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刚要下班,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木桌子,也就没啥了。
“林队长好。”陆安瑶有礼貌地鞠躬。
林队长没想着她会来,倒是有点惊讶,教人去查她的资料,资料还没到,她人就到了。“小陆同志,你找我什么事儿?”
小陆同志。。。。。。。陆安瑶勉强接受了这称呼,把户口本往桌上一摊,微笑:“队长您看,我今年十二岁,咱们主席说了,要遵行唯物主义思想,实事求是,我就跟您坦白了,其实我不是一个知识青年,我不接受住在城大院,和她们一起进行下乡改造。”
再改造下去,那非得累死不可!
☆、014 红苹果
林队长知道她年纪小,没表态。他沉默地拿起陆安瑶的户口本翻了翻,末了抬起头,有些严肃地问:“你爸爸以前是北京的知识青年?”
难道林队长发现了什么可疑的地方。。。。。。
“嗯。”陆安瑶点头,含糊地说:“我爸爸是北京的,我从小就没见过他,我是跟我妈妈一起过的,我去年才刚上完小学,咱们国家规定,知识青年下乡改造必须是初中以上毕业的人。您看,我也没上过初中,所以不算。”
林队长:“你说的……”似乎还挺有道理。按理说没上过初中的确实不算是知识青年,他们村也是第一回遇到陆安瑶这样的情况。只是、林队长默默观察面前的女孩,忒怪异了!看长相看衣着,怎么看都是一个可疑分子啊!“你妈妈是上海人、那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麒麟村?”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实不相瞒、我妈妈几年前就去世了。我这次来z市,是来投奔亲戚的。我们家在z市的县里有一套房子,我是一个人过来的,迷了路,就给走到了这儿。一不小心还从山坡上掉了下来,是李婶子救了我,接下来的事情,您也知道了。”
陆安瑶低着头,声音戚戚然。尽量让自己表现出像一个适龄的孤女,孤苦无依。
林队长瞧着她到底是城里孩子,举手投足都透着大家风范,此时还能清晰地把事情说出来也不容易,但她话里疑点太多,为了保险起见,林队长想了想,严肃地说:“这样吧、你虽然不是一个知识青年,但是我们做事要谨慎,我还需让人去确认一下,确认完了,你想去想留,我们都不会拦你。小陆同志,这是我们队里的规矩,做事要严谨认真,还请你要配合我们。”
陆安瑶笑笑:“一定一定。麻烦队长了,做事认真是好的品质。”
出了队长的办公室,陆安瑶的秀眉就轻轻皱了起来。看来队长不相信她,不过也是,像她这么一个凭空出现又疑似可疑分子的人物,没有确切的证据,对方也不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她现在只能祈祷老头做事够严密,给她的户口让人查不出纰漏,也别真的查到了上海北京那边,到时真的会是漏洞百出。
……
第二天,陆安瑶不得不又到田里干活了。只要队长一天不通知她可以走,她就得一天都在这里待着。
今天她为了防晒,穿了一件浅色的t恤后,又在外头套上了一件丝质的防晒衫,底下穿着一件九分休闲裤,也不再戴鸭舌帽了,改戴白色遮阳帽了,帽沿宽广,防晒更有效果。低头瞥见浸泡在水里的脚踝……
“唉。”她叹了口气,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要是待会再来一只水蛭,怎么办?昨天干完活回知识青年大院,小腿上还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蚊虫叮咬的红肿痕迹,长此下来,皮肤非得粗糙不可。
她看了看隔壁正在悠然种田的陈大妮、陈建军、和薛岩,不由心生敬佩。他们几个都很勤劳,从没听过他们的抱怨,他们很认真地在干活,她能理解,这时候都是按工分挣钱的,干的多分配的粮食也多,想着粮食权不在自己手里,确实不好受。
陆安瑶是个小吃货,她平常没事都要拿东西啃啃,如果对粮食没有主动权,她肯定待不下去。这样想想,她下意识摸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因为和别人住一块,她也不敢多吃东西。
“咔嚓、咔嚓……”
陆安瑶疑惑地抬头,突然听到了轻微的“咔嚓咔嚓”的声响,“咦,难道有老鼠?”
同样听到的不止她一人。
“那不是李娇娇吗?”
陈建军顺着陈大妮的目光看去,“我、我没看错吧?看到她身上的那个小袄了吗,那是的确良的!”
薛岩也看着李娇娇的……衣服,目光有些渴求。这个时候的确良很火爆,他们对的确良都有一种近乎崇拜的感觉。什么时候他有出息了,也要给奶奶买最好的衣服!
陈大妮目光近乎贪婪了,“你看看那布料,咱们这粗布衣裳根本没法比!真想去摸一摸,啥时候咱们也有一件的确良的衣裳。”
“你就做白日梦吧、”陈建军笑。
薛岩只看了李娇娇一眼,便对他俩淡淡道:“还是快干活吧……”
陈大妮神色黯然:“干再多的活有啥子用,这日子越来越没盼头了,李娇娇还在那啃苹果呢!我从小到大,就没吃过几回苹果,吃的还是那种青的、小小个的,哪儿像李娇娇的那个,又大又红。”
薛岩和陈建军一愣,默不作声。这日子即便没盼头,也总得过。
“那不是张副队家的娇娇吗?哎呦,那衣服真好……”
“可不是,看着怪光滑的。那是的确良,城里人都穿的。”
“啥、的确良!俺这辈子都盼着能穿件的确良的衣裳。”
“娇娇嘴里咬的那是啥稀奇玩意儿?”
“没见识的!苹果、那是苹果!我上回在队长家,还看到了一袋子苹果和一袋子梨呢,可珍贵了!”
“……”
周边的农村妇女有一下没一下地讨论着,她们边上的小孩只能看着李娇娇的苹果流口水……这儿本就比别处穷一些,人们也很少见到水果,谁家有那个钱去买水果呢,吃饭都成问题呢!有些孩子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苹果是什么东西呢。
李娇娇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走在田野间,别提有多神气了。这是她妈在县里买的苹果,她身上的衣服也是妈妈新做的,用的是的确良的布料!她听说那个小知识青年被分配到了这里干农活,城里人又怎么样,算个什么东西,到了农村,不出几天,她的皮肤就要变黑,她就会变成又黑又丑的乡下姑娘,她李娇娇才是最骄傲的,她是副队长的女儿,舅舅一家还在县里工作呢。
“咔嚓”声,在陆安瑶眼前停下,陆安瑶抬头一看,李娇娇怎么跑她面前来了?
☆、015 打架
李娇娇得意地往陆安瑶前的田间小路上一站,故意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作响,原本红彤彤的苹果上就又多出了一个大洞。
陆安瑶像没看见她一般,低下头冷冷一笑,昨天的仇,她一直都记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李娇娇人长得不错,五官是常人的五官,皮肤也不像村里大多数女孩那样,黝黑枯黄,她家里条件好,平常吃得油水也多,小脸不敢说很白,起码也是后世正常人的样子,还透着红光。再加上她挺会打扮,黑发扎成了两个辫子,穿的是的确良的小袄、裤子,黑底白布的鞋子,因为今年十五岁,身量已经张开了,婀娜多姿,别有一股少女的风情。
同样差不多年纪,李娇娇和十四岁的陈大妮一比,陈大妮就成了田间的野鸡,粗俗不堪。可是往陆安瑶面前一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城里人就是城里人,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李娇娇再好看,比起陆安瑶这只天鹅,那就成了一只野鸭。
“嘿,你们看李娇娇和陆安瑶站一块,我本来还以为的确良的衣服很好看呢,这样一瞧,也不知道陆安瑶穿的是什么布料的衣服,的确良都显得没有光辉了。”因为李娇娇在边上,陈大妮不得不很小声地对薛岩和陈建军说。
“还真是这样呢!不晓得陆安瑶是用什么布票买的布?”陈建军说。
“人家还用什么布票啊!我看她那衣服不像自己做的。”她昨天近距离接触过陆安瑶,她的衣服针脚细密,做工精致,估计是买回来的。
陈建军问:“李娇娇无缘无故来找陆安瑶干啥?”
“谁知道呢,咱们好好看看。”
李娇娇气急了,死死地瞪大眼睛看着陆安瑶。她本来以为陆安瑶干活了一天,肯定变丑了,她今天是故意来她面前炫耀的,可是陆安瑶非但不看她,还越来越漂亮了!头发越来越靓丽了,扎成了一个马尾;眼睛还是那么大,那么好看;皮肤还是那么白,比牛奶还白,虽然是在田里干过,可她一点也不哭哭啼啼,反倒还不哭不闹,李娇娇最喜欢的是她头上的那顶帽子,那一顶白色的帽子,她从来就没见过。
凭什么!凭什么她李娇娇没有的,她陆安瑶就有!
手里的苹果已经吃完了,只剩下了一个苹果心,李娇娇狠狠地把苹果心往安瑶身上一砸,不屑地骂道:“激进派!狐狸精!婊、子!”
猛不防被东西砸了一下,不堪入耳的咒骂传入耳中,陆安瑶放下锄头,皱眉看着砸到她身上后掉落在田里苹果心。
“哼!”李娇娇转身,刚要走,背后被人砸了一下,之前她吃过的苹果心掉在脚边。
“你这个社会的蛀虫!你敢砸我?!”李娇娇的脸涨红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有人敢这样对她。这些年她跟着张红作威作福,以前她也这样教训过村里的一些可疑分子,她拿棍子打他们、拿石头扔他们,他们都不敢还手,可今天陆安瑶她竟敢。
“打的就是你这种社会败类。”陆安瑶看都不看她。
“你、你!”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陆安瑶素净的右脸上,安瑶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抬起手狠狠一耳光还给李娇娇。
“啊!你敢打我,你这个狐狸精,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李娇娇尖叫,满眼通红,扑上前开始对陆安瑶拳打脚踢。
陆安瑶不甘示弱。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以前可没少在电视上看过女人打架的场景,她从来没打过架,可今天是李娇娇惹她的。
不一会儿,两人都滚在了地上。李娇娇的指甲很锋利,使劲在她脸上挠,她也不是吃素的,使劲拉她头发,专挑她身上被衣服挡住的地方下手,一个得手,把李娇娇按在身下,“你才狐狸精、你全家都是狐狸精、今天我就来告诉你,什么叫做礼貌,我招你惹你了李娇娇,你非得跟我过不去?!”
“****、陆安瑶你个****、你给我等着、我让我妈收拾你!”李娇娇也不示弱,动作越来越发狠。
“呀!不好了,打架了!”
“你们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这架打得太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的周边农民赶紧喊人,薛岩等人也从震惊中反映过来,薛岩和陈建军上去一人拉一个,才把她们分开。
两人也是见过村里三姑六婆打架的,吵架的,可也没见过两女孩打架的,还打得这么狠!明明是李娇娇不对在先,李娇娇比较大,陆安瑶瘦弱,遭了不少罪。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李娇娇头发乱糟糟的,的确良做的衣服滚在泥土里黑乎乎的。陆安瑶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不少被李娇娇抓伤的痕迹,身上也很痛。
“陈建军,你敢拉我,你放开我!”李娇娇一脸狰狞,早看不出平日里的样子。
周围的农民纷纷凑上来观望。
“咋了,好端端的咋打起来了?”有一位农民大叔不解地问。怎么看也都是这刚来的城里姑娘受罪,瞧那白嫩的脸,抓痕一道一道的。
“你没事儿吧?”薛岩担心地问。刚才他是真的被震住了,没想到她看着瘦弱,打起架来一点都不含糊,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狮子。
陆安瑶比李娇娇早平静下来,挣开薛岩的手,淡淡说:“没事。”
薛岩见她态度冷淡,垂下眼,但还是默默站在她身边的位置,防止陈大妮突然冲上来。
“怎么了?谁欺负我女儿?”张红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赶了过来,一把从陈建军手里拉过李娇娇,“娇娇,怎么了,谁打你了?”
“还能是谁!”李娇娇啼哭道:“都是陆安瑶!她骂我是狐狸精,还把我推到地里去!妈,你帮我教训她,把她抓去游街!她是可疑分子!”
“又是你!”
薛岩实在受不了李娇娇这样颠倒黑白,拦住张红,“张副队,你想做什么?”
“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插手,让开!”
“你不能打她!我们都看到了,是李娇娇先骂人和打人的。”
☆、016 这事儿没完
“狐狸精就是狐狸精,这才来了两天,就连咱们村的薛岩也勾上手了!”张红嗤笑道。这方圆十里谁不知道,薛岩有一副好皮囊,村里有不少姑娘芳心暗许呢。
这个年代的人大部分还是很纯洁的,两极分化也很严重,纯洁可以纯洁得可怕,粗俗也可以如张红那样不堪。
薛岩没想到这个张副队竟然这么说他,当下一张英俊的脸涨得通红,漆黑的眼眸染上了怒火,他只是简单的助人为乐,在张副队的眼里却变得不堪、下流。说他不要紧,可是陆安瑶是女孩子……他偷偷观察陆安瑶的神色,拳头在底下慢慢握起。
“岩子。”陈建军朝他摇摇头。
陈大妮走了过来,他们平常是不敢惹张副队,但是张副队今天太过分了,“这件事情我们三个人都看见了,是李娇娇先打人的。大伙也都看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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