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的东西正从他手中慢慢流走,再也抓不住。
那一夜,皇朝医院迎来了最棘手的病人。
这个棘手不在于病人的病情,而是将病人送来的家属。
暴戾的甚至惊动了院长和院方多位主要成员。
只是这样的消息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一切好像不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也恢复了平静。
而陆瑾瑜了……
她确实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她许久不曾梦到的母亲。
她温柔的站在自己面前,而她的身边牵着一个小女孩。
只是小女孩满脸鲜血,目光狰狞的看着她,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妈妈说:“小瑜,妈妈很喜欢你的礼物。”
礼物?
妈妈,她送了什么给妈妈?
她想要问?却发觉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痛,痛到无法呼吸。
第1072章 说再见 【四十二】
尤其是看着妈妈牵着小女孩转身离去时,她感觉心好像瞬间被人掏空,想要追上去,但伸手却早已不见她们的身影。
陆瑾瑜是被吓醒的。
触目所及一片无力的苍白。
却不再是昨夜入睡前熟悉的景物。
陆瑾瑜还有些回不过神,目光四下看了眼,脑子还未明白,耳边便传来一声嘶哑的嗓音。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循声望去,对上便是一双漆黑沉寂的凤眸。
没有熟悉的愤怒,没有熟悉的厌恶和鄙夷,有着的只是小心和害怕。
小心,害怕!
陆瑾瑜觉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夏暻寒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目光。
只是——
她现在这是在哪里?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很熟悉的气味,并且还是她从小都讨厌的气味。
心底某跟弦似乎啪嗒一声绷紧反弹,荡漾出一层层幻影,让人从内至外的一阵发麻。
“我……”出声,用力的发声,溢出的只有寂静。
陆瑾瑜有些慌了,眼底出现无措,伸手想要触碰自己的喉咙,但被夏暻寒更快一步的拦住,“你不要动,手还在输液。”
似乎怕她多想,又解释道:“你喉咙没事,只是感冒导致的暂时性失声,过几天就好了。”
陆瑾瑜没有反应,不过手却乖乖的放下。
侧眸就看到一旁悬挂的输液瓶,以及从上而下,一直隐没在自己手背的输液管和针头。
“玄武去叫叶医生过来。”
陆瑾瑜没有去看,不过耳边倒是听到了一声极为低沉的回应和病房门被带上的响动。
“我怎么来医院了?”陆瑾瑜沉默了下,声音虽发不出,可她却说的很慢,似乎是想让他读懂自己的唇语。
夏暻寒看得仔细,亦能从她的眉眼间窥探出些什么,“你重感冒昏迷。”
太过疲惫的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夏暻寒回答时略显迟疑的举动。
许是嗓子真的很不舒服,陆瑾瑜接下来倒没再开口,直到叶姝儿领着好几个医生一同进来。
人醒了自然是一系列的检查。
最后的结果不坏但也不理想。
不坏是最少还留下一条命。不理想是她的身体再也经不起折腾。
检查完毕,碍于病房的低气压,大家对昨晚夏暻寒的怒火还心有余悸,见没他们什么事自然是迅速遁走。
只留下叶姝儿和夏暻寒在病房内。
叶姝儿穿着白大褂,长而乌黑的头发盘在脑后,戴着遮掉大半个脸的黑框眼镜,只是眼底的担忧就是镜片也遮挡不住。
“瑾瑜,你……”
“叶医生,我有事想要问你。”
叶姝儿刚开口,夏暻寒便面无表情的出声。
对于他的话,叶姝儿充耳不闻。
实在是太过气愤。
一个人怎么能够将另一个人折磨到这种地步?
夏暻寒也不理会她是否会出来,率先起身走了出去。
出去的只有夏暻寒,白虎和朱雀还留在房间内。
叶姝儿知道,他这是给自己选择,是自己出去还是被他们俩被迫拽出去。
如果在其他地方,叶姝儿好歹还会抗争一下,可是现在……
第1073章 说再见 【四十三】
陆瑾瑜需要休养,而她不在她的病房里闹。
不然不痛快的人只会是瑾瑜。
叶姝儿是个感性的人,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偏向理性。
萧逸尘曾戏言过。
——叶姝儿,你的体内流着的是寒冰。
说是寒冰,无非说人太过冷漠无情。
叶姝儿是吗?
是的,也不是的。
对于自己在乎的人,她可以倾尽所有,但对于自己不在乎的,她就算身穿白大褂也能做到见死不救。
因为在乎这个曾经给过自己温暖而可怜的女人,她忍下一切。
出门,叶姝儿看着已经走到不远处的阳台站着抽烟的夏暻寒。
她认识夏暻寒的时间不长,相处的时间更不长。
但那段时间她不曾看过这个男人手里夹过一支烟。
可是现在——
不过短短十几步的路程,她就见他拼命的吸了两根。
她到的时候,第三根已经夹在指尖,没有停顿。
微不可见的拧眉,叶姝儿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因为她担心太近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狠狠的甩他一巴掌!
只是一巴掌又岂能偿还他对瑾瑜的伤害。
她不伤他,她要让这个男人经受耐性的煎熬而无从发泄,那才是最痛苦的。
第三根烟,不过短短一分钟不到亦燃烧到了尾部。
扔在脚下用力碾压,仿佛那不仅仅只是烟头,而是他从昨日到现在的愤怒和压抑。
“不要告诉她……孩子的事情。”
提及那个还未成形却已经失去的孩子,夏暻寒语音有些凌乱崩溃。
叶姝儿睨着他冷冷一笑,“她有权知道真相!”
她有权知道曾经在她的身体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只是太过可惜,未能保全。
她是孩子的母亲,有权力知道他的存在。
夏暻寒微眯凤眸,“你是她的主治医生,你该知道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刚才,她初醒时的空洞和无助让他揪心。
昨晚的无措让他绝望。
就算是他得知孩子的失去,亦痛苦的无以复加,更何况是她。
“受不得刺激!你现在知道她受不得刺激了!早干嘛去了?”
一句话,彻底将叶姝儿隐忍的神经碾断。
愤怒蒙蔽了理智,忘记了眼前的人是谁,只想着让他承受比她更多的痛苦。
“我说了多少遍,她需要静养;我说了多少次她的身体虚弱,可是你做了什么?”
无情的掠夺,狠戾的占有,最后伤她身的同时伤她心。
更是连他们的孩子都一并失去。
现在知道后悔,知道爱护,当初为什么就不知道?
夏暻寒任由她拽住自己,她是第一个这样无礼对待而被默认的人。
痛苦的闭上双眸,眼底似有绝望掠过。
他们的……孩子……
他亲眼目的护士将那小小的一滩血水端出来。
护士说还没一个月,所以看不出模样,甚至还不知道男女,还什么都不知道,就没了,没了。
还是被他这个做父亲的亲手毁了的。
“夏暻寒,瑾瑜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残忍的对她?”
她是一个心冷的人,能够走入她内心的人不多也不容易。
第1074章 说再见 【四十四】
亦是一个倔强到就算是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的人,可她这个局外人都看出她对他的妥协和退让。
为什么他当初就感受不到?
如今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才想着弥补,有用吗?
叶姝儿冷冷一笑,“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是想要亲手毁了她。”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让叶姝儿踉跄的后退一步。眼底痛楚掠过。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当医生很没用。
早已经见惯生死,生命的来去,她近乎到了麻木的地步。
可如今夏暻寒一句话却让她差点方寸大乱。
“你凭什么肯定这个孩子对瑾瑜来说很重要?也许她如果知道的话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呢?”
叶姝儿犹如恶魔一般微笑,朝着夏暻寒移动了一步,阴测的话语犹如诅咒一般,每一个都压在了夏暻寒最痛的那根神经之上。
“尤其是你跟她的孩子,说不定就算没有这次的意外流产她也不会要!”
玄铁一般坚硬的手掌骤然卡住她的脖子,沉声怒吼,“你给我闭嘴!”
“她不会不要我们的孩子的!不会!”
歇斯底里的怒吼,只要想到她可能不会要他们的孩子,夏暻寒觉得像是有人拿着无数棉针扎着他的心。
痛得不会让人立即毙命,却是难受承受的绝望和痛楚。
“不会?呵,夏暻寒这话连你自己都骗不过。你觉得谁会去要一个折磨自己男人的孩子?她又不傻!”
就算被掐着脖子说话难受,但如今也唯有言语这把利剑可以刺伤这个男人。
这三天她看着瑾瑜时怎样一步步走进地狱却无能为力。
既然大家都不好受,那就不如一起下地狱。
反正她一直在地狱里就不曾爬上来过。
“如果我是瑾瑜,这个孩子我也不会要。”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震天的怒吼,叶姝儿觉得脆弱的脖子似乎要被人给捏碎,身体被大力的推着往后靠去,直到撞上一堵温热的胸墙。
“夏四,松开!”
脖子上的力道好像减小了,但那犹如玄铁一般的手掌还在上面。
叶姝儿向来惜命,眼前的人犹如地狱来的撒旦,但她却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原来,她叶姝儿也有这么大胆的时候。
堂堂夏四少不是谁都敢轻易激怒的。
“夏四,你不要陆瑾瑜的命了?你伤害她的朋友,你觉得她还会原谅你吗?”
适时的一句话像是一锅烧开的热水如数的淋在他的手上。夏暻寒受惊的收回手,脚步趔趄的后退,直到靠着身后冰凉的墙。
伸手盖在双眸,仰着头,紧抿的唇没有任何血色。
及时赶来的萧逸尘看着眼前根本不像是夏暻寒的人,以往的沉着冷静,果敢无畏全都不见。
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珍宝的可怜男人。
萧逸尘低低一叹,将叶姝儿转过身来,看着脖子上清楚的掐痕,妖孽的眸子眯了眯,眼底森冷略过。
“你是猪吗?明知他失控还刺激他?”
叶姝儿不客气的毁掉他小心想要抚摸脖子的手,面无表情的冷哼,“我的是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你……”
第1075章 说再见 【四十五】
萧逸尘气得咬牙切齿,这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不识好歹。
叶姝儿从他怀里踏出,不去看他们俩各自的神色,只是紧了紧领口,奈何在医院脱了羽绒服,再怎么往上都无法遮掩住脖子上的伤痕。
最后无奈,只得将盘住的头发扯落,分散在两边,浓密乌黑的发丝,只要动作不大恰好能够遮挡。
透过洁净的玻璃门发射出的自己,确定不会露出痕迹,叶姝儿这才跨出了这一方让人觉得窒息的小阳台。
萧逸尘眸色深深的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须臾这才收回目光,靠着阳台,半个身子探出外面,在别人看似危险的举动,他做来潇洒不羁,别有一番诱惑。
萧逸尘双手插兜,微眯的凤眸难得敛去了平日堪比狐狸的微笑,语气沉沉,“怎么回事?你向来不屑对女人出手的。”
接到电话他还有些意外,别人说的也许他还不会信。
但打电话的却是白虎。
这个从小跟在他身边,性子与他极为相似的男人。
向来是将他的一切看重于超过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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