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坐在离歌身侧，双臂交叉，放置在胸前，“听说你去看过阿诚了？”

    “是。”离歌回答，“而且那天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我从警校上完课回来，才知道阿行自杀了。”朱心说，“这确实是很不好的事情，阿诚的战后创伤综合症，因此更加严重了。更何况，那天我还给他看了他父亲的癌症诊疗单。”

    偏偏这时候让贺厉诚知道他父亲得了癌症？

    朱心肚子里打的这是什么破算盘？

    离歌偏头看他，朱心笑说：“别这么严肃，那天我回去得很晚，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承认，在那一天告诉阿诚关于他父亲的坏消息，确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离歌又将头扭了回去，他轻声笑着：“你很关心阿诚啊。确实，综合来看，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阿诚，确实值得，向来活得辛苦的你托付终身。”

    他放下交叉的双臂，往座椅上一靠，苍白修长的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可我已经把那样子的他毁了，他现在，脆弱得好似一张薄纸。”

    “不用谢我。”这回是他偏头看离歌，“因为你砸了我的诊所。”

    他伸手，在离歌面前比了一个二的手势，“还砸了两次，性质太恶劣。所以我不得不做点什么，好让你知道，砸了别人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离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朱心说的这一番话，岂不是说明，他和她一样，记得恐怖小说副本里发生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他虽然是副本里最强大的boss，但也只是一个摆设用的npc而已！

    系统君也从未提起过，现实世界里的朱心，和恐怖小说副本里的朱心，是否在意识上有所关联。

    离歌心乱如麻，警车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她觉得自己呼吸困难，系统君也一言不发。

    坐在前头的cbi探员，一直沉默着。

    离歌怀疑，他们根本没有听到后座的对话。

    果然，朱心说：“他们听不见我们的对话。你看小说时，看见里头排列的人物对话，能听见声音吗？”

    答案自然是听不见。

    离歌愈发紧地攥着拳头，警车在小区前停了下来，朱心推开车门，礼貌地请离歌从他这一侧下车：“另一侧是机动车道，离小姐，请从这里下车。”

    离歌手脚僵硬地下了车，她现在很想对着朱心说一句“脑洞太大，没救了”。

    她想看一看他，会不会因此中了技能，立即倒在地上，不治身亡。

    可系统君提醒过，不能在朱心面前展露自己的技能。

    如果他知道了她的能力底细，会更加危险。

    这种情形之下，离歌只好勉强自己露出一个微笑，“朱医生刚才是在对我做心理测试吗？这样特殊的心理测试方式，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朱心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你什么意思？”

    离歌看着他，“我读过几本心理学方面的书，知道厉害些的心理医生，能通过编造并不存在的事物，来辨别对方的心理状态。朱医生刚才那番话，难道不是在测试我的心理状态吗？我确实关心贺警官，但还没有到因为他的事情，就心理状态出现问题的地步。我和贺警官的关系，也还没有朱医生你想的那么亲近。”

    朱心看着离歌，几秒后才淡淡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不再搭理她，转身走向黄杉，黄杉笑着问他：“朱医生和离歌很熟？”

    朱心冷淡回答：“阿诚喜欢她，所以会多关注她一些。”

    黄杉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离歌走在后面，问系统君：【这怎么回事？朱心怎么也和我一样，记得小说里的事情？】

    系统君回答：【目前…未知。宿主刚才做得很好，千万别在朱心面前承认，小说里的离歌也是你。如果他再提起，宿主可以往同名方向误导他。】

    【可我和小说里的离歌长得一模一样，瞒过了名字，长相怎么隐瞒？】

    【恐怖小说作者只是在前面几章详细介绍了你的长相，后面对你长相的描述，几乎绝口不提。本系统猜测，朱心刚才那番话，是在试探你。小说中的他，可能对你的感官十分模糊。】

    只是在试探吗？

    离歌默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果真的只是试探，她就努力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系统君说：【未免朱心特意翻到恐怖小说前头寻找关于宿主详细外貌描述，本系统已经将恐怖小说《离歌的世界》对全网屏蔽，除了作者本人，他人将无法在网络上搜索到这部小说。】

    这也可以？

    恐怖小说作者一直希望自己的这部小说可以受到追捧，可以让她一举成名。

    要是她知道她的小说被系统君屏蔽了，一定气得吐血。

    想到此处，离歌低着头，差点笑出声来。

    活该！

    和系统君对话间，她已跟着cbi探员们走到了小区楼前。

    黄杉将她和几个探员分为一组，安排他们排查小区道路尽头的一幢楼。

    离歌接到任务后和那几个探员一齐往那幢楼走，出于习惯，她边走边观察周围的行人。

    原本这只是习惯，她也不认为，患有重病的罪犯会出现在楼外。

    可当一辆越野车从身边缓缓驶过时，离歌看到，越野车副驾驶座上，又戴墨镜又戴鸭舌帽坐着的人，头顶明明白白地顶着两字——【罪犯】。

 第三十八章 

        朱心在场，周围又有许多探员，为避讳朱心，离歌不敢大方施展自己的技能。

    为抓住罪犯，她最后只好请身边的探员帮忙。

    她特意选了一个头顶黑字为【行事小心】的探员，“那辆越野车好像有问题，今天是阴天，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却戴了墨镜。我看他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的，像是个重症病人。”

    头顶黑字为【行事小心】的探员，听她这样一说，果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身看那辆挨着警车，慢慢驶出小区的越野车，朝离歌挥了挥手，“我们一起去看看！”

    那辆车就快开出小区了，探员快步追上去，赶在它驶上机动车道前，拦住了它。

    他从胸口口袋里掏出警guan证：“我是cbi探员，请停车配合检查！”

    离歌站在他身侧，看越野车的车门慢慢打开了，坐在副驾驶座上戴口罩和墨镜的男人，吃力地从车子里头走下来。

    他摘下口罩和墨镜，露出一张黄瘦干瘪的脸。

    探员还没问些什么，罪犯主动伸出双手，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你们怎么才来啊，我等得都快不耐烦了。”

    开越野车的男人也下了车，用力打开越野车的后门——这辆越野车被改装过，后座全部拆除了，连着后备箱一起，成了一个异常宽阔的空间。

    这空间里头，整整齐齐地摞了一大堆东西。

    离歌随手拿起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见这是一幅罩了油纸的油画。

    她小心撕开油纸，见油画上画的漂亮女人，正是秦晓清。

    系统提示：【帮助cbi探员抓住广告牌悬尸案真凶，生存时间10天。】

    因为她只是提醒探员抓罪犯，没有亲自动手，所以没有临时技能奖励。

    ***

    罪犯被扭送至a市警署，离歌受到黄杉邀请，全程观看了罪犯的审讯过程。

    这个罪犯本就是想载着一车证物来警署投案自首的，所以审讯过程，丝毫不费力。

    这罪犯一进审讯室，便开始以讲故事的语气，骄傲地向探员们铺陈，他计划了一年的犯罪行为艺术。

    罪犯名字是万林，36岁，a市人，父母为a市著名书画家，无职业者（据他自己说，他的职业是自由画家）。

    万林的父母在五年多前双双因病去世，游手好闲的万林，得以继承了一大笔遗产，这也是他有财力实施整个犯罪计划的原因。

    一年半前，正在a市海滩写生的万林突然倒地不起，被路人送到医院。

    从医生那里，他得知自己患了恶疾，已经到了无法医治的地步，命不久矣。

    这时候，作为一名艺术家对艺术的追求和传播艺术的强烈责任感，垂垂将死的万林，想到的，不是如何好好度过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而是——他还没有在世上，留下自己的艺术杰作。

    就是从那个时候，他开始计划这场犯罪行为艺术。

    开始，这场行为艺术的目标，直指秦晓清。

    秦晓清曾在他的画室学过几个月的油画，她的美丽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作为一个女人，早晚有一天，她的美丽会被岁月磨尽！她会结婚、生子，皮肤变得充满褶皱，身材更会走样！我不能忍受这一切的发生，我爱她，我要让她成为我的艺术品，永远地美丽下去！”

    说到后面，万林的语气几乎疯狂，他浑身颤抖，不住咳嗽，“她会感谢我的......”

    离歌觉得秦晓清实在是太幸运了，万林跟踪了她一年之久，一直在寻找杀害她的机会。

    因为她被保护得太好，所以他一直没有得手。

    直到最近，他被医生告知，他的病情已经恶化到极端地步，他身体的全部器官已经将近衰竭，不出半个月，他就将死亡。

    一直找不到机会对秦晓清下手的万林，这才退而求其次，将目标转移到穿衣打扮的风格，和秦晓清异常相似的齐繁身上。

    据他所说，他这样做，也是为了帮秦晓清报仇。

    毕竟齐繁，差点毁了他心爱的秦晓清的脸。

    在灯光惨白的审讯室里头听完了万林的一大堆话，离歌觉得头昏脑胀。

    她走出审讯室，见外头几个探正在整理万林带来的一大堆证物，于是走上前去查看。

    有探员递给她一副白手套，她戴上，开始查看一大叠拍立得照片。

    万林很享受犯罪的过程，他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用拍立得拍了下来。

    离歌按照时间顺序，将他拍的所有照片，一字排开摆在办公桌上。

    第一张照片：跟踪秦晓清，被秦晓清的保镖发现，保镖发现他是重症病人后，放了他一马。

    第二张照片：偷走了秦晓清的越野车。

    第三张照片：驾驶秦晓清的越野车开往荒漠地带，幻想与其一起旅行（导致病情更加严重）。

    第四张照片：发现了与秦晓清外貌、气质类似的齐繁。

    第五张照片：捡走秦晓清用过的攀援绳索。

    ……

    之后的照片，便全是血腥的场景了。

    离歌低头看着照片，脑海中重现着万林的犯罪过程。

    齐繁交友广泛，只要肯花心思，约她出来游玩并不难。

    万林将她骗上越野车，故意关上车门，调高空调温度，好让无法走出车子又口渴万分的齐繁，喝下了有致死剂量安眠药的果汁。

    齐繁死后，他将她拉回自己的住所，双手颤抖着，带着愉悦和激动的心情，剖尸、化妆，最后用秦晓清用过的攀援绳索，将她绑成他想要的姿势。

    又趁着黑夜和监控录像盲点，利用齿轮，将尸体挂在了广告牌上。

    一切大功告成后，他回到自己的住所，抱着解剖齐繁时垫在她尸体下的被子，好似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不可描述了一番——给可怜的被子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离歌觉得他最后改装秦晓清的越野车，引诱秦晓清曾经的司机将车偷走，驶离a市的行为完全多余。

    可系统君说：【对罪犯而言，边角料也是很重要的。齐繁的尸体是艺术完成品，改装过的越野车是制造艺术品过程中留下的边角料。他舍不得毁了它们，所以才会以这种形式，让警察更快发现他。这个人是仗着自己快死了，所以才特别有恃无恐。】

    ***

    a市的广告牌悬尸案，cbi介入后，不到四十八小时即宣告破案。

    至于那块嘴硬的广告牌，系统君说：【它很可能把齐繁的尸体误认为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所以不肯如实说出自己见到的有关罪犯的一切。】

    确实，齐繁的尸体被万林处理得很巧妙，几乎和广告牌融为一体。

    离歌问系统君，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怎么办，系统君沉默很久之后才回答，【你自己看着办。】

    罪犯万林被收监后，脸上打了马赛克，出现在了电视台上。

    有记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