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姑娘便忽的变了脸色,厉声道:“你给他喝酒了!”
说罢,那不知是姐姐还是妹妹的姑娘压了压拇指,扶桑刀铮的一声拔出半寸,冰冷锋利的剑刃闪着幽幽的寒光,凉入骨髓。
陆浅葱后退一步,无声的张了张嘴。
“落雁,别冲动。”沉鱼将掌心轻轻压在妹妹拔刀的手上,轻轻摇了摇头。
旧林忙道:“二姨,是师父自己喝的,而且那酒是糯米酒,陆姨也没想到师父酒量这么……”
在落雁冷冷的收了刀,在她冰冷的目光中,旧林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好讷讷闭嘴。
这边正僵持着,江之鲤的神色似乎清明了些。他看了看面前晃动的人影,不确定道:“沉鱼,落雁,你们回来了?”
沉鱼、落雁俱是扑了过去,两人动作神情一致,连衣角飘动的幅度都是一模一样的。她们眼角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媚意,同时说道:“公子,你感觉如何?”
“我没事。”江之鲤撑起身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轻声道:“日落了。”
“是。”沉鱼、落雁道:“我们来接您回去。”
江之鲤想了想,朝陆浅葱道:“那,我明日再来。”
落雁的眼神冷得可以杀人了,而沉鱼则是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孪生妹妹。
陆浅葱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
走到门口,落雁瞥到故渊手里的酒坛子,妩媚的眉梢一挑,问道:“这是什么?”
故渊歪了歪脑袋,小声的说:“甜酒。”
落雁一把夺过酒坛,冷声道:“本派禁酒,你们都忘了!”
沉鱼落雁这对双生姐妹,若是笑一笑,那眉眼间尽是妩媚风情;但相反的,她们若是发怒,整个人便如万年寒霜,冷得吓人……故渊往师兄身后缩了缩,乌黑的眸子中蒙上一层水雾。
江之鲤沉默的往前一步,一把从落雁手中夺过酒坛,如同抱着稀世珍宝般,冷冷道:“我的!”
落雁愕然:“公子!”
“我的!”江之鲤又重复了一遍,看也不看落雁一眼,又朝陆浅葱颌首道:“好喝。”
陆浅葱腹诽:得,这绝对是就还没醒呢!
黄昏将至,天色已晚,陆浅葱知道江之鲤照例是要在天黑之前回房歇息的,便不再挽留了。
送他们走到门口,故渊一手拉着师兄的袖子,却忽的回过头来,小声的朝陆浅葱道:“再、再见。”
陆浅葱一愣,颌首笑道:“再见,要常来哦。”
故渊羞涩的点了点头,转身跑远了。
……
第二日一大早,陆浅葱打开店门一看,便见江之鲤一身白衣卓然而立,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了。
陆浅葱微微诧异,笑道:“酒醒了?”
江之鲤定定的看着她,呼出一口白气,小心的措辞半响,方道:“昨日……”
“昨天你喝醉了,我没放在心上。”陆浅葱抢先道:“你不必介怀。”
江之鲤勾了勾嘴角,笑道:“不过有几句话倒是真的,酒后吐真言嘛。”
陆浅葱疑惑的看着他。
江之鲤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笑吟吟道:“你的酒确实好喝。”
陆浅葱也笑了,心道:那当然!
谁知下一刻,江之鲤又凑过身来,小声的补充一句:“你这人,也确实很美。”
“……”
☆、第14章 白兔一
陆浅葱微微蹙眉,转过身似怒非怒道:“你的酒是不是还没醒?”
江之鲤一副阴谋得逞的狡黠样,他双臂一振,白衣一闪,几个跳跃间他便飞身上了屋檐,居高临下的朝陆浅葱道:“实话实说你也要生气?一般人我还不夸她呢。”
若不是救命之恩摆在那,陆浅葱简直不想理他。
江之鲤哈哈大笑,消失在乌山镇黛色的砖瓦间,如一点轻鸿,照影而过。
过了几天,第二批酒终于出窖,陆浅葱在店铺外头挂起了高高的酒旗,又放了几串爆竹,陆家酒肆便算是正式开张了。
开店前两月,陆浅葱根本没打算挣钱,只图打出个名气,因而酒水的价格卖得相对较低,一碗酒两文钱,一竹筒七文,一坛酒五十文。而且她的店铺虽朴实,但胜在十分干净整洁,八仙桌上放着精致的瓷瓶,瓶中每日都由带着露珠的秋菊绽放,别致优雅,让前来喝酒的人不仅身上暖和,心里也十分舒坦。
现今是秋末冬初,天气渐渐严寒,因而街巷中的乡邻总爱到陆家酒肆来温碗酒,驱走一身寒意,碰上哪家人办红白喜事,陆浅葱的酒水总是十分受欢迎的。
如此过了半月有余,酒肆里的鲜花也从秋菊换成了冬梅,陆浅葱整日忙的天昏地暗,曾经的伤痛的都快忘记的差不多了,谁料那一日夜幕降临时,她猝不及防的撞见了那个人。
赵徵出现,无疑是将她愈合的伤口又狠狠的撕裂开来。
……
江南的冬季是湿冷的,这日雨水不断,格外寒冷,乌山镇上行人寥寥,没有多少人来喝酒。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陆浅葱心想这种天气,又是这么晚的时间了,应该不会有人来店里喝酒了,便起身封了酒坛,准备关门歇息。
谁知她刚走到门口,便愣住了。
只见街口静静的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袖口滴落,整张脸如同雕刻般冷硬。他就那么站在那,面朝着陆浅葱的方向,如同暗夜中爬出来的幽灵。
虽然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但陆浅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轮廓,——赵徵。
陆浅葱倒吸一口气,忙关门。
孰料赵徵几个大步冲了上来,一只手强硬的撑在门板上,阻止了她关门的动作。陆浅葱使劲,赵徵却是将一只右脚也横插了进来,两人较着劲,古老的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深沉的夜色,昏暗的油灯,赵徵的脸上明暗交替,雨水将他的鹰眸浸润得冰冷异常。他手脚微微用力,陆浅葱被他推得后退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子,木门哐当一声彻底打开了。
陆浅葱眼睁睁的看着赵徵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顿时又怕又恨,咬着牙又后退了几步。
赵徵浑身湿透,他却感觉不到寒冷似的,施施然走到半旧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平搁在膝盖上,一派冷硬的军人作风。他淡淡的扫视了陆浅葱一眼,道:“你瘦了许多。”
陆浅葱摸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只好闭不做声,却是暗自腹诽:最好是变得又瘦又丑,让你看了也倒胃口,莫要再来纠缠于我!
见陆浅葱戒备的靠墙而站,似乎随时想伺机溜走。赵徵嗤笑了一声:“呵,你这么害怕,是因为今日你那小白脸姘夫不在么?放心,本王这次不是来杀你的,我们好好谈谈。”
陆浅葱贴着墙移到门口,冷声道:“我同你没什么好谈的。”
她这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赵徵的眼,他起身,啪的一声狠狠的关上木门,然后将陆浅葱圈在自己的手臂与门板之间,如同野兽审视猎物一般冷冷的盯着她,古怪一笑:“夫人这么说,本王真的好伤心啊。”
他浑身湿透,眼神锐利,整个人散发出森森的寒气。陆浅葱恨他入骨,也本能的怕他,被这个男人支配、践踏的恐惧,不是三天两天就能消除的……
陆浅葱心中冷笑:夫人,谁是你夫人?当初在王府时左拥右抱的是谁,对她弃之如敝履的又是谁!
她咬咬牙,几乎是用尽浑身力气去推赵徵,赵徵却是纹丝不动,甚至更朝她逼近一分。
陆浅葱瞪着双眸,愤恨道:“赵徵,你杀了我两次还不够,还要来第三次吗!”
赵徵单手捏住她的下颌,说:“我说了,我只想和你谈谈。若谈的好,兴许本王就不杀你了。”
下颌被捏得生疼,陆浅葱想把他铁钳似的手扳开,结果无异于螳臂当车。她又急又怕,张嘴便喊:“来人!救……唔唔!”
赵徵俯身吻下,狠狠的堵住了她的嘴唇,又强迫她张开嘴,在她口腔中蛮横的肆掠而过。
陆浅葱瞪大眼,一种恶心之感涌上心头,剧烈挣扎未果,她张嘴狠狠的咬下,那力度,好似想要将赵徵的舌头生生咬断!
赵徵早就预料她会如此,忙将舌头撤出,陆浅葱咬了个空,两排牙齿撞击在一起发出咔嚓的声音。
“你想让谁来救你,那姓江的姘夫吗?”赵徵用拇指抹去唇边的水渍,一把掐住她的脸颊,冷冷道:“他碰过你哪里了?”
“这里?”他再次俯身咬住她的唇,又将手伸进她的衣襟,“还是这里?”
啪!
陆浅葱反手就是一巴掌。
她在盛怒之下用了全力,速度又极快,饶是赵徵也没能躲开,被她打得微微偏了偏脸。趁着赵徵发愣的时候,陆浅葱一把推开他。
赵徵反应过来,脸色阴郁得可怕。
他一手捂住陆浅葱的嘴,一手抓住陆浅葱的手腕,将她强行拖上二楼的卧房,老旧的木楼梯被他踩得吱呀作响,好像随时都会被踏成碎渣似的。
陆浅葱被他摔在坚硬的木板床上,顾不得疼,她跳起来就喊:“救命!”
昏黄的油灯下,赵徵单手掐住她的脖颈,将她重新压回床上,低喝道:“我本不想杀你,安分点,别逼我!”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陆浅葱眼角含泪,双目赤红,就那么恨恨的望着赵徵。
下一刻,赵徵松开了手,她趴在床沿咳得天翻地覆。
沉默良久,赵徵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跟我回王府,这中间所发生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
陆浅葱无语半响,‘哈’了一声,讥讽道:“这么说,我还得对王爷感恩戴德?那一年的欺辱,那一杯要了我半条命的毒酒,还有这一路的步步紧逼和追杀……只可惜,王爷心宽,我却做不到。”
“你到底在固执些什么?”赵徵冰冷的眸中染上了一层怒意,他指着案几上的粗面馒头和冷掉的白菜,“你宁可穿着破衣服抛头露面,吃着连狗也不吃的东西,也不愿跟我回去做你的王妃?”
“是妾。”陆浅葱抿了抿唇,凉凉的看着他。
“王府的妾也胜过比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赵徵道:“永宁郡主儿时便与我有婚约,她父亲与我分庭抗礼,这正妃之位只能是她的。除了这个,其他的一切我都能满足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呵,原来赵徵早有未婚妻了么,怪不得当初要花言巧语的骗自己进府,还不肯带自己出席宴会。可怜她还曾傻乎乎的以为是赵徵低调,亦或是金屋藏娇保护她……
可笑,真是可笑!
“赵徵你听着,当初是我自己有眼无珠,错付了终生,如今我迷途知返,只想过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不恨你,也不怨你了,只求你像个男人一样拿得起放得下,莫要再纠缠于我!”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珠玑道:“不错,如你所见,我现在无权无势,吃不起肉、买不起胭脂水粉,但我觉得,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活着!在这里的每一日,都比在赵王府的任何一刻都要开心!”
“是么。”赵徵沉默许久,神情阴鹫道:“可本王不快活。只要一想到你递给我的和离书,一想到你费尽心机也要逃离我,我就不快活。”
他俯身,高大的身躯如山般笼罩着她。
赵徵在她耳边哑声低语,如同毒蛇吐信:“所以,哪怕是天涯海角,本王也要把你挖出来捏在股掌之中。”
☆、第15章 白兔二
赵徵在她耳边哑声低语,如同毒蛇吐信:“所以,哪怕是天涯海角,本王也要把你挖出来捏在股掌之中。”
赵徵被雨水淋湿的身体很冷,他的语言更冷,陆浅葱打了个寒噤,嫌恶的伸出去推他。
赵徵却单手制住她的手腕,俯身再次捕捉了她的唇,辗转撕咬,毫无怜惜之意。他的下巴有新长出的胡渣,硬硬的扎得她的脸生疼,却比不过她心疼的万分之一。
陆浅葱一边‘唔唔’的躲避着他的唇舌,一边竭力反抗,拳打脚踢,赵徵却不退反进,沉重魁梧的身体压在她身上,愈加放肆起来。
“赵徵,你……唔!”陆浅葱扭过头,竭尽全力避开他野兽般的啃咬,喘着气恨声道:“你别逼我恨你!”
恨?
看到她神情悲愤,眼角湿红的可怜模样,赵徵却是不以为意,强行扳过她的脸冷哼道:“如果恨能让你屈服的话,那再恨我一点又何妨?”
话音刚落,只见一条干瘦的黑影飞快的窜上楼来,赵徵警觉的起身,发现自己身后站了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子。
这又脏又老的婆子二话不说,举起手中的竹竿就往赵徵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疯狂的骂道:“滚,你滚!你莫要欺负我家阿珠!”
这老人家正是住在陆浅葱隔壁的疯婆子,自从上次她来闹事,把陆浅葱误认成自己早逝的女儿后,疯婆婆每天都要来她店里坐一会儿。陆浅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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