能功亏一篑,这绝不是我所允许的。”方笑语冷声道:“不过,究竟要如何选择,我倒是可以交给丞相自己决定。生死由命,可却也要以自己的意志而抉择,这是我对丞相最后的仁慈。”
梅苍云脸色青白交加,最终求生的希望还是败给了所谓的亲情,他似是做了某种决定,才抬头定定的看着方笑语道:“那也是无法之事,老夫,会为他们报仇的。”
方笑语嘲讽的拍手道:“果真不愧是丞相,懂得取舍之道。既如此,那交易便成立了。我可以和丞相保证,丞相定然能够活命,而如我之前所言,梅贵妃,我亦能保她一命。只是,皇上既然已对丞相意见颇深,梅贵妃即便再留在宫中,恐怕也无法再得荣宠。与其一生生活在冷宫之中尝遍人情冷暖,不如就替我做最后一件事,我送她出宫,改头换面重新生活,而梅贵妃,就当她死了,谁也不会怀疑这其中真伪。”
“都听你的。老夫相信,你若要害老夫,便没有必要再出现在此处,只等斩将台上走一遭,老夫人头落地,你也算安心了。”梅苍云想清楚了事情的关键,反倒是淡定了下来。
无论是计策还是阴谋,放马过来便是。
已经狼狈如同丧家之犬,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丞相如此深明大义,真是叫笑语感动不已。”方笑语拍拍手,如此说着,可脸上哪有半点感动的意思?
“哼!少在这里给老夫装模作样!你的条件老夫都应了,如今可能告诉老夫,欲要置我丞相府满门死地的,究竟是哪路神仙?老夫会好生报答他的。”丞相眼中杀机不逝。
方笑语捂着嘴笑了两声,随即道:“丞相大人,伸出手来。”
丞相眼中疑惑一闪而逝,但还是乖乖的伸出了右手。那手掌脏兮兮黑乎乎的,显然已是多日未碰过清水了,一条粗大的锁链捆着他的脚他的腰他的手腕,让本来就有些老迈的身躯更加的佝偻。
但方笑语却并未露出任何嫌弃的神色,反倒是伸出纤纤玉手,如白玉般的指尖在那双脏兮兮的手掌上几笔写画。
随着笔画的增加,原本神情还有些萎靡的梅苍云的眼睛却越瞪越大越瞪越大,一双略显浑浊的双眼变的精芒闪逝,随即狠狠的握住了拳头。
“怎么会是她?他已经死了,死在了二皇子手中!”梅苍云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都是假的,她本就是假死借以逃离丞相府。只是究竟为何她执意要在此刻置丞相府满门于死地,那丞相便只能亲口问她了。”方笑语淡淡道。她其实知道梅春水恨丞相府的原因,但她就不说,让梅苍云这个老狐狸自己想破脑袋去!
“那可是生他养他的家!他的父母亲人,她的姐妹弟兄全都都在此,她竟如此狠毒!他怎能如此狠毒!”梅苍云额上青筋暴跳,恨不得亲手杀了梅春水那个孽障!
方笑语神情中全是讥讽。
她不想为梅春水辩驳什么,可她却很能理解梅春水的感受。
那是她的家,家中有她的父母亲人,有她的兄弟姐妹。可偏偏那个家,却给了她最多的伤痛与无助,给了她最深的绝望。
要亲手葬送自己的家需要有多大的勇气?要亲手害死自己的亲人又需要有多么深的仇恨?
实际上,梅苍云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梅春水的做法?就像他一开始就在利用梅春水一样,好好的一个孩子给故意往废了养,实则就是为了让他成为丞相府的一个弱点,来转移视线,让人注意不到他背后做的那些事。
无视她的意愿,无视她的幸福,擅自替她决定她的生死,他们又凭什么觉得心安理得?
即便是此刻,得知自己能够获救,但却必须要牺牲几十个丞相府中的亲人,他不是依旧飞快的做了选择?那短暂的犹豫也不过是在计算利弊罢了。
整件事情之中,心境最为凉薄的是梅苍云,最是心狠无情的也是他。整个丞相府的人都不觉得这样对待梅春水有什么错误,可梅春水自己却知道,她厌恶如此。与其继续下去,她宁愿摧毁一切,哪怕连同自己一起摧毁也在所不惜吧。
站在梅春水的角度,方笑语觉得她可以理解她的不择手段。只可惜,当她的不择手段用在了自己的身上,那便不是一件美妙的事了。她也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圣母的心去原谅她曾给自己,给她爹,给西辞造成的伤害而不去报复。
“丞相,节哀顺变。”方笑语说的自然是即将死去的那些无法找到身形相似的死囚代替的丞相府之人。这里头,还包括梅苍云的原配夫人余美玉。也正是因为如此,梅苍云如此迅速的做出决定,才让方笑语冷笑不已。
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可又何为一日夫妻百日恩?
对于生性凉薄之人而言,不过一句笑话罢了。
当方笑语离开之后,梅苍云依旧沉浸在方才所听到的之中无法自拔。
那之后,便是丞相府众人当街处斩,梅苍云与活下来的不足十人顺势隐匿在京城之中。从此,梅丞相府彻底烟消云散了。
之后,梅苍云一行人一直深居简出,外头也有方笑语安排的人一路监视着他们,就是为了等待这一日,他能与那个险些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人当面对质。
梅苍云曾经不止一次的在脑海中思考过他面对梅春水时会是一副什么模样,又该说些什么话。
家族之人被斩杀大半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远没有像是他曾认为的那样无情。
死上一两个人他或许并不会在意,甚至还会觉得心安理得,觉得那些人为家族牺牲是理所应当的。可是,直到亲眼所见族人被斩杀大半,血流成河,他突然觉得心中像是被削掉了一块,血淋淋的疼。
只是短短的几日,他便彻底的白了头发。如今对着镜子看,连一两根黑发都找不见了。
精力慢慢流失,浑身都提不起力气。老迈来的太过突然,他顿觉无力。
“贱人!你就不想说些什么?”梅苍云颤巍着双手,目光却如同锋刀刺向梅春水。
☆、第五百六十七章 反转不断
梅春水根本就没有听清梅苍云说了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梅苍云没有死的事实,神情愣愣的,像是失去了神采。与刚刚面对方笑语时的那种从容相比,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死去的活人。
“为什么?”梅春水面向方笑语,眼中是浓浓的化不开的痛楚。
她已不惧死,所以觉得即便是最后的计划败在了方笑语的手中其实还是她赢了。可是没有想到方笑语的报复如此的残忍,硬生生的撕开了伤口往里头撒盐。
“他于你,于方将军都有仇恨,为何要救他?”梅春水几乎是扑倒了方笑语的面前,再一次揪起方笑语刚刚抚平的衣领,质问道。
“丧家之犬,不足为虑。”方笑语这一次没有拍开梅春水的手,反倒是伸手帮着梅春水抚平有些松散的秀发,道:“可是你不同。你是我的友人,总该有最好的待遇。”
“这就是最好的待遇?”梅春水眼中浮现死灰之色。
“难道不是?”方笑语笑着,目光却如寒冬时结的冰,冷硬而无情。
梅春水无力的松开了手指,一步步后退,当退到了梅苍云的面前,她开始愣愣的看着梅苍云出神。
“死了多少人?又活下了多少人?”梅春水似是没有发现梅苍云的愤怒,反倒是笑了起来。
“你还有脸问!”梅苍云怒发冲冠,一巴掌将梅春水给打的踉跄两步,堪堪才站稳脚步。
“你可知因你一己私欲,因你一念之差,我梅家险些满门被斩杀!你这个贱人,老夫恨呐,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在你生出来时掐死了你!也好过今日落得如此下场!”梅苍云身子已经有些佝偻,跟从前意气风发笑傲朝堂的丞相大人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的重叠。
人若老迈,只需一次绝望。即便是曾经多么强大的人,都是一样的。
“我是贱人,那你是什么?”梅春水却笑了。
她是贱人,所以她亲手丧送了自己的所有。哪怕自此后再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家,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哪怕自己成了无根飘萍,可她却依旧这样做了。
那个家从来都没有给过她温暖。天知道她自小是如何长大的!明明心里对一切都清晰如明镜,却还要在所谓的亲人面前演出着愚蠢,若不如此,可能就会被放弃,甚至被杀害。
那种日日夜夜担惊受怕的滋味,他们谁了解过?
哪怕在照顾自己的丫鬟面前,也依旧要伪装成一个蠢货,一点一滴聪慧也不敢表露。哪怕不是自己心甘情愿,每次出门却必要得罪几个人才回来,她用了多少的艰辛去伪装了这么多年,他们谁又知道其中苦涩?
“你这个不孝的孽障!”梅苍云颤抖着双手指着梅春水,胸口剧烈地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曾经的梅春水早就死了。在我执意离开丞相府,作为沈善若的妻子活下去的那一日开始,梅春水就已经死了。”梅春水却冷笑,道:“你已不是我的祖父,死去的那些人也不是我的亲人。我亲手葬送了我的一切,放弃名字,放弃身份,就是因为我恨你们!恨不得你们全都去死!”
“我不孝?”梅春水苦笑着掉下了眼泪,伸手指向梅苍云道:“那你可慈过?你曾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我一次次为丞相府闯祸,一次次为丞相府树敌的?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摸着我的头安慰我的?是真的有那么一瞬觉得这个孙女可怜可悲?还是表面上用慈祥的面孔示人,内心却觉得这真是个蠢得无可救药的棋子?”
“我若从你心中察觉到一丝温暖,便不想走到今日这一步。可你们擅自规定着我的清明与愚蠢,擅自决定着我的婚姻与幸福,擅自的将我当做累赘丢掉,却要来指责我是贱人?”
“我若是贱人,你们又是什么!”梅春水第一次这样用力的,大声的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且还是说给她曾经怨恨着又惧怕着的人听。
可是,心中没有好受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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