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梶花这个人看上去阳光实则多疑,不然他也无法成为和平议会的书记官,更无法反杀和自己交易的魔鬼。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赤梶花既然会选择和魔鬼交易,那么也就是说他不是那种老老实实的老好人,他的小聪明也绝对不是纯粹为了他人。
那么。把他赶去做一个底细不明的人的保镖,处于保护自己为最优先的心理,赤梶花必然会想办法调查自己主家的资料,以保证自己不会上了贼船被人算计成了挡箭牌。
因为抓捕到了罗兰并且从萨亚侯爵那里得到了瘟疫的部分信息。以赤梶花防患于未然的想法,他一定会在晚上巡逻,并布置一些足以防备罗兰逃走的装置,而这需要一整夜或者说大半夜的时间。法琳娜在后半夜或凌晨发过来的信鸽就一定会被赤梶花截获——在没有任何人看到的情况下。
这种自己通过艰难的奋斗,动用了很多手段才得到的本应看不到的资料总会让人下意识的相信。罗兰以前就被法琳娜这样坑过一次。那本【法琳娜的日记】无疑就是这个套路的产物之一。
以赤梶花的性格,假如他全然的相信了法琳娜寄来的信,那么他就会逐字逐句的去琢磨里面的意思。他轻轻松松的就会想多,然后会对萨亚侯爵产生非常强烈的怀疑和敌意。
至于产生了敌意之后,法琳娜想要得到什么,这一的部分罗兰就分析不出来了。他所得到的信息只能支持他分析到这里。
“阿尔苏,”罗兰一脸严肃的开口道。“我也许可以这样称呼你……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希望能看看那封信。”
“当然,罗兰。我当然信任你……”
赤梶花一脸苦笑的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以及一把小拇指长短牙签粗细的小刀。信的蜡封完好。丝毫没有被拆开的痕迹。
而他的手腕一转,那封信上面的蜡封就被巧妙的割开,没有伤到纸面分毫。
然后,他从中取出那封信,然后交给罗兰。
罗兰细细看去,立时便可确定,这的确是法琳娜的字迹。她一开始交给自己的介绍信上面就是这样的笔迹。
在罗兰看信的功夫,他接着开口说道,声音嘶哑而低沉:“我无法信任侯爵大人……他知道的太多了。这令我不安。”
“我在早上回来之前就已经向缇坦那边的公会寄出了信,希望他们能派人过来支援……我原本以为时间会很多。但是。罗兰,你的话提醒了我……逮捕亡灵没有任何用处——可智慧如侯爵大人,他不可能不清楚这件事。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侯爵大人想做的就是不阻止那个亡灵投放瘟疫?”
“因为在他的计划中原本没有我的存在……我在想。也许他让你去铲除那个魔鬼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杀死魔鬼,而是让你和我这样的外来者被魔鬼杀死?而我们们杀死了那个魔鬼,他就不得不找个借口,让我们从调查中被分离出去。比如说,将你软禁而让我干一些无意义的劳动。等到瘟疫爆发,你和我就是证明他无辜的人证。”
赤梶花的眼中满是疲惫:“你跟我说。他之前在等我回来吃早餐,说明他是在家的。可为什么传令兵一来,他连通知我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冲了出去?”
“我只能认为,他是想先于我们抵达现场。可这又是为了什么?为了销毁证据吗?”
赤梶花陷入了死胡同中。他因此而感到苦恼。
罗兰这时刚刚看完信,他心中不禁也多了几分疑惑。
和赤梶花不同,他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正文上——吸引他注意力的是结尾时法琳娜留下的一句:“……马尔诺斯阁下,我会谨记我的承诺,以荣光之名起誓。”
法琳娜对马尔诺斯有什么承诺罗兰并不奇怪。他奇怪的是法琳娜结尾的那一句“以荣光之名起誓”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想要做什么?动机是什么?她会怎么做?
但就在这时,罗兰心中猛然敲响了警钟。
——不可过度揣度。
要对法琳娜这个女人有所防备……说不定她正是料到赤梶花会把信给罗兰,并在里面留下了什么误导罗兰思考方向的话语。
罗兰摇了摇头,驱散了自己之前对这句话的众多猜测。但一个疑问依旧留在了罗兰心中——那究竟是什么的【荣光】?
不,在那之前,有另外一件事需要确认……
罗兰将信还给赤梶花,一边看着他用娴熟的手法复原信上的蜡封,一边轻声问道:“阿尔苏,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闻言,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阿尔苏声音沙哑的回复道。
“假如——我是说假如,这些民众真的被瘟疫感染了,你会怎么做?”
“还用问吗。”
赤梶花的动作完全停止。
他仿佛感到疲惫一样,保持一个动作休息了一会,才开口淡淡的说道:“当然是净化这里了。”
“他们早晚会死,无可救药,我只能让他们少一点痛苦。”
赤梶花低着头,声音中失去了那种蓬勃向上的动力,但那种沙哑却渐渐退去。
罗兰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听到他越发平静的声音响起:“为了法拉若,为了缇坦——为了生我的国家和养我的国家,为了我的父母,我的弟弟……我必须遏制且肃清感染者。”
“漂亮的觉悟。”
罗兰赞同的点了点头。闻言,赤梶花终于抬起了头,脸上挂起了纤薄而脆弱的笑容:“啊……我喜欢这句话。看着这句话的份上,我会保护你的。尽我所能。”
“那么,我会为你祈祷。”
罗兰浅笑着回道:“我们的勇敢者。勇敢者阿尔苏。”
第九十章 怪谈的起源
落日西斜,绛色的夕光斜斜的洒落,一层层的隐没在地平线。
街边的小贩收拾着东西,将一小袋一小袋的货物扔在板车上,酒馆和旅店里面灯光一个个燃起;那些肩上背着锄头和麻袋的农民也已经从镇外的田里回到了城中。灰松镇的镇民们又度过了和平的一天。
这里是卡拉尔的索莱卡区的灰松镇。曾以种植灰松而出名的小城市。
灰松的树皮在晒干烘焙研磨的一套工序之后可以成为祛除腥味的香料。在四十年前,这里曾是卡拉尔唯一一个大面积栽种灰松的城镇,并因此而受到重视。因为灰松香的来源被垄断,这种并不算难以存活的植物香料一度被炒出天价。
但就在三十八年前,也就是众神历879年的时候,大贤者弗里德里希推行了计划种植制度,白袍德鲁伊们大批的被发往乡间,各种植区的土地被取样检测,选出最适合这种土地种植的几种植物,混合在一起进行种植reads;。灰松镇也因为有三处地区被检测出更适合灰松木成活,被迫将灰松的树苗交给了那些笑眯眯的白袍德鲁伊。
从那之后,整个卡拉尔再也没有某种作物从一个地区产出。从十年前的时候,灰松镇的最后一颗灰松木便已经彻底化为了灰烬。如今他们这里是卡拉尔赤麦的主要产地之一,但他们却还固执的抱着灰松镇的名字不撒手。
老人们念叨着,这是祖上的荣光啊,这是镇子的历史啊这样的话,反复的将镇子的历史讲给那些年轻人听。但就算脾气最好的年轻人,也经不住这些老人们的碎碎念。他们宁可去劳动,将自己的一身力气埋入地。然后向盖亚母亲祈祷来年能有个好收成。
至于盖亚母亲是谁?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那些给种子和土地祝福的德鲁伊老爷们就是这样将画刻在石头上,摆出一个环之后念叨着盖亚母亲什么的。这些聪明的乡人有样学样的跟着学,这些年倒也出了几个有名的德鲁伊。最后干脆这种说法就传开了。
现在正是冬耕的好时节。赤麦是一季一熟,现在种一小批赤麦。然后再种点甜草养养地,等到来年四月,把麦子一收,麦秸扔在地里,德鲁伊老爷手一挥就能把甜草和麦秸混在一起做成上好的肥料。而那些取的甜草果回本之余也能卖出点零花钱。
卡拉尔人的生活就是这样舒适而惬意。信奉自然之理的他们理所当然的得到了自然的回馈。虽不能说生活有多奢侈,却也能吃得饱,穿得暖,自成天地。没有了解外界的欲.望。无疑,卡拉尔人的生活的确能算得上是幸福。
大贤者的结界将整个卡拉尔包围,卡拉尔从此便再也没有能冻死人的凛冬,也没有持续数日也不停歇的大暴雨。这也正是卡拉尔人瞧不起那些牧师的理由之一——你的神若在这里的话,就让他把暴雪停啊?若连德鲁伊能随意更换的天气都无法操控,那神也不是神,只能说是力量强大的凡人罢了。
正因卡拉尔的环境足够舒适,许多的外国人经常会在冬季时赶过来越过边境来躲避寒冬——当然,前提是他们拿得出那笔天价的过境费。
但那是给领主的过境费,是给贤者大人的过境费。和他们这些扛着锄头从地里刨食的普通人没啥关系。
所以说,他们自然也没有必要对这些外国人表示尊重吧?
一个灰色短发的小男孩一个人走在街上。
他的面庞稚嫩,看上去不过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他前额的刘海深深的垂,遮住半张脸,给人一种很内向的感觉。
他的身上背着行李,一看便是远道而来的旅人。但在他投宿之时,却被旅店拒之门外,只能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走在街上,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酸。
但这个孩子却仍是紧咬着牙关,没有抽泣,面色平静。坚强到让人心疼。
可就算如此。却依旧没有一个人敢和他搭话。
并不是他们认为这个孩子如何如何恐怖。而是那些如同鬼影一般跟在孩子身后的那几个男人用恶狠狠的目光逼退了他们。
他们大约有六七个人,年龄分散大约二十出头的男人蒙着头reads;。看不清他们的脸。从身影判断,里面还夹杂着三十多岁和老男人和十几岁的孩子。
他们的共同点是行动上便可以看到明显的恶意。
他们的手中持有棍棒。眼中满是血丝。就像是看到羊羔的鬣狗一般。
其实也没差。对于他们来说,那个灰发的小男孩不过就是肥美的羊羔。
来想想看吧,整个卡拉尔都没有灰发的人种,这说明他是从外国入境的旅客。而在冬天入境的旅客,无疑都是交了天价的过境费才进来的。如果他是偷.渡客,肯定不会正大光明的在路上走。万一遇到德鲁伊,却拿不出身上的身份证明就糟糕了。
换言之,他们肯定有钱。
大约十一二岁亦或是年纪更小的孩子,在这个时候独自一人来到卡拉尔,这说明了什么?
对啦。这绝对是一只肥羊。
要么就是被神殿通缉,要么就是离家出走的大少爷,亦或是落魄贵族的继承人。和自己的护卫走散的可能性也不小。
只要趁着夜黑风高把他打死,然后赶紧跑路,没有任何人会知道是谁干的。
一个年轻人眼睛赤红的盯着他,渐渐攥紧了手中带着钉刺的棍棒。隐约可以看到钉刺的尖端已经变成了乌黑,钉刺有些许弯曲。
他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尽管他现在只有二十岁出头,但已经夺取了三个人的性命。因为组织严密尾巴处理的干净,再加上他的应变能力和演技出色,至今他也没有被怀疑。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油然的优越感和将他人的生命攥在手心中的兴奋。
今天,这是第四个——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
看着那个孩子拐进了一条阴暗无光的小巷寻找旅馆,他在身边的同伴的目光催促中一路小跑过去,跟一个老金手指学的粗浅的匿行技巧展开,他踩着声音极小而凌乱的步伐跑过去,一棒砸在了那个孩子的后脑上。
那个孩子立刻应声而倒。
他还不放心,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拿起棍棒冲着大约是脖子和后脑的位置连续砸了几,身后的人也跟过来,冲着脸就是一顿乱砸。
大约砸了三分钟,感受着头部的触感已经发生改变,他们才掏出破布挡在手前,将那个小男孩身上的包裹扯走,然后贴身搜了一遍才作罢。
“他奶.奶的……是个偷.渡客!没油水!”
“别管了!快撤!”
他们将破布扔,胡乱擦拭着手上不知不觉被磨出来的血痕,然后四散逃离。
可惜,他们没看到,在他们离开之后,那个头颅被砸扁的孩子摇摇晃晃的再次站了起来。
他的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落日西沉,余晖散尽。灰松镇的镇民们又度过了和平的一天。
第九十一章 迷雾
在罗兰和赤梶花穿越人群找到萨亚侯爵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不是他们不用心找,主要是萨亚侯爵没有带随从出来。想在四分之一座城市里找到一个在移动的人,绝对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而且,在那样拥挤的人群中,罗兰他们两个人连行动都很艰难,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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