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吧，今儿就跟额娘呆着。”大阿哥坐下道。
  “宫里……”雅璃想说，乔氏那不去看了？
  “儿子这是公事，就不去了。反正时间也很快的。”跟乔氏道别，他真不知说什么。
  规矩上，也没有皇子跟一个常在告别的，皇阿玛也会不高兴的。
  “好，既然这样，一会叫布尔和和四阿哥来，咱们今儿一起用膳吧。”想了想只有吃最好缓解气氛了。
  知道第三天，大阿哥才有机会和弘晖等人道别。
  闲庭自打上回养好了伤之后，回来园子里就很老实，这会子得知大阿哥要去南边了，这才羡慕嫉妒恨：“要是能跟大阿哥一起去就好了！”
  那边啊，说不定还能去凤阳县看看呢，那里可是不少朋友呢。
  “不装乖啦？”大阿哥笑他。
  这段日子，装的乖孩子一样，真是不习惯啊，谁不知道，最调皮就是他了。
  “哪就装了，我是真乖，刚挨打，不得消停一段日子啊？”闲庭笑道。
  就连弘晖都笑了：“反正都知道你装的，你就可劲儿装！”
  “嘿嘿，好了，你这一走，还不知多久呢，自己照顾好自己个儿啊，出去可不比在京城里，总有身份不管用的时候。”闲庭拍着他的肩膀道。
  “嗯，我知道，额娘给我准备了不少银票和碎银子，就怕我银子不凑手，其实出去也不是游山玩水，哪里就会缺银子了。”大阿哥摇头。
  “姨母一片慈母之心啊，我每次进宫，我额娘恨不得把家里东西都给我搬来。以前我阿玛还要嫌弃，觉着我进宫是读书，又不是享福的。后来我阿玛也不管了，我额娘越发就……”弘晖摇头，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道。
  闲庭就不说话。
  弘晖却推他：：“你呢？你额娘也这样么？”
  “哼哼，不都一样么。”闲庭心里苦啊，你们都是额娘撒个娇，阿玛就各种服帖。
  我家……
  闲庭才是不堪回首好么？
  他家里，是阿玛做主，额娘无条件服从。
  以前还小，在凤阳县的时候还不大明白……
  如今算是彻底明白了，看姑姑和皇姑父，那是皇姑父哄着姑姑，恨不得摘月亮去了。
  然而……额娘和阿玛，就反了，额娘给阿玛摘月亮去。
  所以，阿玛一句叫他锻炼锻炼吧，就连他的月例银子都少了……
  还好是园子里和宫里不花钱，还好每次出去，姑姑还偷偷塞几个银子给他，不然不就丢人了？
  他都怀疑，是不是阿玛根本就知道姑姑会给他银子?所以克扣他？
  “好啦，这就都散了吧，早些睡，明儿个跟着八叔走了。不就是半年么，等我回来啊。”大阿哥笑道。
  他虽然还小，可是对于出去走走的愿望是强烈的，此时此刻，他还想不到什么愁绪，甚至对阿玛和额娘都没有太多愁绪，不是他不够懂事，而是少年们总有要出去飞的心。
  此时，她人在这里，心早就飞到了大清广袤的土地上，看一看从未见过的江南，以及书本上描绘的美轮美奂的江南。
  这一夜，他身世梦到了江南的人和事，还有没见过，却听过好多次的西湖。
  次日一早，雅璃送大阿哥去九州清晏，一路也不知说什么好。
  又怕说多了，叫孩子有了压力。
  快到的时候，大阿哥道：“额娘，您照顾好自己，别太想儿子，有八叔在呢，还有皇阿玛身边的人跟着，不会有事的。”
  “好，去吧，额娘先不进去了，你好好的。”雅璃笑着点点头。
  再送，总归还是要走的。
  雅璃回头回去，大阿哥就看着她的背影……
  额娘就是需要人呵护的，看背影，她好娇小。
  乱想了一会之后，大阿哥这才打起精神进了九州清晏。
  “老八，人朕交给你了，你带走，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别回来了，那边找个寺庙出家吧。”胤礽直接道。
  “皇兄，臣弟一定看好大阿哥，不会有事的。”出家！他好容易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可别啊！
  他一定一眼不错的盯着大阿哥，千万不能出事啊！
  “弘昙，你跟着你八叔，别自作主张，既然出去了，该去看看的，玩玩的，也别委屈自己，你额娘给你准备了银子吧？出门别暴露身份，花钱的时候，叫你身边的侍卫看着点，别叫人看出来。”这些孩子，不会知道银子怎么花。
  可能买个烧饼就给一两银子，那可要出事的。
  容易被人盯着。
  “是，额娘都教过儿子了。”大阿哥笑道。

  ☆、837.第837章 告老

  胤礽哼了一声：“那就成了，这些事，你额娘比朕懂。”
  毕竟雅璃来自民间，而胤礽两世都是皇子。
  “皇阿玛，儿子跟八叔走了，您要照顾好自己，别累着了。”大阿哥笑道。
  “嗯，算你小子懂事了。”听见孩子担心他，胤礽还是满意的。
  “臣弟告退。”八爷起身。
  “儿子告退。”大阿哥紧跟着。
  “去吧。”胤礽大手一挥，有点不耐烦的道。
  两人就这样走了，又不是行军打仗，所以并没有什么欢送之类的，只是两辆马车，打园子外头起，出了内城，绕路走西直门，就径自出了京城，往南边去了。
  八爷就这样走了，李光地在家里，头发都要掉光了。
  眼瞅着日子就到了，可惜这还钱的没几个。
  这一年里，他是使出浑身解数了，可惜这不是康熙朝了，他李首辅的面子……已经不值钱了。
  何况，大家都看得出万岁爷的刁难，谁又好好还钱呢？
  至今，也就是外地一些官员还了银子，可惜连一半都不足。
  他只是一个臣子，能怎么做？
  是能杀了那些个不还银子的？还是能罢官那些个不还银子的？
  所以，他无可奈何，甚至连装病都想到了，然而，就算是病了，也没用。
  到时候，办不到还是办不到，当今完全可能直接罢官了他。
  一辈子的努力啊，老了老了，被人赶出朝堂，这叫什么事？
  上回去找吴六一，吴六一直接避而不见，只是叫人传话，大家给他就给。
  不愧是先帝爷手里一辈子的得意人，新帝手里，也是得意的侯爷，果然会办事啊！
  “老爷，张大人还银子了。”小厮进来道。
  “哪个张大人？”李光地忙起身。
  “张英张大人啊，张大学士！他还说，犬子的也随后就到。”小厮道。
  “厚道人啊，厚道人啊！在哪呢？”李光地道。
  “户部呢，这会子估摸着都走了，老爷您赶不上了。”小厮笑道。
  李光地又坐回去：“难得。”
  他一开始就没敢往张家使劲儿，因为张家本就欠的少，不值当不说了，他就没成想，张家是谁？那是当今的人。
  不过如今，张家倒是赶在期限内还了，他们虽然不多，可是这是个代表，他还了，别的人家未必就不还。
  最起码，当今的那些亲信，是不是就要还了？
  只要他们还了，其他人也不敢欠着了，这事，是不是就结束了?
  而张英，其实严格来说，不是当今的人。
  他是保皇党，是扶持正统的那一个，但是心里未必不偏向当今，不然也不会这会子才还。
  区区三万两是，纵然张英清廉，也不是拿不出来的。
  李光地显然想多了，张英还了之后，也有几个小鱼小虾的还，可是其他大人物，还是没动静。
  甚至他路遇隆科多，对方只是打哈哈，什么银子不凑手啊，什么缓几日，什么要不首辅您给垫上？我过几日就还之类的，没有一句实话。
  而时间，还是到了。
  六月里，天气热起来，今年雨水很少，所以园子里的树木都有些蔫儿。好在园子里水多，就是晒的厉害些，好在根子都还是不缺水的。
  奴才们为了花草好看些，每天早上往花草上淋水，这样就算是到了中午，看着也水灵些。
  雅璃知道后，就免了这道工序了，这不是浪费功夫么，还叫奴才们也累。反正园子里处处都是水，花草树木蔫儿了也死不了。
  今年不光是京城旱，整个北方都旱。
  河南是产粮大省，今年眼瞅着也是收成好不了了。
  胤礽的心情，跟天气差不多。
  就算是九州清晏摆着几个冰山，他也处于随时随地要爆发的状态中。
  在雅璃和孩子们那里是绝对不能生气，但是对着这一殿的臣子嘛，呵呵，他可没有忍着这一说。
  “怎么着啊？李爱卿，这时间可是到了。”胤礽烦躁的往后那么一靠，就问道。
  “老臣无能……还请万岁爷容情，再酌情宽限几日，好歹如今没有战事，国库丰盈……”李光地愁死了，人家就是不还，他掏出家底子补上也不够啊。
  “李振裕，你怎么说？”胤礽不看他，却是问户部尚书李振裕。
  “臣无能，没能好好辅助李首辅，臣有罪……”李振裕利索的跪下，一头就磕下去了。
  “知道自己无能，就给朕滚出去跪着。”胤礽哼道。
  李振裕忙应了：“谢万岁爷！”
  麻溜的起身，把帽子接过来，就出去跪着了。
  他也不选什么树荫底下了，就在那正当间儿，太阳底下，扑通就跪下了。
  藕根跟着出来的，这会子小声道：“李大人，要不您挪挪？”
  这位大人可是得用的很呢，别跪出个好歹来。
  万岁爷也没有要狠狠罚的意思啊。
  “多谢公公，臣就跪这里，不碍事，臣身子好！”李振裕笑着拱手。
  既然是这样，藕根也没话说了，就点头进去了。
  李振裕跪着，心里可美着呢，跪着好啊，跪着轻省啊！
  不就是跪一会，不济就是中暑了，喝几服药，要不然膝盖敷药，能有多大个事儿？
  如今晚儿，屋里的才是倒霉呢，嘿嘿，跪一会还得用，他还是天子重臣，六部尚书，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伺候皇家的么。
  但是这不跪的，以后这朝堂里，有没有那一号人，可就不好说喽！
  果然，屋里，胤礽道：“一年之期已经到了，你与朕说宽限？当时怎么说的？”
  李光地心里苦，嘴里也苦，无话可说：“臣无能。”
  “既然无能，就回家吧。你也一大把年纪了。”胤礽淡淡的。
  李光地咯噔了一下，这是要他告老？
  “臣……愿意将功折罪。”李光地不愿意啊，他从一介寒门学子到如今的当朝首辅，大学士，他付出了多少。
  当年的索额图明珠是何等呼风唤雨，他们把持朝政，再有佟佳氏一门，纽祜禄一门，这朝中尽皆是满人臣子的天下。
  他不仅是汉人，还是寒门子弟，想要走到今日，是何等艰难？
  如今，不仅不能荣归，却要背负无能这个过错，告老……

  ☆、838.第838章

  这样告老，不是荣归，而是畏罪……
  他如何抬头面对李氏一门？
  “不愿意？李光地，你该知道，朕还允许你这几年都在朝中是为何。无非是给先帝爷面子。你当年做的事，当真以为朕不知道？”胤礽冷笑着挥手。
  徐卫就抱来了一个盒子，里头全是他那年在河南赈灾的时候，贪污舞弊的证据。
  那还是当年安季山搜集来的呢。
  李光地看着，手都在抖。
  “当然，这些并不是朕要你离开朝堂的缘故，李光地，你出身寒门，本该忠君，可你做了什么？嗯？”胤礽看着他。
  “在索额图和明珠之间挣扎，很难对不对？所以，你自以为你这些年不容易，当你有了能力的时候，就相与他们三足鼎立对么？你做到了么？”胤礽冷笑。
  “你只是皇阿玛为了牵制他们的棋子，你自己也知道吧？所以，你积极地投靠皇子。打过老四的主意，打过老大的注意，更是暗地里跟老八站在一起。不过，你做的天衣无缝啊，外人看来，你就是保皇党啊。可是，李光地，你还记得么？你当年，是朕的老师。”胤礽忽然将桌上的茶杯扫落。
  “所以，你说，朕容得下你么？李光地？”胤礽忽然笑着。
  李光地的手再抖，他虽然只给太子爷做了一年的老师，就调任外地，可是对外来说，确实有师生之谊的。
  然而但年皇子们争夺皇位，先帝爷有了换太子的想法的时候，他……竟从未想过坚定的支持太子……
  “李光地，你一生汲汲营营，想的无非是如何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和手里的权利，可你最初来京城赶考的时候，又想过什么？”胤礽有些痛心。
  当年的李光地还年轻，与他上课的时候还感慨过，可惜臣本事微末，否则也想为百姓做事。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步步成为重臣，却在没有想过为百姓做事的心思了。
  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作稳住自己的权势。
  初心，早就忘了吧？
  李光地老泪纵横：“臣……有罪。”
  “你当然有罪，可这是人性，朕不怪你。只是朕不能容你。这天下人，哪个没有自己的私心？无可厚非，可是，朕就是这样的人。你们的私心，不要叫朕知道。只要朕不知道，朕就当你们没有私心。”胤礽嘴角勾笑。
  “臣……臣辜负了先帝爷，辜负了万岁爷……”李光地伏地哭道。
  “好了，李光地，你也在朕手里，做了这几年的首辅，知足吧。朕念在过去，不会叫你太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