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曾经大爆炸之后租借了一辆马车给那人——据说那人给了他们一笔钱,此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与他随行的还有另外一个人,根据那个女孩对这个人描述,梅蒂莎认为这第二个人应该是个叫做巴巴恩的贵族。”
“他们租借了一辆马车。”布兰多自言自语道:“伯尼切尔就有旅舍,他们为什么要去农夫家中租借马车,农夫的马车大部分都是带大棚的篷车,一般的贵族可不会乘那种东西。”
“他们是为了装东西。”夏尔答道。
“然后呢。”布兰多又问:“有没人在德尔德塔尔附近看到过这辆马车,不,如果我是他们,一定会更加小心谨慎,他们应当在途中还换过马车?”
“领主大人你猜得全中,他们在阿鲁彻和冬蔷堡都换过一次马车,不过我们确定了他们的路线之后,就很容易问出这些细节来了——他们最后一次使用的那辆马车,最后一次出现的确是在德尔德塔尔,在八月中旬前后有人看到过他们。”
“八月中旬。”布兰多答道:“德尔德塔尔,克鲁兹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拳头已经攥得咯咯直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来:“唐纳斯·伯尼先生他们押运的‘珍兽’,恐怕也是由一辆马车装运的吧?”
“正是如此。”夏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领主大人。”
安蒂缇娜和芙蕾雅坐在沙发上,默默地看着布兰多的脸色几乎阴沉得要滴下水来。
……
书房内的壁炉里同样泊泊燃着火苗,映亮了几张面孔。
“去把伯爵大人请来吧,希尔夫人,麻烦你了。”
格里菲因公主放下手中的信笺,看了马卡罗一眼——这是两周以来她收到的第十封信,这封信由这头王国的狡狐亲自送来,由此可见王党也预见到了其中局势的微妙变化。帝国册封一位伯爵并不奇怪,甚至可以说与埃鲁因毫无关系,但偏偏这位女伯爵的出身,牵扯着此刻王国内一位身份同样的敏感的人——格里菲因看完这封信,也放下心中最后一点侥幸,轻轻将信丢到书桌上,有些精疲力竭对自己的使女说道。贵妇人推门而出,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日渐变得枯黄的叶片,微微叹了一口气。
“公主殿下。”马卡罗小声提醒道。
“你不必开口,马卡罗卿,我已明白。”格里菲因看了他一眼,如此答道。
只片刻,布兰多就来到她书房中,他脸色仿佛还没从之前得到的消息中转换回来,仍旧显得有些僵硬。他先向格里菲因行了一礼,抬起头,自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书桌背后的公主殿下,和站在她身边的马卡罗。布兰多看了看这头王国的狡狐,然后又将目光转向格里菲因公主身上。
两人都没有开口,但似乎都明白了对方的心事。
公主殿下低下头,看着书桌上的信笺,轻声说道:“布兰多先生,这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了——”
“是关于天青之枪的,对吗?”布兰多开口道。
格里菲因公主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淡银灰色的眸子里满是复杂的神色,但她最终还是把茜的事情细细地讲了一遍——白银女王已经封她为帝国伯爵,两周以来,各方面传来的消息都确认无误;甚至包括这位山民少女的出身,以及她与这位托尼格尔伯爵的关系——她说完之后,才轻声问道:“布兰多卿,你打算怎么办?”
“公主殿下,你猜如果这句话是由克鲁兹人来问我,我会怎么办。”布兰多沉默了片刻?然后口气有些冷地答道。
格里菲因公主平放在裙子上的手抓紧了裙摆,她当然听得出布兰多平静的口气下潜藏的怒火。
但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眼神中细细地闪烁着思考的光芒,却没有答话。
反倒是马卡罗开口道:“伯爵大人,他们是克鲁兹人。”
“我知道。”
“伯爵大人,公主殿下告诉你这件事,是出于对你的尊重。但我必须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否有清楚地考虑过,托尼格尔与王国,托尼格尔与帝国之间的关系——”
“所以说呢?”布兰多问道。
“不要因为一时的愤怒,而将王国置于危险的境地,天青之枪对于王国来说很重要,但还没有重要到可以为了它而让许多无辜的人流血牺牲的地步。”马卡罗叹了口气,耐心地劝说道。
布兰多看着这个人——这个王党的重要成员,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他摇了摇头,答道:“马卡罗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压根不在意什么天青之枪,帝国今天犯下的唯一一个错误,那就是不该违背一个人的意愿,将她从这片土地上带走。当然了,你可能并不在意这个人是谁,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仿佛充满了一种无形的魔力,让屋内一片死寂。
格里菲因公主以及她身边的希尔夫人,从来没见过一个贵族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与同僚开口,公主殿下眼中还微微闪光,而那位贵妇人几乎是要目瞪口呆了。
马卡罗脸色十分难看,他忽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布兰多第一次这么训斥他了。
布兰多却并不在意他的想法,而是轻声答道:“如果帝国人认为以战争相逼,埃鲁因王国的贵族们就会顾全大局、偃旗息鼓、或者说立刻退缩,那么我对他们只有一句话——我——布兰多,冷杉城主,托尼格尔人的领主,王国的伯爵,还没有养成纵容这种强盗逻辑的习惯。”
他对马卡罗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承诺,埃鲁因人不会因为无谓的原因而流血,但王国守护它的子民,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光辉不过的事情——埃鲁因的子民们今天可以为另一个埃鲁因人而流血,那么明天也会有更多人为他们而流血,马卡罗先生,这——就是一个民族的骄傲与骨气,如果有人认为它软弱可欺,那么他就大错特错。”
布兰多说完这句话,躬身向格里菲因行了一礼,仿佛骑士,在出征之前向自己的国王告别。
他转身,打开门,临走之前说到:“公主殿下,我曾经答应一个小姑娘,我将守护他们每一个人,我将信守承诺,不管敌人是克鲁兹——还是玛达拉,甚至哪怕是与世界为敌,我亦绝不反悔。”
“公主殿下,如果这是克鲁兹人想要的,那么我会这两个字来回答他们:战争——”
咔嚓一声,门在屋内三人面前关上。
马卡罗脸色千变万化,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最后只能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也向公主殿下告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书房好半晌,希尔夫人仿佛才从先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她忍不住拍了拍胸口,有些心惊胆战地说道:“真是岂有此理,这位伯爵大人可真是胆大包天,他、他真敢和克鲁兹人开战……?”
格里菲因公主回过头来,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的使女。
“你知道吗,希尔夫人。”她怔怔地说道:“当日我父王的贵族们,也曾经面临同样的问题,你知道他们怎么回答我的吗?”
她轻轻地吸着气,眼神中仿佛回到安培瑟尔风雨交加的那一夜之中。
……
第五十三幕 女伯爵
巍峨高耸的曲型拱顶之下起伏的圣音终告一段落,十二名身披金边红袍的高阶神官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一旁的随侍与下级服事忙上前将他们扶住。这些位高权重的人物,要么是鲁施塔周边地区的地区大主祭,要么是经院的资深学者,地位隆重、身份尊崇,可以说仅次于炎之圣殿那几位穹顶之上的人物;与身份相匹配的是他们的实力,其中科恩地区的克里斯多夫大主祭、神眷的安德尔斯、经院大师萨顿早已步入真理之侧,距离圣座也不过一步之遥——鲁施塔居民习惯将炎之圣殿穹顶之上那十一人统称为圣座之上,久而久之,这种说法也流传开来——除了这三人之外,其他九人也都开化了要素,平日里像是他们这样地位的人其实已经很少亲自主持圣礼或者仪祭,但偶尔出手,大多也是信手拈来,绝不至于像此刻这么狼狈。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呀。”看着这一幕而开口的人是瓦拉,没见过这位至高者的人很难想象,这个掌管着整个炎之圣殿的人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有些慈眉善目的小老头儿,他胡子眉毛早已雪白,身材也萎缩了许多,穿着一件红色带雪白毛边的主教披肩,背着手,颤颤巍巍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但只有那双深深陷入耷拉的眼皮之下、时不时闪过一丝亮光的眼睛与紧抿的嘴唇边分明的线条,还能证明这位控制圣殿半个多世纪的老人,并没有表现出那么简单。
世人称他为带来铁与火的大神官,十一圣座中唯一经历过完整圣战的人,鲁施塔有一条关于他的谚语广为流传——圣座绝不心慈手软,说的就是他的性格,绝不像是外表那么慈眉善目。
他与另外两个人一起站在祭坛之上,而他开口的对象,正是身后左边的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身材很高,身披白色的短披肩,头带高冠,手持带金色火焰徽记的权杖,长长的披风一直拖到黑曜石铺成的光滑地面上;她的面容有些过于削瘦,面颊仿佛是用刀削斧劈出一般,以至于看不出女人的柔美,显得过于冷峻,她有一头白金色的短发,在脑后束了一条长长的细辫,垂在披肩之上,这个女人就是西德尼·梅特法里卡,炎之圣殿的第三把手,也是克鲁兹帝国的第四大高手,关于她的传说,从星聚之年开始数也数不完,传说她与布加人的第四巫师首领交过手,只输一线,虽败犹荣。
常人常常用鹰隼般锐利来形容一个人目光的锋利,但这样的措辞在这位女士面前则显得软弱无力,她的目光非但锋利,更像是具有实质,只消看人一眼,就能叫人领会她的意思,她瞳孔深处有一圈金色的焰环,这和她掌握的神力——奉圣剑的天使爱若玛有关——若论在断罪圣言上的造诣,帝国无人能出她之右,甚至包括瓦拉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而瓦拉身边的另一人,丝绸教袍上的装饰极尽华美,面容和善,看起来更像是个商人,此人叫做凯撒,是十一人中排名靠后的存在,名字听起来很霸气,但其人在历史上勤勤恳恳却没有太大作为。
西德尼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即使炎之圣殿的掌控者在她面前开口,但她也丝毫没有有接话的意思,世人称她为狮子圣宫的圣女像,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偏偏瓦拉十分欣赏她的性格,与上一代大神官所在的那个时代相比,因为经历过圣战的缘故,这一代炎之圣殿的传承者普遍显得年轻——年轻人总是显得过于激进,但却不够沉稳,唯有西德尼例外。
“陛下十四日发下诏谕,这些人十七日就进了城,经院那些人响应最为积极,大神官。”凯撒小声提醒道。
瓦拉点点头,他当然明白这句话里面潜藏的意思,几个世纪以来,克鲁兹的皇权在这一百年中终于发展到了巅峰,他有时候忍不住在想,要是自己是出生在自己老师之前那个年代该多好,那时候圣殿非但能在埃鲁因、安妥布若这样的小国任意发展自己的势力,而且还能插手世俗的事物,在教权最盛的时代里,甚至连皇位的继承权,都掌握于大神官手中,可现在呢?
这个老人只感到满嘴苦涩。
“经过这次,只怕陛下在圣殿内部的影响力又要上升了,大神官。”
“我明白。”瓦拉摇了摇头,经院派一贯与王室走得更近,他们从雷霆之年以来就一直想要进行教务改革,早就开始对他这位大神官横加指责,虽然在圣战之后肃清了一批人,但这显然并不能阻止那些疯子。圣殿的确是要进行变革了,他也越来越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主持变革的权柄绝不能落入那些结党营私的家伙手中,否则炎之圣殿就没有明天了。
他知道,凯撒的话是提醒他不应当满足女王陛下这次的要求,虽然皇权日益渗透到圣殿内部,但炎之圣殿还是有自己决定自己内务的权力的,他的这个决定,白白叫那个仿佛永远不老的至高者将手伸进了圣殿内部,早就引起了十一人中许多人的不满。今天到场的只有他、西德尼与凯撒,就可见一斑——西德尼无心争权夺利,凯撒唯唯诺诺,而其他人显然是早就十分不满了。
“可那是天青之枪啊。”瓦拉长叹了一口气,他们的这位女皇陛下实在是太过难以对付,有时他都在想有这么一位女皇究竟是克鲁兹之幸,还是炎之圣殿的不幸——天青之枪是凡世的圣物,天青色的骑士击碎苍穹带来第二纪元之物,在苍之诗中,它被描述为凡人的希望,改变命运的圣枪——可以想象,任何圣殿拥有了这么一把神器,若得到了它的认可,对于圣殿的威望提升有多么大,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拒绝。
凯撒也闭上了嘴,他当然明白这里面的意义,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僚,甚至连平日里脸上永远是同一个表情的西德尼,眼中此刻都闪烁着熠熠的光芒。
毕竟是圣枪苍穹啊——
“可惜,持枪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一个山民。”凯撒心中无不遗憾地想到,若不是他早已知道圣枪是从埃鲁因被运出,在那之前就已经拥有了主人,否则他都要觉得这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一手策划的;因为众所周知,在炎之圣殿治下的诸国之中,只有山民不信奉吉尔特的教义,他们崇尚祖先与自然的灵,因此被称之为蛮族,但偏偏是这样的野蛮人,被圣枪认可了。
“女皇陛下啊,将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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