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从三天前开始,她就偶尔在街上看到有人手里抱着什么瓷瓶啊,字画啊,异常兴奋地往一个方向走。因着那时上学,也没多问。今天是周六,听林欣和陈嫂子这么一说,她自然是挺好奇的。
“啊,是这样的。”林欣倒是很愿意科普:“三天前,咱们的副县长收到上头的消息,在征收古玩呢。听说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征收古玩。”
“你也知道,因为前几年……”林欣的脸色有些隐晦:“咱们国家许多珍贵的文物毁的毁,丢的丢,都给散落到民间了。现在上头有意把这些文化产品征收回去,老百姓家里,但凡有那些古董都要上交。上交了县里统一给补贴,就是补贴10斤肉票,32斤粮食,还有县里发放勋章呢。这不,大伙都挺乐意上交的。”
乐意是挺乐意,但也是看对象的。县里的一些户人家家里是还有些古玩字画,但是识货的、有兴趣爱好的,都当那是无价之宝,根本不愿意为了区区肉票、粮食上交,宁愿过得苦一些,也要守着这些东西。
农村里的人就不一样了,吃都吃不饱,就那些破字画破瓶子能干啥子,当然是拼命往家里找了。
林欣和陈嫂子的家就属于前者而不是后者。
安瑶明白地点了点头,待两人走后,她便若有所思地站在门口。这个方法倒是不错,z市大多地方较为清贫,民生凋敝,这时候的古玩还没炒得像后世那么火,根本没什么市场,那些东西,留在家里也是留着,换不着一分钱,还不如上交,双方得利。上头呢想收回这些有文化价值的东西,百姓呢也能有粮有肉,大家都开心。
安瑶对这些古玩特别感兴趣,那时候上大学,要不是爸妈拦着,她一定会报个考古专业,或者去历史系学习。
“家成,你在这里看一下,我去去就回。”
“姐,你要去哪?”陆家成好奇地问。
“县里不是在征收文物嘛,我去开开眼界。”要知道,藏宝于民间,以前想看那些古董文物,还都是在书里、电视里看到的,现在有一次亲眼所见的机会,如何能不激动?虽然不一定是那些很名贵的东西,但是也能一饱眼球了。
陆家成对这也挺感兴趣的,高兴地说:“姐,我跟你一块去吧。”
于是,两人关了店门,安瑶顺便把小爪机书屋也抱在怀里,随着人流到了征收古玩的地方。
就在县里行政楼的旁边,摆着一条长长的桌子,桌子后坐着三三两两的人,桌子边上堆得都是肉票,用布袋装着的大米,桌前站满了老百姓。
为了鉴定此次征收来的东西的真假属性,县里特地请了一位有名望的考古大师,林先生。
安瑶和陆家成也站在了前排,顺便看到了坐在桌子后的四个人。一个是刘国贵,他倒是端端正正坐在那儿,只是一双眼睛一看就不专心,透着不耐烦。
一个是个女的,手里拿着本子,站在边上,应该是登记或者统计人员。
还有个年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老者,气质儒雅,安瑶猜想,他应该就是请来检验真假的人士。最后一个,还没等她思考,那个就站了起来。
穿得有模有样的,和刘国贵长得很像,只是老了些,莫非是,副县长?
听说这次征收古玩的活动,是由副县长负责的。
“大家都静一静啊,一个一个慢慢来,别紧张,都有份的。你们带来的东西,都要由林先生坚定一番,只要是真的,就可以领肉票,领粮票。”
他这么说,原本热闹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听得是肉票、粮票,那些老百姓的眼里冒着绿光,就跟饿狼似的。
刘副县长看着他们的样子,很满意。
人群中有个老爷爷最先上前,他抱着一副卷轴走了上来,把卷轴往桌子上一放。
林先生便把他这卷轴慢慢地摊开来......很快,众人眼前便出现了一副古朴、意境深远的山水画。
老爷爷看着林先生,有些紧张地说:“这幅画是俺从家里的老屋中找出来的,俺也不识字,问了人,才晓得那画上写的名字是啥子唐岱。俺是乡下人,不懂。”
他只盼着是一副真画,才能得到那肉票、那粮票啊。至于是唐代宋代明代还是清代的,都不打紧啊!
安瑶在边上静静看着,只觉得脑海里有一段文字在飘荡:“清代画家唐毓东的真迹,此图山水沉厚深稳,画上古树苍郁,流水迢迢,两岸有猿猴相啼,作者落笔沉厚,意境深远。”
这……这难道就是老者所说的鉴宝技能吗?
林先生道:“唐岱是清代画家,号静岩,满洲人。经过我的一番鉴定,这确实是唐岱的山水画,浓墨横点,沿袭了唐岱一贯的绘画风格。”
“这、这是真的?!”老人家激动得眼角发颤。
“嗯。”
因是真迹,所以林先生看后,副县长便将那画收好,小心翼翼地放入已经准备好的箱子里,身边的女人亦是着笔登记。老人领了东西,收获了周围一众农民羡慕的目光,他点头哈腰,一个劲对副县长等人道谢,才满意离去。
但安瑶却是看到了林先生眼里的鄙夷,这里大多是农民,他们听不懂,他也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176 青瓷脉枕(9月25第四更)
林先生刚才并没有详细说明他是怎么鉴定出这幅画是真迹的,也没有说明这幅画为什么是唐岱的真迹。可能对于他来说,那些人是农民,他们听不懂,他说多了也是对牛弹琴,浪费口舌;也可能农民们根本就不在意他说什么,他们只在乎一个结果。
因为在他们眼里,林先生就是权威,结果全在他的口中。他说是真的,他们就高兴;他若说是假的,他们就难过。
仅此,而已。
忽然,安瑶感到似乎身边流着一股气息,那气息似有若无,似雾非雾,有温热的热度,正在一点一点从身侧轻拂。
这是太热了吗?
安瑶疑惑地看向四周,确实有些热,这些人站在一排,挤在一块,空气流通不是很快。她怀里抱着一只爪机书屋,左手边是陆家成,右手还挎着一个包包。因为今天穿着裙子,她就顺便找了一个朴素的包包挎着出门,里头装着钥匙,钱财,还有那颗夜明珠。
夜明珠?
她刚想伸手把夜明珠拿出来,陆家成就小小地拽了拽她的手,有点激动:“姐,快看,还是个小枕头呢。”好像家里的小抱枕啊。
这是第二个农民拿上来的一件古董。
林先生正在鉴定。安瑶把目光放在那个古董身上,是一个古代医者用来给病人号脉的小脉枕,长约,宽约,高约。脉枕上缠绕着青色、黑色的条纹,像是个用瓷做的脉枕,瓷面素洁光滑,通体青色、白色与黑色交错。
“这是真品,唐肃宗时期的青瓷脉枕,脉枕的上面和侧面都有砂痕和土皮,是长期掩埋在地底下的结果。脉枕精致小巧,比之宫廷御用脉枕,稍有逊色,但却也是寻常人家用不得的。故此,应该是达官贵人用的产物。”脑海里的鉴定结果又出来了。
真品,又是真品!
安瑶有些激动,一天之内连连见到了两个真品,一个是清代的山水画,一个是唐代的小脉枕。
“姐,你怎么了?”陆家成感受到了她那澎湃的心情。
安瑶的嘴角轻轻翘起,微微弯下身贴在他耳朵边上,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那是真的,唐朝的小脉枕。”
陆家成的眼里顿时有了光彩。
姐姐说是真的,就是真的。他相信!因为他姐经常在书房里看些古玩鉴赏的书,他那时也随便翻了几页。
“你说你是在树林里捡到它的?”一直用手摩挲着脉枕的林先生忽然抬头问道。
中年男人果断点点头:“是在俺家村后的树林里,俺上山打野兔,追着野兔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坑里,就是在那个坑里捡到的这个。”
林先生沉吟片刻,缓缓道:“据我所知,这是一个透花瓷的脉枕。透花瓷,是唐朝时才出现的一种新兴工艺。你的这个脉枕,所用到的手法就是透花。”
那个中年男人显然很激动,“唐、唐朝的?”所以,就是真的喽!他当时瞧着这东西像是古物,顺手就给捡回了家。不过他不会鉴赏,愣是没看出什么名堂,只觉得上面画的条纹怪特别的,就当给儿子玩的小玩意儿了。没想到,这一捡,还捡到了一个唐朝的宝贝!
“但是——”林先生垂下眼:“这个脉枕的做工艺术非常完美,透花是绞胎的别名。只是,绞胎这项技术,在金朝后便已经失传了。也就是说,金朝后是不可能有绞胎技术的,有也只是仿造的。你捡回来的这个脉枕,四周有砂痕,砂痕的位置有些磨损,枕边这几个字,稍显凌乱,不像是唐朝的字迹,更像是现代刻画上去的。绞胎这门技术失传后,一直有人在模仿这门技术,所以,民间这类的赝品非常多,你的这个,正是赝品。唐朝的青瓷脉枕非常珍惜、非常罕见,是不可能轻易得到的。”
“赝品?”中年男人慌了,“竟然是赝品!”他不敢质疑林先生的判断,因为林先生是专业人士,懂得自然比他们多。刚才林先生的一番话他就听得不是很懂,只知道赝品的意思就是假货,假货,那么他的肉票、粮票岂不是要泡汤了!
“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赝品的做工即便完美,和真品也是有九成相似,但是历来赝品的和真品总是存在一些小差别,我们也正是靠着这些小差别才能区分真假。”
“那俺的肉票、和粮票……”
“别急。”林先生笑了笑:“虽然这是赝品,但是却仿得炉火纯青,而且唐代青瓷脉枕实属难得。所以,这个赝品也是有收藏价值的。只要是有收藏价值的东西,我们都会给五斤的肉票作为补偿。”
“啊?假的也能有肉票啊?”
“太好了!”
副县长拍了拍桌子,“大家静一静啊,就像林先生说的,只要是高仿得让人不容易看出破绽的赝品,愿意上交的,一律都有五斤的肉票作为奖励。接下来,下一个。”
安瑶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刻的转变。
不对,不可能。老者给她的技能不可能有假,而且林先生说,枕边的几个字,不是唐朝的字迹,她看不见那几个字,但只要抱枕到了她手里,她就一定能判断出来。
“姐,他是不是看错了啊?”陆家成也是一脸落差,他姐不是说,是真的吗?
安瑶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看看林先生,再看看副县长,对他说了四个字:“静观其变。”她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
身上似乎越来越热了,热源像是从周边冒出来的一样。
接下来,来来回回鉴别了八样东西,民国时的宫灯,唐三彩,还有苏轼的真字迹以及明朝唐寅的画都是真的,其他的四个是假的。前三个是假的安瑶毫无疑问,林先生鉴定的结果和她脑海里鉴定的一致,就是最后一个战国中期的青铜器,明明是真品,林先生却说那是仿造的,赝品。
虽是赝品,青铜器的主人却是高高兴兴将它上交,领着那五斤肉票高兴离去。安瑶紧紧盯着桌子上朴素带着古意的小青铜,忽然轻轻“嘶”的一声,贴在包包上的皮肤被烫了一下。
☆、177 青竹空间
包包里传来的热度惊人。
陆安瑶把小爪机书屋抱给陆家成,偏头往手上被烫伤的地方看了一眼,白皙嫩滑的皮肤上并没有被烫到的痕迹,只是摸起来是温热的。她百思不得其解,将包包里的那颗夜明珠顺手拿了出来。
平时很清凉的一颗夜明珠,这时候却是散发着温温的热度。
难道,刚才的热流就是夜明珠传递出来的?
忽然,她看到了一股白色的轻烟。不对,是四周源源不断的轻烟,都在向夜明珠涌过来;而轻烟,则是从那个箱子里散发出来的,尤其是以桌子上还来不及装到箱子里的青铜器最为明显。
安瑶第一反应就是,这颗珠子会不会是某只妖怪的内丹啊,专门吸食人的精气;但是,这周围显然都是古物。
听说古物由于历经了岁月长河,不是长埋于地,就是接触了各种人事纷繁,会特别的有灵气。
她又细细看了一圈,发现那几个手里捧着被退回来的假货的农民,那东西没有白色的轻烟冒出,而那些真货,则是陆陆续续就有轻烟冒出。
安瑶不由觉得怪异,悄悄问陆家成:“有没有看到白色的烟雾缭绕?”说着,还把夜明珠举到他面前。
陆家成奇怪道:“姐,什么白色烟雾啊,没有呀。只有这么一颗珠子。”
“这个小姑娘……”林先生刚要收工,忽然看见人群里有个漂亮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颗珠子,那珠子晶莹剔透,望之不俗,因为长期和古董文物打交道,他敏锐地直觉那就是个宝贝。
顿时,大伙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就连原来漫不经心的刘国贵,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小姑娘,你也是来上交文物的?”
安瑶摇头,“不是,我只是来凑热闹的。”
林先生噎了一秒,手心微微冒着汗:“我看你的这颗珠子看着不俗,不如让我给你鉴定一番,要是真的,还能领粮票、肉票。”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对古玩没什么概念,林先生却是对珠子很感兴趣,用粮票和肉票想把珠子弄到手。
安瑶如何看不出他的意思,装作天真地笑笑:“先生高看了,这只是我弟弟平常拿来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71页 当前第
82页
目录 上一页 ← 82/17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