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鲤立刻改口道:“好吧,我过完年就二十九了。”
什么!二十九?!!
陆浅葱盯着他那张英俊的,阳光而又年轻的脸,说是十九岁的少年也大有人相信,居然是个快到而立之年的大叔吗!!!
见她满脸的不可置信,不知先生摸着肚子笑道:“这倒是真的,江郎只是天生童颜,显年轻。其实他的年纪做你大哥绰绰有余,做你叔叔也勉强可以。”
陆浅葱立刻恭谨的叫了声:“江叔叔。”
江之鲤噗嗤笑出声来,眉眼弯弯,更显出几分少年的张扬不羁来。他说:“你真的,还蛮有意思的。若是江湖中人,我定会结交于你!”
陆浅葱正想说一句“不是江湖人也可结交”,不料话还没说出口,却见平地里起了一阵阴风,卷起落叶扑面而来,接着几道身影刷刷闪过。
陆浅葱立刻本能的跳到了江之鲤的身后,以为又是赵徵和大蛇的杀手们追上来了。
谁知那几条人影却是在三步开外站定,然后齐刷刷的撩袍下跪,抱拳道:“公子,我等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陆浅葱松了口气,原来是江之鲤的下属么。
她从江之鲤的身后探出半颗脑袋,只见地上跪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一袭青衣,身材健壮高大,眉斜飞入鬓,肤黑唇厚,面目张扬粗犷,勉强算得上是英俊,背上背着一把半人高的青铜重剑。
而那女子则是一身红色劲装,马尾高束,左手拿着一柄未出鞘的扶桑刀。她的眉眼细长,红唇娇媚,别有一番艳丽之色,虽是个美人,但眼神却十分清冷,显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艳来。
陆浅葱看了看江之鲤,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二人,心道:这江之鲤究竟是何人,竟能让众多高手俯首称臣?
正想着,江之鲤已让那二人起身,问道:“时也,房舍安排得如何?”
那叫‘时也’的青衣男人起身道:“已经备妥,只等公子入住。”
江之鲤满意的点点头。
夕阳的余晖渐渐收拢,陆浅葱道:“天色已晚,不如各位随我在客栈用过晚膳再走吧。”
江之鲤看她。
陆浅葱补充道:“就当是为了报答公子和不知先生的救命之恩。”
江之鲤还未回答,却见身后突然想起一个低哑而魅惑的女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敌意道:“你是谁,凭什么和公子用膳!”
陆浅葱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忙回身一看,只见那娇媚如花的红衣女子不知何时绕到了自己身后,正冷冷的瞪着陆浅葱。红衣女子伸出殷红的舌舔了舔唇,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令人不寒而栗。
陆浅葱后退一步,“你怎么突然……”
话还未说完,她便愣住了。
她面前站着一个冷冷的红衣美人,身后亦是站着一个冷冰冰的红衣美人。两人都是一模一样的衣裳,一样扎着高马尾,一样拿着扶桑刀,一样是丹凤眼吊梢眉,连站立姿势都是一模一样,就好像是照镜子般,难分彼此。
陆浅葱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不知先生及时解了围,介绍道:“她们是沉鱼和落雁,双生子……呃,就连我也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江之鲤淡定道:“你面前的这位是沉鱼,你身后的那位是妹妹落雁。”
沉鱼和落雁围着陆浅葱转了一圈,打量着她异口同声道:“你是谁?”
她们这么一走动,陆浅葱又分不清谁是谁了,只好晕乎乎道:“我姓陆,小字浅葱。”
两姐妹的目光很冷,江之鲤将她们提了回来,道:“快天黑了,回去罢。”
陆浅葱道:“晚膳……”
“不必了。”江之鲤勾起一边唇,朝她露出一个有些痞气的笑来:“今后可没有人救你了,好自为之。”
说罢,他挥了挥手,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陆浅葱不再强留。与江之鲤相处了几日,她知道他有个习惯,每天天黑后他都会回房歇息,绝不出门一步,天微亮方醒。
她只好望着他们离去。夕阳将他们五人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于秋风中负剑而行,颇有几分萧瑟的江湖豪气。
突然,跟着江之鲤走远了的红衣姑娘突然回过头来,冷冷的盯着陆浅葱,伸出猩红的舌头一寸一寸碾过红唇。陆浅葱分不清她是沉鱼还是落雁,只知道她的眼神十分森寒。
陆浅葱正奇怪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她,那红衣姑娘却又若无其事的调开视线,迈着妙曼轻盈的步伐走远了。
夜幕降临,南方的天气有些湿冷,陆浅葱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便返身回了客栈,让伙计烧了两桶热汤,洗去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
陆浅葱叹了口气,江之鲤已经找到了他的同伴,那么她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乌山镇山青水美,钟灵毓秀,就暂且定居在此地罢。
第二日,陆浅葱去了县衙一趟,暂且在本地落了户。
路过当铺时,她虽是万分不舍,但还是选择把自己仅剩的一只金玉镯子典当了,加上耳朵上那对半旧的明月珰,零零碎碎一共典当了二十多两白银。
接下来,陆浅葱便开始四处打探住宅。她想找一处临街的店铺,不需要太大,但一定要有地窖,最好还带个院子。
她想重操母亲的旧业,以当垆卖酒为生,不求大富大贵,只愿平淡无忧。
这样,也不辜负阿娘的一番期望了。
☆、第10章 酒肆二
或许是陆浅葱运气好,她很快就看好了一处合适的房舍。
屋子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的秀才,家里本来是开包子铺的,无奈双亲去世,秀才又急着上京游学,故而才低价出售自家的房屋。
一大早,秀才便带着陆浅葱去看房子,一路上遇到早起耕作的人们,无论男女,他们都热情的朝陆浅葱问好,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娘甚至热情的围上来,问她诸如“姓名年纪”、“打哪儿来”、“可曾婚配”这样的问题……
陆浅葱知道她们半是热心,半是好奇,只好含笑一一答了,半天才送走她们。
秀才拆下蒙着蛛网的门板,看着陆浅葱,有些憨厚的笑了笑:“你莫怕,她们没有恶意。”
“我知道。”陆浅葱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
这幢二层楼的屋子虽不在乌山镇的中心位置,但好在面朝大路,每日出门砍柴、耕作、浣衣的人来来往往,倒也热闹。屋子有些老旧,但很敞亮,里屋有一间地窖,原本是农家用来藏地瓜白菜过冬用的,屋子后面带一个小院子,院子中还有一口古井,只是堆满了落叶,井水早就枯竭了。
应是许久未曾住人的缘故,院子里堆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个不停。
陆浅葱趴在井壁上朝里看去,井里黑幽幽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扔了块石子下去,却没有听到落水声。
秀才揉了揉微红的鼻尖,不好意思道:“常年未用,井中堆满落叶,已是堵住了。”
这里离河边较远,陆浅葱‘哦’了一声,说:“那很不方便。”
秀才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神色,生怕她不买走人了,忙道:“请个人疏通一下还是可以用的!不瞒你说,我家这口井可是难得的宝贝,水温会随着季节变化。你若夏季从里头打碗水上来,不消片刻,碗壁上立刻会凝成水霜;你若冬季打水,水却是温热的,用来直接沐浴都不会冻坏身子!”
秀才吹得天花乱坠,也不知是真是假,但若这口井真是地底的冷泉,倒对她酿酒极有帮助。
陆浅葱心下满意,表面却不动声色的点评:“房舍太旧了。”
秀才见她意兴阑珊,急道:“小娘子,在下若不是急着要盘缠进京,也就不会卖自家的祖屋了。要不这样,二十两银子连带院子卖给你,这地皮地段,别处就算是三十两也不一定买得到!”
“汴京的一间两上两下的铺面房也只要二十两,你这小镇子里的老屋莫非比京城的铺面还贵?”
陆浅葱淡淡一笑:“况且买了后还要请人修葺翻整,井也要疏通,哪一样不花钱?”
说罢,她转身作势要走。
秀才知道自己是遇上行家了,急急忙忙追上来,红着脸道:“那小娘子,你出个价。”
陆浅葱沉吟,打量着房屋:“十二两,不能再多了。”
“什么!”秀才惊道:“这可是我祖屋。”
“卖不得就算了。”
“哎,等等!你再加几两,十七两如何?”
陆浅葱淡笑,摇头。
“小娘子,你总得给我凑足路费钱罢。”秀才没她那么多心思,抓耳挠腮道:“你我各退一步,我给你把井疏通,把院子和房屋打扫干净,你十六两买下!”
陆浅葱依旧摇头,转身就走。
“十五两!十四两!”秀才这下真急了,嗓子都破了音。
“十三两。”陆浅葱笑道:“我再给你加二钱。”
“十三两二钱……”秀才苦笑着取来房契,道:“京城来的小娘子实在是可怕,可怕。”
陆浅葱微微一笑。倒不是她小气,只是囊中羞涩,修葺房屋和准备酿酒的器具都要花钱,还要吃穿住行,只恨不得一个铜板扳成两个用。
若不是看在秀才人品淳朴的份上,那二钱银子她都不打算加了。
两人画押转让了房契,秀才忍不住问道:“小娘子孤身一人闯异乡,勇气可嘉,不知买了房子后有何打算?”
他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陆浅葱却回答道:“开酒肆,酿酒卖酒。”
秀才一惊,拇指一抖,鲜红的印泥在文书上拖出一条小尾巴。他张了张嘴,有些局促的问道:“冒昧问一句,小娘子的家人……”
“我没有夫君,双亲在汴京,他们祖籍也是姑苏人,一直想回来开酒肆,可惜年纪大了出不了远门,只好派我回来了。”
陆浅葱说了谎。
她没有夫君,没有家人,也没有什么朋友,伶仃一人如杨花四处漂泊。虽然乌山镇民风淳朴,但她还是害怕当地人会欺凌自己无父无母,故而编了谎话。
秀才‘哦’了一声,看着陆浅葱的眼神有些复杂之意,讷讷道:“开酒肆好,乌山镇还没有人开过酒肆呢。”
陆浅葱从他的手中接过一纸房契,笑着道了声‘多谢’。
两人一起出了铺面的门,又遇上了之前的那几位大娘。
大娘们正好浣衣回来了,一手夹着木盆衣物,一手敲着兰花指嗑瓜子聊天。见陆浅葱出来了,都纷纷掏出瓜子迎上去,笑道:“小娘子,房屋看好啦?”
“是的。”陆浅葱礼貌的接过瓜子,笑道:“以后要和大娘毗邻而居了,还请多多照拂才是。”
“那是自然。”其中一个略显丰满的大娘发出爽朗质朴的笑声,道:“这么标致的小娘子,不知要吸引多少郎君踏破门槛呢,连带着老娘我也跟着沾光!哈哈,可惜我家就两个姑娘,没有儿子,不然定要小娘子做我家儿媳妇!”
说罢,众人俱是哈哈大笑。
一个瘦高的妇人‘呸’的吐了瓜子皮,打趣道:“我说刘大娘呀,等小娘子挑剩下的郎君,就配给你家姑娘呗!”
那刘大娘拧了妇人一把,笑闹道:“呸呸呸,老母猴就你多嘴!”
陆浅葱知道她们是在开玩笑,便也没放在心上,只朝秀才交待了房屋清理的事项,便转身回客栈了。
之后几日,陆浅葱忙得脚不沾地。
秀才把那两间铺面和院子打扫干净,古井也疏通了,只是井水有些浑浊,要沉淀几日方可饮用。陆浅葱先是走遍了乌山镇的米商,江南米香,虽然大米的价格比汴京要低,但她初期资金紧张,自然是无法大规模用大米酿酒,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了两石质量较好的高粱米。
其次便是酒坛等物,本镇没有陶瓷匠人,要到邻镇才有一家。好在她隔壁住的刘大娘家会做木质的蒸桶,陆浅葱便预定了几只大蒸桶,将来好用来蒸酒。
从日出到日落,她在镇子上跑了一天。无论走到哪家店,总有许多乡亲围上来盯着她看,或是拉着她问东问西,弄得陆浅葱心力交瘁,却还要耐着性子赔笑。
她知道乡亲们没有多大的恶意,只是对她这个外乡人产生极大的好奇,以及……那么一点点的,鄙夷。
陆浅葱现在梳的是未出嫁的蝉髻,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当垆卖酒,抛头露面,在世俗人的眼中总归是不那么正经的。
她走在街上,听到有人在背后指点议论,却也只能当做不知道罢了。
等把琐碎的东西预定好,天色已是漆黑。陆浅葱浑身酸痛的回到铺子,一头便倒在床上,累得连半根手指也懒得抬起。
屋里没有灯火,黑咕隆咚的一片,木板床上还只铺了一层陈年的稻杆,连被褥都还没铺好,陆浅葱却浑然不觉。她忙了一天,还没来得及置办这些小物件。
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没多久又被冻醒。入秋后的夜晚十分寒冷,冷露成霜,窗外隐约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陆浅葱搓了搓手,支开窗户一看,果然下雨了。
难怪这么冷。
今天一天没吃什么东西,陆浅葱又渴又饿,打算下楼烧点水喝。
好在秀才这屋中的锅碗瓢盆俱在,陆浅葱用火石敲打了老半响,才艰难的点燃炉子。她在后院捡来几块煤炭,待火光燃起后,再架上铁锅煮水。
夜,静得可怕。唯有风雨潇潇,楼上的寝房有些漏水,她寻了一堆锅碗瓢盆分散在地上,才勉强接住滴滴答答漏进的雨水。
明日要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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