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扬和李无归来的。
这两个混蛋,竟敢大摇大摆到他家门口来,不是找死吗?
当真是老天有眼啊。
“二子,谁打的你?”
那巨熊似的汉子,恶狠狠地叫道,目光在燕飞扬和李无归身上扫来扫去。
这两个小子,年纪不大,却镇定自若,丝毫也没有被他们吓住,尤其燕飞扬,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这么坐在那里,端起酒杯来,抿了一口,将他们完全当成了空气。
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师父,就是他,这小子使诈,他偷袭我。”
姜鸿盛立即伸手一指燕飞扬,叫道,恨得牙痒痒的。
“小子,你胆子不小!”
那巨熊般的壮汉,就是一声怒吼,死死盯住了燕飞扬,仿佛随时都可能扑上去,将燕飞扬撕成碎片。
论身高,燕飞扬也不比他矮,但整个一比较,双方就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了。单看外表,任谁都不怀疑,这巨汉一巴掌就能将燕飞扬甩飞了。
“向师傅,你们想要干什么?”
叶妈妈一声嘶喊,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盯住了那巨汉。
“向师傅,我家老叶在的时候,对你可不差,请你吃饭喝酒,不止一次两次吧?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这可不像你的为人啊。”
气势汹汹的巨汉略略一窒,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尴尬之色,随即便板下脸,喝道:“嫂子,我今天来,不是要找你的麻烦,我是为我徒弟出面讨个说法。这个小子,他不长眼睛,敢打我徒弟。我要是不找他好好算一算这笔账,从今往后,卫周市还有谁会将我老向放在眼里?我们卫周武校的面子,可丢不起!”
卫周武校也算是个新鲜玩意,八九十年代武打电影风靡一时,各地都办起了不少的武术学校。卫周武术学校在省里还比较有名,每年都招收到不少学生。
这位向师傅,估计是卫周武校的教练之流。
院子里正热闹,却谁都没注意到,院子外的一处小土丘上,早已经多出来两个人。
当先一人,腰挺背直,气度俨然,正是萧雄。
另一个默然而立,抿嘴不语,则是和他形影不离的顾白莲。
卫周道上,人人都知道,有萧雄在的地方,就会有顾白莲的身影。无论谁要对萧三爷不利,先就要解决掉顾白莲才行。
夕阳早已西坠,华灯初上,院子外一片黑暗,从小土丘上往里看,灯火明亮,看得清清楚楚,从院子里往外看,却是影影绰绰,很难瞅得明白。
对院子里正发生的一切,萧雄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低声问顾白莲:“你说的那位老爷子,什么时候能到?”
“他已经答应了,就绝不会误事的。”
顾白莲面无表情地答道。
萧雄四下一望,万籁俱寂,一片茫然,压根就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人,不由得略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再问。这么多年来,凡是顾白莲经手的事,就从来没有失误过。
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萧雄刚刚将眼神自左侧收回来,忽然就发觉,右边不远处,已经多出来一个人。
这个人到底怎么来的,他完全没有任何察觉,仿佛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从来都不曾移动过。
饶是萧雄一贯遇事镇定,这当儿也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向旁边退开两步。
顾白莲轻轻上前一步,拦在他的身前,淡淡地望着那个忽然冒出来的人。
这是个中年男人,容貌寻常,衣着打扮却不寻常,腰间居然还系着个白色的围裙,嘴里叼着一支烟,手中还握着一把雪亮的菜刀,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小餐馆的老板。
实际上,他也确实是一家小餐馆的老板。
不醉无归的老板,李不醉!
但真正让萧雄郁闷的是李不醉的眼神。
李不醉的目光只在他身上一扫,便立即转了开去,落在了顾白莲的脸上,嘴角一咧,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伸出手,将嘴里的香烟拿下去,淡淡说道:“顾二爷。”
顾白莲的瞳孔蓦地收缩,双眼之中瞬间迸射出刀锋般锋锐的光芒。
面对这刀锋般锋锐的眼神,李不醉丝毫不为所动,又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长舒了一口气,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咱们都不插手,怎么样?”
顾白莲轻轻哼了一声,脸色变得阴沉沉的。
李不醉也闭上了嘴巴,继续有滋有味地抽着烟。
萧雄觉得浑身上下都有点不大对劲了。
此人明明只是一个小餐馆的老板,身份地位和他就是天壤之别,这样的人,平日里连和他说上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怎么现在看来,反倒是自己没有和人说话的资格?
他看得出来,李不醉对他的轻蔑,绝不是装出来的,就好像他平日里对一些身份卑微者的态度如出一辙——都是看不起!
被一个小餐馆的老板看不起,在萧三爷而言,简直就是去前所未有。
好在萧雄也明白,此人怕不是寻常的小餐馆老板那样简单。
尤其那声“顾二爷”,让萧雄瞬间警惕万分!
和顾白莲相交这么多年,形影不离,顾白莲却从未和他聊起过与自己有关的一切,萧雄也不知道顾白莲在家是行二。
这看上去貌不惊人的小餐馆老板,却叫出了“顾二爷”的名号。
这中间,一定蕴藏着某种自己尚未知晓的秘密,凭直觉,萧雄也能想得到,这个秘密小不了。
正纠结间,一股更加诡异的气息,骤然又自他身边冒出来。
萧雄猛地扭过头去,就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
一个黄袍老人。
这个老人实在是老得很了。
萧雄估计,他没有九十岁也有八十岁了,满头白发苍苍,脸上沟壑纵横,不知有多少皱纹,走路颤巍巍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站立不稳,就此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照理,这样一个老人,是绝不应该在这样的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这样的老人,应该老老实实呆在家里,随时做好寿终正寝的准备。
这荒郊野外,黑灯瞎火的小土丘上,怎么会忽然冒出这样一个糟老头子来?
然而下一刻,萧雄就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这老头子老则老矣,糟却未必!
别看他每走一步都似乎要停下来喘一口气,身子抖个不停,但速度却一点不慢,就这样一步一步不停地走上了土丘,来到众人面前。
眼神淡淡在三人脸上扫过。
萧雄只觉得一道寒芒直射而来,差点连骨髓都被冻僵了。
杀气!
这是地地道道的杀气。
只有真正杀过人,而且杀过不少人的猛士,身上才会自然而然带着这样的杀气。
仿佛一头来自远古蛮荒的食人猛兽,骤然出现在了眼前,刹那间,萧雄紧紧闭上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怒了这弯腰驼背,衰弱不堪的老家伙,翻手间取了自家性命。
是的。
萧雄毫不怀疑,这老人如果想要杀他的话,他不会有半点抗拒之力。
连一直神情淡然的顾白莲,都在瞬间变了神色,一下子变得恭谨起来,向着黄袍老人深深弯下腰去。
“老爷子,来了!”
黄袍老人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想开口说句什么,一张嘴却咳嗽起来,不住地咳着,越咳越厉害,原本就佝偻着的腰,更是弯得像是一只大虾米。
萧雄情不自禁地为他担心,怕他一口气倒不过来,就此呜呼哀哉。
顾白莲却一直微微弯着腰,不再说一句话,更不上前搀扶黄袍老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咳嗽。
好不容易,黄袍老人才终于止住了咳嗽,慢慢直起腰身,一双看上去浑浊不堪的老眼,缓缓向一旁站立的李不醉扫了过去。
李不醉早已将烟蒂熄灭了,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和顾白莲一样,露出了极其恭敬的神态,向黄袍老人躬身为礼。却是一言不发。
“原来是小聂家的传承……”
黄袍老人如同风干橘子皮的老脸上,绽开了一点笑容。
“嘿嘿,这事倒也有趣!”
第19章 寸劲
萧雄完全一头雾水。
顾白莲说要找个人来打探一下燕飞扬的底细,他完全赞同,并且对顾白莲嘴里所言的“老爷子”很是期盼。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顾白莲的骄傲,连他在背后都毕恭毕敬尊称为“老爷子”的人,该是何等的了不得?
但萧雄做梦也想不到,所谓老爷子,竟然这般老了。
而且,什么是“小聂家”?
怎么压根就听不懂了。
瞧他们三人彼此之间的情形,也足够诡异。
一定有什么事情,是他完全搞不明白的!
萧雄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气很不顺了。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情形。
只不过眼下,自然不是刨根究底的时候。
好像别人也毫不在乎他的感觉。
黄袍老人慢慢在小土丘上站稳了身子,向院子里望去,嘴里淡淡说道:“二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有让你都拿不准的小家伙,还真是有点奇怪了……”
顾白莲忙即躬了躬身,说道:“老爷子过奖了,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老人家一样,目光如炬。”
“嘿嘿,老了,眼睛早花了,能不能看得清楚,要看运气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院子里。
这当儿,院子里的情形又起了变化。
“蠢婆娘,滚一边去!”
巨熊般的向师傅最后一点耐心都被耗尽了,也懒得再和叶妈妈说话,大步上前,手一伸,就将拦在前边的保姆大嫂推到了一边。
保姆大嫂虽然身高体壮,在女人中算得是“巨人”,却如何是真正练家子的对手?
这向师傅在卫周武术学校,也算是一把狠角,名气颇为响亮,不少街头混混,都是他的徒弟。这人义气是讲的,不过脑子有些不大灵光,脾气也暴躁。
一言不合,便即动手。
保姆大嫂被一把推了个趔趄,哐当撞在一个架子上,顿时砰砰啪啪,响成一片。
“你们干什么?”
叶妈妈和叶小桐同时尖叫起来,满脸惊慌之色。
“小子,敢打我徒弟,胆子不小。”
向师傅哪里去理会她们,上前几步,手一伸,就抓住了燕飞扬的肩膀,狞笑起来。
“给老子跪下!”
李无归就笑了。
他就这么稳稳站在那里,丝毫都没有要出手相帮的意思,但嘴角那讥讽之意,却是毫不掩饰,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却不知道他到底在讥讽什么。
就在众人还没搞明白之时,风雷骤起!
没错,大家都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雷声!
无云无雨,月朗星稀,却忽然间听到了轰然的雷声。
就在宅院中震响!
紧接着,大家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再然后,则是向师傅惊天动地的惨嚎……
就好像突然被疾驰而至的列车撞钟,如黑熊般壮硕的身躯,猛然飞了起来,浑身骨节都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仿佛下了一场骤雨。
足足飞出四五米远,向师傅才“吧嗒”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惨嚎声更是远远传了开去,好似荒野中一头饿狼,被打断了脊梁骨,听上去极其瘆人。
这一刻,向师傅也不知道自己的肋骨到底断了多少根。
总之,在燕飞扬的拳头击中他胸肋的瞬间,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震麻了。
作为武术学校的教练,向师傅也听说过“寸劲”,这是南派武术一种极其高明的内家功法,向师傅平日里只是耳闻,从来也不曾见人真正施展过。他们武术学校的教练不少,也没人能窥视到“寸劲”的门径。
向师傅做梦都想不到,这传说中的“寸劲”,竟然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手下使将出来。
而且,如此猛烈!
他刚才,可是已经和燕飞扬挨在一起,甚至都抓住了燕飞扬的肩膀。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猛烈的打击,简直不可思议!
原本叫嚣着起哄,要燕飞扬跪下的人,一个个嗔目结舌,半晌回不过神来。
偌大的院子里,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只有向师傅的惨叫之声,格外刺耳。
“姜鸿盛,我早就跟你说过,不想再看到你,你是记性不好吗?”
燕飞扬的眼神,落在了姜鸿盛脸上,抬起脚步,慢慢向姜鸿盛走了过去。
“不不,我不是,那个,燕……燕哥,我不是那个,那个意思,误会,误会……”
刹那间,汗水便淌满了姜鸿盛刀条般的小脸,豆芽般的身子,更是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燕飞扬每往前一步,都好像踏在他的心尖儿上,颤悠悠的,撕扯得一阵阵生疼,有心想要转身就跑,两条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半步都迈不开。
“啊……”
姜鸿盛高八度的惨叫声骤然响起,连向师傅的惨叫声都在瞬间被掩盖了过去。
纵算在这样凄恻的惨叫声中,骨头碎裂的声音也清晰可闻,完全遮掩不住。
姜鸿盛的一条胳膊,就这么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就算是没有一点医疗常识的人,也能一眼就看出来,这条胳膊的骨头肯定已经折了,折成了碎片。
燕飞扬手一抬,将他的另一条胳膊也抓在了手里。
“燕哥燕哥,饶命,饶命,手下留情……”
姜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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