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后面的魔鬼依旧没有停下冲锋。他们环绕成一个圈，不断向着炎魔发起毫无意义的冲锋。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边界一样，所有的魔鬼无论使用什么方法，在碰到那道边界的瞬间就会直接化为灰烬。
    即使魔鬼的战线在生命的堆砌之下不断向前推进，但炎魔身边的红线也没有完全调用。这仅仅是使用了不到三分之二的红线，就足以组成至高尖塔也无法跨越的绝对领域。
    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喧闹着生，沉默的死。沉默即祷告，沉默即赞颂。
    唯有罗兰知道，这些魔鬼的死亡并非毫无意义——
    
    第三十一章 导师降临
    
    终于，终于——
    在罗兰的凝视中，终于有第一个无头骑士的剑斩在了炎魔身上。
    那真的是非常轻非常轻的斩击。不要说以无头骑士的标准了，就算是让他砍向凡人，这一剑最多也只能砍破血肉，甚至连骨头都无法斩断。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几乎已经被烧死——或者说他已经被烧死了。他的无头马早就被烧死在了半路上，他怀中抱着的脑袋早已化为灰烬，下半截身姿和马匹一起化成了灰，上半截身子只剩下一根脊椎、半截肩膀和一根仅存三分之二的右臂。
    他之所以能砍到炎魔身上，只是因为而他被马抛飞的时候，剑刃正好蹭到了炎魔身上。
    如果说这样也能算斩击的话，那走路都该判一个淤伤判定了。
    但即使是这样软弱的斩击，炎魔依旧毫不留情的做出了反击。
    从接触到炎魔的位置开始，无头骑士的黑色长剑被极端灼烈的热浪引燃。金红色的火焰从剑刃燃起，反过来一路燃烧，将任何能烧的不能烧的统统燃烧殆尽，苍白的灰烬在空中飘扬。
    然而，正如罗兰所说，他们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
    首先一点，就是这些魔鬼至少牢牢的将炎魔堵在了原地，没有让炎魔向身后拥有盲目祈礼者的罗兰走来，将罗兰控制在了炎魔的攻击范围之内。
    ——即使那代价是付出了数万乃至数十万的魔鬼的死亡。
    “回归尘土吧——”
    罗兰瞄准了那一瞬间的时机，猛然高举手中的权杖。
    下一刻，冥土的黑冰从罗兰脚下猛地窜出去，沿着所有魔鬼死后化为的灰烬一路蔓延，将所有的骨灰全部冻结成了黑冰，由此将炎魔脚下的岩浆完全冻结。
    而最显眼的一处，便是炎魔之前被无头骑士斩到的位置。
    和那些瞬间化为一地灰烬的魔鬼们相比，这位无头骑士是因为体内的热量膨胀炸裂而死的。在他被那反击性的火焰烧死之后，他的骨灰便在空中飘扬，不可避免的有几分沾到了炎魔身上。
    在那之后，炎魔身上便出现了一层正在不断扩大的黑色霜迹。
    就像是不断扩大的癌变一样。这霜迹让它的行动迟缓，直到它扩散到和地上的黑冰连在一起，炎魔便被罗兰冻在了原地。
    这与温度无关。
    在正常的世界里，再低的温度也不可能冻结炎魔，因为他只是一团火焰而已。
    确切的说，这其实是在冥土中自然发生的现象。
    在冥土的法则被罗兰打入到深渊当中之后，一些尽可能在冥土中存在的现象便开始在深渊中重复。就像是炎魔的不死性被削弱，又像是它明明只是一团火焰却会被冻住一样。在冥土中，没有什么是绝对不会被冻住的。
    与其说那是被冻结，不如说那是静止了。
    那是绝对的安谧和静止，来自于冥土的铁则。无论用多少祷言组合，也一定无法完全复制出来的纯粹的安息之力，在满足要求之后甚至能将炎魔冻结一小段时间。
    但是，罗兰耗费数十万的魔鬼的生命，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将炎魔冻结。
    他决定就在这里将恶魔灭种，提前结束恶魔入侵。
    “艾露卡多——”
    罗兰毫不犹豫，轻声呼唤。
    “我在，皇帝陛下。”
    艾露卡多立即应道。
    罗兰甚至没有时间看她的脸色，便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他没有丝毫犹豫，便开口答道：“立刻去剿灭恶魔！净化污秽！”
    “如您所愿。”
    艾露卡多低头虔诚的应到，她精致甜美的面孔上渐渐腾起一丝猩红色的狂气。
    她没有问罗兰这个巨大的炎魔想要如何对付。
    艾露卡多只知道，作为皇帝的随从，她没有任何提出质疑的必要性。
    质疑即怀疑。她要做的，仅仅只有服从。
    她相信罗兰一定能解决眼前的困境，否则他便会向艾露卡多要求帮助。
    此乃忠仆之本分——
    但毋庸置疑，数十万魔鬼的牺牲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让罗兰将炎魔固定。
    就在罗兰身后那个断层的空间中，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缓缓出现。
    那是巨大的悬浮着的某物。就大小而言，就宽度便有一百三十米，长度则会更多一些。一眼看上去有点像是盒子或者飞船，但离近了一看才发现那是棺材。
    但是，棺材上并没有坐人。就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棺材板。
    于是，罗兰深吸一口气，头上水晶的王冠突然亮起了极为璀璨的光芒。
    “愿您降临，导师！”
    在他的高声祷念中，一股浩瀚的意识嗡的一下从天而降，灌入到了罗兰的脑海中。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自己只要挥挥手就能将眼前的位面杀死一样的错觉。
    但罗兰在稍微清醒一点自后，便直接收起了身后的盲目祈礼者，然后再次召唤了自己的投影。
    下一刻，一种冷澈淡漠的威压从天而降，空气都仿佛变得冰冷。银灰色的光晕在罗兰身后亮起，将大片昏暗如血般的天空照亮。
    “——我必使灾祸临到你，诺克加尔。”
    罗兰身后，一个黑色的、凡人不可直视的纤细轮廓以冰冷淡漠的声音低声斥道。
    “我要将属你的都从地上剪除。无论是石头还是血肉，凡是属你的便要被剪除。”
    她的声音落下，便仿佛有无形的水波荡漾开来。
    下一刻，如同割麦子一样，所有的恶魔刷拉拉的倒下，失去了生息。他们没有伤痕、没有诅咒、没有疾病，也并非是心脏骤停，甚至没有衰老。
    他们只是死了而已。死了就是死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原因。
    万物万物都有终结，而他们只是将自己死亡的状态向前提到此刻而已。
    更诡异的是，这些恶魔的脸上都挂着奇异的安宁和愉快，就仿佛他们在死前发现了宇宙的奥秘一般。
    “愿荣光尽归于导师。”
    罗兰恭敬地低下头回头致敬，导师也笑着向罗兰点头致敬。
    这是他第一次在物质界看到长眠导师的本体。
    圣者正是因为过于强大，无法以完整姿态进入附属位面，所以才需要有帮助管理附属位面的领主。
    召唤冥土替换深渊的法则，借助冥土把自己和艾露卡多安全送进来，然后全力使用直通地狱的祷言打开通往地狱的大门，让导师把魔鬼传送进来，让魔鬼争取时间将导师的化身召唤出来。
    这便是罗兰的完整的计划。只要成功，不仅仅可以消弭恶魔入侵的危机、在诺克加尔最衰弱的时候解决掉他，甚至还能重新收复元素位面。
    唯一和罗兰想象不同的是，导师即使只是以化身降临，依旧能随手抹除同位面的一个族群的所有生命。在原本的计划中，这一步原本是由艾露卡多和魔鬼们做的来着。
    “你是……长眠导师？”
    这时，一个温和而低沉的声音从一边响起。
    罗兰转过头去，发现一直沉默着的炎魔眼中一直跃动着的昏黄终于熄灭，变成了两枚琥珀般晶莹剔透的宝石，身上的纹路也变得繁复了许多。
    “你是哪个化身？奈落？奥尔隆？佩斯特？为什么要进入我的世界？”
    “我是奈若拉，安眠的奈若拉。”
    长眠导师转过头，声音逐渐变得冰冷：“诺克加尔，我是来告诉你一声——”
    “——你的时辰到了。”
    
    第三十二章 万物皆亡
    
    “我的时辰到了？”
    诺克加尔不禁笑出了声。
    自他醒来之后，那如同熔岩所造的巨大陀螺一般的身体便开始缓慢旋转。从他身上延伸出来的繁复的暗红色纹路也跟着开始一同旋转，在虚空中拉出一片暗红色的纤薄光幕。
    而那又熔岩和宝石组成的头颅却如同一个装饰品一般悬浮在半空中，死死的盯着罗兰。
    ——或者说，盯着罗兰身后的长眠导师。
    “你说，我的时辰到了？”
    伴随着炎魔的嘲讽，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的燃烧，一圈金红色的火焰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地面就像是泼上了油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变成了金红色的岩浆。空气也开始变得焦黄干枯，如同被高温烤焦的塑料一般卷曲起皱，有透明粘稠的油从半空中滴下来。
    那是被焚烧的大气留下的残骸。
    那是世界的尸骸所烧炼出的膏脂。
    “别开玩笑了！”
    诺克加尔高声咆哮，那温和而低沉的声音渐渐变得高亢，如同雷鸣般隆隆作响：“我是诺克加尔——”
    “——我是不朽的！”
    在诺克加尔的咆哮声中，可怕的灼热气息卷起了金红色的龙卷，将大地煮沸、将天空烧出空洞。
    在堕入黄昏后的诺克加尔面前，法恩斯的一切无不可焚。
    环绕在他身边的暗红色的线条扬起，百万倍太阳的热力让周围的空间变得卷曲，深渊里再不存在任何的岩石，一切都在瞬间被被引燃，甚至就连那些恶魔的残骸也被引燃，在暗红色的火海中，这些幽绿色的火焰无比显眼。
    在狂怒的诺克加尔面前，深渊顷刻间便被拖入了纯粹的狂躁的末日。
    甚至就连光线都被他的大火焚烧，他的身边陷入了纯粹的黑暗。覆盖了整个深渊的火焰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得更加深沉，不再散发金色的耀目光芒，而是如同负能量构成的火焰一般颜色变得越发暗沉。
    在这些火焰的燃烧下，光线被煮沸，空间被揉皱，前后左右的概念开始混乱，一些细微的裂口开始在空中浮现出来，如同被刮伤的人体一般，昏黄色的浓稠液体从外面缓缓渗进来。
    ——毫无疑问，这个世界正在崩坏。
    如果从外界看过来的话，就会看到在盖亚之壁上有一个小块异常的鼓胀起来，并很快出现了纤薄的裂纹。那暗红色的热度甚至不仅仅将这个小块填满，还扩散了出去，在盖亚之壁上晕开淡淡的暗红色光晕。
    别说是生命了。就是任何坚固的材料在这大火面前也都会化为虚无。
    然而，罗兰和艾露卡多并没有被这可怕的热度活活焚死。
    在他们脚下，漆黑的冥土依旧存在。那些火焰在逼近他们的时候就会化为虚无，甚至就连异常等级的热量都会被无形的凛风推出去。
    在冥土的保护之下，现在罗兰和艾露卡多不仅仅是没有被焚死，甚至就连一丝异常的热度都没有感受到。
    就在这时，在罗兰他们身后，长眠导师缓缓举起了手。
    “火与大风应在此止步停歇，”导师轻声喃喃道，“因为这里是长眠之所——”
    “——因为这里是永恒安息之地！”
    长眠导师话音刚落，黑色的冰晶便如同疯狂了一般在地上凭空增长，没入翻涌的岩浆中、刺入到空气中，向着周围扩散。
    那是比诺克加尔迅捷得多的速度。
    在眨眼间，那疯狂延伸的黑色霜土便已然抵达了罗兰视野的尽头。而且它们还在继续扩展，并且自行隆起，形成神殿和祭坛、以及密密麻麻的通天彻地的黑色冰柱。
    那气势，仿佛在强调，不将整个深渊冻结誓不罢休。
    在被长眠导师覆盖的冥土之上，世界的法则直接被改写。
    并非是温度如何增加、气压如何降低之类的小儿科，而是更加直接干脆的，将世界的一切数据全部改写为了冥土所固有的指标。
    无论是熔岩的风暴还是那极暗的火焰都被导师一瞬间扑灭。
    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诺克加尔的主场优势就被瞬间逆转。他身上现在不断有黑色的冰霜凝结，光是让那些暗红色的线搅碎这些冰就已经让他竭尽全力。
    而且，他如同被禁言了一般，再说不出任何话语。
    甚至就连罗兰也无法发出任何动静，就连脚步声也被一并抹除，周围呼啸着的寒风却如同有灵性一般非常完美的避过了罗兰，没有让罗兰收到任何伤害。
    在一片死寂的深渊中，唯有导师那冰冷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片大地将会死去。因它犯下大律，对我的代行者表露敌意。”
    那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