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都不知道两老的身体出现了这么严重的问题。

 第1119章 秘密 【九】

    她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一直忽略了他们感受，自私的只想独自去疗伤。却忘记了他们年纪大了，身边已经离不开人了。

    是她的错，如果她能够及时发现这些事情，外公外婆是不是现在还在她面前？

    而不是，而不是怀中这冰冷的骨灰缸？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夏暻寒心痛得无以复加，用力的抱紧她，“我是第一个发现妈妈自杀的，她就死在我的面前，跳楼死的，血像是蜿蜒的小河，不断从她身体里流出……”

    “我害怕，我叫她，我捂住她的嘴巴，但眼睛和耳朵里还是不断有血溢出，我松开嘴又去捂耳朵，可最后我什么也阻止不了，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身下像是被垫了一张血红色的幕布，我害怕极了，甚至在想为什么她的身体可以流出这么多血？为什么就停不住了？”

    陆瑾瑜暂停了哭泣，抬眸怔怔的看着就算过去这么多年一旦提起依旧掩饰不住后悔痛苦的他。

    “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心狠？”夏暻寒自嘲一笑，那是对自己的鄙夷。

    “你一定不知道她死前曾经想要亲近我，但每次都被我拒绝。”

    说到这里，夏暻寒闭上了眼睛，须臾才又睁开继续道：“她从生下静雪之后就有抑郁症，刺伤我不是她的本意，但我却因此害怕畏惧她，对于她之后因为愧疚的靠近我都排斥抗拒，曾因此一度刺激到她。”

    容烟什么也没说，只是玩他怀里缩了缩，似是一种无形的安慰。

    感受着她的举动，夏暻寒忽而勾唇一笑，眼底柔软一片。

    “她其实本不会自杀的，如果不是后来我都开始抗拒她的话，她的抑郁症不会加重，只要我对于她亲近，也许她就不会报复我一般的死在我的眼前。”

    “不、是、的！”容烟极其缓慢的开口。

    他当时不过还是个孩子，被自己的亲身母亲差点杀死，是谁都会害怕。

    他会抗拒她的接近很正常。

    他母亲的抑郁症也不是因为他而有的，是夏正淳。

    如果不是夏正淳对婚姻的不负责任，不是他在外面拈花惹草她也不会患有郁抑症，他也不过是他们夫妻婚姻悲剧里的受害者。

    不该由他承受恶果。

    听到她沙哑的否认，夏暻寒笑得很开心，抱着她的手臂轻轻在她背脊上拍了拍，“你看，人生难有太多早知道。我如果知道我的抗拒会刺激我母亲的病情当时我就会是再害怕也不会讨厌躲避她。就像你如果早知道他们身体不如以前也不会为了疗养情商而离开。”

    “更何况你的离开也是不想他们担心，想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永远都是那个自在开心的陆瑾瑜，你的心是好的。如果我都没错，那你更没错。”

    陆瑾瑜的眼睛再次红了，紧咬着唇，虽然隐约感觉到他说出这些是为了安慰自己，但真的听到心底依旧会委屈感动的像个孩子。

    “人活一世，无论再厉害的人也有自己把握不住的时候。如果事实都能让我们操控在手哪里又有那么多的遗憾。我们无法弥补那些遗憾，所以能做的就是减少遗憾的出现。”

 第1120章 秘密 【十】

    “外公外婆的离开你难过，你绝望。但生活还要继续。他们已经去找你的母亲，他们这个时候肯定也已经在天上相聚。人的离开不过是换了一种存在的形式，一种我们看不到摸不着的形式。但他们永远都不会从我们心底离开，会一直都在。”

    他很少说这样长的话，缱绻温柔，有着经历人生苦痛的沧桑。

    陆瑾瑜指腹轻抚着骨灰缸，低低呢喃，“他们真的团聚了吗？”

    “是的！团聚了！”夏暻寒郑重其事的点头，亦如他认为等哪一日自己离开也会跟母亲团聚，那时他会像母亲道歉，祈求她的原谅。

    “他们此刻也许正在看着你，看着你在这里是否生活得愉快，他们离开所以我们更加不能让他们担心，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对吗？”

    到底是担心她心无所念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些日子他看似平静，但心底的绝望又何曾比她少。

    才失去他们的孩子，还未完全从伤痛中走出，又接连失去两位至亲的人。仔细一想，这世间竟然再也无法找到能够让她继续努力生活的人。

    他担心伤痛太多，将她彻底压垮让她人生再没有光亮，万念俱灰的选择永远的离开。

    尤其是她的不言不语，更让他有种彷徨和害怕，因此夏暻寒才有了这最后一句话。

    为她寻找今后好好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就算人不在了，也可以为逝去的人好好活着。

    夏暻寒不知道的是，陆瑾瑜确实想过追随他们而去。

    最初是妈妈没有了，然后是孩子，现在是外公外婆，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还剩下什么？

    她在乎的都已经不在了，这一世活得这么痛苦还不如就此解脱来得痛苦。

    她想过，等外公外婆的丧礼完毕，她会抱着他们的骨灰前往妈妈的墓地，在那里永远的陪着他们。

    “外公不舍外婆一个人走在路上太孤单，所以娶追随她的脚步，他留下你是因为知道你很坚强，可以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如果让他知道你的离去会让你也……他一定会难过后悔。”

    夏暻寒看到自己说到好好活下去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心骤然沉了下去。

    她是真的，真的……

    后面的话语气都有些加重和急促，抱着她的手臂力道大的好像要将她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外公去陪外婆呢？”陆瑾瑜低声再次询问。

    夏暻寒快速而用力的点头，担心自己的动作稍稍慢了，她就会不信。

    陆臻一直听着后座两人的对话，眼底不时掠过诧异震惊和后悔。

    太多太多的情绪，淹没的何止只是自己。

    整个车厢都陷入让人窒息的沉静。

    陆瑾瑜说地址的时候他就清楚是去哪？

    他以为她不过是想将老人和玥儿埋葬在一起，生死都是一起。

    哪里知她竟然动了死的念头，如果不是夏暻寒这番话，他甚至想都不敢去想她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

    在他心中，她一直是个坚强的女孩，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就算当时再难过，也一定可以熬过去。

 第1121章 秘密 【十一】

    这么多年，他也并非不知赵静之和晓晴母女暗中对她的刁难。

    他也曾找过赵静之，给予警告，但后果无非是让瑾瑜更加的难过。

    只要牵扯到了自己，只会让事情变得更艰难。

    所以，后来他就算知道也按捺着没让自己维护她。

    所以才让她越来越憎恨自己。

    但之前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能坚强面对，他以为这次……却不想她也不过是一个才出社会的女孩，她并非无坚不摧，也有被击垮的时候。

    如果不是夏暻寒察觉出，是不是就在他们不经意间她就……

    想想，陆臻一阵恶寒，捏紧的双手隐隐颤抖。

    他是她的父亲，可这些年他为她做了什么？

    他明明答应过玥儿，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他又是怎么照顾的？

    让她遍体鳞伤，没有依靠。被人欺负就连一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

    忽然——

    陆臻惊觉自己的失败和无能。对她的愧疚像是这冬日里的大雪，纷扬而下，越积越厚，最后不堪重负的闭上双眸，才能掩饰住眸底的酸涩。

    到达墓园的时候，大雪大得让人看不清眼前的路。

    一朵朵落在脸上身上，很快让人也变成了一个雪人。

    陆瑾瑜从车上下来，拒绝了夏暻寒想要将她护在怀里的举动。

    她想要自己一步步走上前。

    就算看不到前方的路她也知道妈妈睡在这偌大墓园的哪个安静角落。

    从她会说话知事起，妈妈就喜欢安静，她去世后，所以外公不惜花重金在这堪比天价墓地里寻了个最为安静的角落。

    陆瑾瑜慢慢的走着，用力的抱紧怀中的骨灰坛。

    身后依次是夏暻寒、陆臻和东方镜他们。

    一行六人，谁也不说话，唯有漫天雪色都遮挡不住的哀伤。

    陆瑾瑜走的很小心很小心。下过雪，上山的路早已经结冰，虽然有新的积雪覆盖在上面，但依旧有些路滑。

    每一步她都走得很谨慎，但到底抵挡不住寒冰的威力。

    一个踉跄直直的摔倒在地。为了护住骨灰坛，陆瑾瑜生生的摔倒在地上。砰的一声，很沉很闷，单是听着都感觉骨骼深处发出疼痛的叫嚣。

    陆瑾瑜拒绝他们想要将自己抱起来的举动，小心的站起来，继续朝前走，好像刚才摔倒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身体再痛，哪里又有刚失去至亲之人，快要接近母亲的锥心之痛相比的。

    这一路，她走的踉跄，几度摔倒但因为要护住骨灰坛所以都只是硬生生的摔在地面。每次摔倒就爬起来，然后继续前行然后又摔倒，等到达唐玥的墓前时，她身上的积雪尤其得少，但衣服却是最为湿漉的。

    在母亲墓前跪下，陆瑾瑜将骨灰坛放在墓前，思念的抚摸着墓碑上已经不甚清晰的照片，泪水无声的落下。

    “妈妈，我带外公外婆来看你了。”

    一声已经哽咽。

    “妈妈，对不起。瑾瑜没有照顾好外公外婆。”再次，已经是泣不成声。

    泪水混合着雪花，很快雪花成水，冰凉刺骨。

    没有香烛、没有纸钱，更没有母亲生前爱吃的东西，就连埋葬外公外婆的墓地都没挖好，好像来这里不过是临时的决定。

 第1122章 秘密 【十二】

    “妈妈，你还等一会，等一会我就让外公外婆跟你团聚。”

    也不去擦拭脸上的泪水和雪水，陆瑾瑜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照片。

    不过寥寥几句，但打击都还是听出了陆瑾瑜这是想要将唐林秦若柳和唐玥埋葬在一起。

    陆臻在得知俩来去世后就已经寻找了墓，自然是风水宝地，虽然他不信这些，但这种事，有时候不信但也可以遵循一些事情。

    就比如说是风水。

    不只是他，就算是东方镜和雷少宸也曾想过为两老找个好地方，后来看到陆臻两人的这打算也这才打消。

    虽然很想为她做一点事情，可也清楚什么可为什么不需要。

    不过，大家没想到的是她早有安排。

    陆瑾瑜确实早有安排，只是俩老相继去世她一时措手不及，倒也没能及时准备。

    后来又有下去陪他们的打算，所以想着抱着骨灰盒一起，因此也没想过开坟。

    如今——

    动坟说来也不是小事，夏暻寒在她身边跪下，没有触碰她，唯有声音幽幽传来。

    “动坟不是小事，我们先请风水师看下，定个最好的日子再开坟。现在我们先把外公外婆的骨灰带回去，再等几天好不好？”

    这是母亲的坟，陆瑾瑜自然谨慎。

    略微沉默后轻轻点头。

    夏暻寒见她答应，微不可闻的舒了口气。

    唐林和秦若柳的骨灰没处理好之前，她是不会寻短见的。

    一路上，她虽然开口说话了，而他的暗示他相信她也懂，可她并未答应自己什么。

    她不是一个轻易承诺的人，一旦承诺就会遵守下去。

    之前自己那般对待她，她都未曾离开，他清楚无非是当初在一起时她说过。

    “你不让我走，我便不离”

    无论受伤多重，除非他开口让她离开，不然她都不会离开的。

    但是这次，她是心都死了，死亡对她来说不是离开而是解脱。

    “那我等下让人去找最好的风水师？”夏暻寒问。

    陆瑾瑜点头，“尽快。”

    催促并非赶时间，她只是希望外公外婆能够尽早的跟母亲团聚。

    “好。”

    “那我们现在回去好不好？”夏暻寒伸手试探性的想要触碰她，但担心她会抗拒，几次伸手又给缩了回来。

    “外公外婆这样呆在外面会冷。”

    这借口太过苍白，可偏偏是最能让陆瑾瑜动容的。

    不得不说夏暻寒是真的很了解陆瑾瑜。知道什么话对她来说是死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