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上头还有老太太,老太太都不说话,我自然就没说话的分了。当时,远哥儿等着要启蒙的事我并非没有同老爷说过,老爷也是同太太提了的,但那时候嘉哥儿正要下场入试,一家人的心思全在嘉哥儿身上,远哥儿从小就不太爱说话,太太不动,老爷也不催,日子一长,我也只有眼红干着急的分了。”肖姨娘说着说着手就紧紧的握成了拳。
是啊,她怎么可能不心生埋怨,可是她的身份摆在那儿,无奈也摆在那儿,她只是一个姨娘,也只是一个娘,比起孩子们繁花似景的前程,能否平安的待在她身边对她来说更重要!
“所以姨娘自然是不能出面的。”三娘子静静的听完了肖姨娘倒的苦水,然后一阵见血。
“我不出面?”肖姨娘糊涂了,可心中却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或许,三娘子真的有什么好的办法也不一定。
“姨娘,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于渔。是,你是远哥儿的亲娘,可你能手把手带着远哥儿走多远?”三娘子冷静的说道,“更何况母亲这儿是一条死路,父亲这儿不太保险,走的好能皆大欢喜,走的不好却也能满盘皆输,那么现在剩下的就只有大哥哥那儿了。既要去找大哥哥,我以为,远哥儿自己出面肯定要比姨娘你出面来的更名正言顺!”
“嘉哥儿?”肖姨娘稍显顺畅的思绪被三娘子这一带又开始打结了,“你的意思是让远哥儿去找嘉哥儿……做学问?”可肖姨娘刚问出口,就连连失笑道,“呵呵,这哪儿可能,旁的不说,就说那文墨楼,太太里里外外派人守得严严实实的。嘉哥儿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太太的眼睛,这若是一回两回的走动也就罢了,可次数多了时间一长,就算太太忍着不开口,嘉哥儿也会厌烦的。到底他并非远哥儿的先生,又没什么责任一定要教远哥儿。”
“他不是远哥儿的先生,却是远哥儿嫡亲的兄长。”三娘子抬头看着肖姨娘,目光坚定,“姨娘从前是怕和母亲撕破脸,可是姨娘这般忍着也并没有忍出一番天地来。现在,是远哥儿自己要上进要求学,先生那儿无法满足远哥儿的求学之问,远哥儿亲自登门求问兄长,有错吗?自古只听闻为人父母的会气子女不学无术不够争气,却不曾听过有哪种父母会气自己的孩子太过认真好学的。这事儿本就是要闹到母亲那边去的,因为闹过去了,父亲才会知道和重视。如今三房分了家,和从前在邵阳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邵阳老宅那里,上下左右那么多哥儿,远哥儿只是庶出年纪又小,自然就不受人重视。可现在咱们是分家的独户,父亲膝下长成的孩子只有嘉哥儿和远哥儿,如果这个时候还分什么嫡庶之别的话,难不成以后嘉哥儿立业为官,真的想做没兄弟帮衬的独行侠不成?”
有理有据的一番话,让肖姨娘醍醐灌顶笑开了花,沾了喜色的脸庞让她看上去瞬间仿佛都年轻了好几岁一般,“今日能得三娘子这番交心的话,是远哥儿的福气。”
“其实姨娘并非想不通。只是当局者迷罢了。”三娘子闻言摇了摇头,“何况与姨娘做交易,与我而言只会有利无害,姨娘既愿意让我上船,那我就不会让姨娘失望的。”
三娘子太清楚了,她自己比起五娘子要更无依无靠,现在肖姨娘既明着来求她,与她而言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她没有理由摇头的。
想到这里,三娘子思绪一转,伸手往虚掩着的窗外指了指道,“嘉哥儿那里姨娘是不用操心的,姨娘若沾了手,回头反倒刻意了。不过那边,姨娘倒不妨走动走动。毕竟比起母亲的屋里,那边同样是做月子,可要冷清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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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几天,三娘子按着点儿去秦氏屋里看刚出生的欢哥儿,可才踏进明月居的院门,她就见着四娘子一脸沉色的走了出来。
“你一会儿要不要去我屋里……”想着自己前两日刚顺手做了绢花,三娘子就想要不要让四娘子去她屋里挑花式,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四娘子就已经面无表情的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三娘子眼尖的发现四娘子的眼眶红红的,而四娘子则是目不斜视的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全然当三娘子不存在。
紧接着,如画也急匆匆的从屋里跑了出来,见了三娘子。如画先是一愣,然后又忍不住去看已经走出了院子的四娘子。
如此阵势当前,三娘子自然不作细想,当下就笑着对如画道,“突然想起之前给欢哥儿做的虎头鞋落在屋里了,我先回去取吧,一会儿再来看母亲和欢哥儿。”三娘子说罢,也不等如画吱声,便径直就折回了身……
这日用完午膳以后,三娘子正在屋里描红,刚写了一张纸,子佩就进来了。
“娘子,按着你的吩咐,那双虎头鞋已经交给田妈妈了。”
“问出些什么了吗?”三娘子不曾抬头,问的云淡风轻的。
“太太屋里的百灵说早上的时候老爷同太太置了气。因为之前教远哥儿的先生太不负责了,老爷说要亲自再给远哥儿选一个先生。”
“既是远哥儿的事,那四娘子早上生什么气?”三娘子闻言笔锋一收,方才抬了头。
“百灵说老爷进屋的时候正好撞着四娘子在同太太说笑,结果老爷同太太置气,顺势就烧到了四娘子身上。”子佩回忆着之前百灵悄悄同自己八卦的话,不加半点遮掩的又道,“老爷说四娘子性子太傲,学不会恭顺谦和,回头等新的先生进了府,也要让四娘子跟着远哥儿一并去听规矩学问,还说……还说四娘子素来和娘子你走的近,怎么就没学着你的温和可亲。”
三娘子一愣,双眸顿时怔了怔。
记忆中,这好像是父亲第一次这般直言的夸自己。虽然并没有当着自己的面。
“难怪早上她就这样目不斜视的从我跟前走过去了呢。”三娘子暗叹,这做法还真挺“四娘子”的。
“娘子,你不怕这事儿最后闹到自己头上吗?”子佩闻言轻轻的咬了一下唇,“百灵说早上老爷走了以后太太气得连杯子都砸了两只,只怕……这事儿太太不会甘心的。”肖姨娘来的那天,门口正是子佩守的,门外是子衿看着,这里头的来龙去脉子佩是清楚的,正因为清楚,她才隐约有些后怕。
“怎么说前面还有肖姨娘挡着呢,要轮到我,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三娘子却轻松莞尔得看了子佩一眼,一心二用的一边重新提笔描起了红,一边说道,“肖姨娘既然会来找我,肯定已经是下了决心的,她不是那种光打雷不下雨的性子,既她用了我的计策,便必然是想好了后路的。母亲是什么人肖姨娘比我更清楚,这往后啊,明月居里头的事儿肖姨娘是肯定插不进手了,但家里总共也就两位姨娘,一夜之间都和母亲隔了心,母亲也是要为难的。这会儿母亲还在月子里,本也就鞭长莫及,可等母亲出了月子要再来管远哥儿的事也是为时已晚了。况且……到那时候怎么才能拢住父亲的心才是母亲的当务之急,毕竟男女有别嫡庶有分,因为一个庶出的女儿,清漪苑那位可是憋了整整一个月子的气呢!”
“但……我不懂。”子佩终没忍住又问道,“娘子你是怎么知道嘉哥儿一定会把远哥儿的事闹大的?从前我也没瞧出嘉哥儿有多关心远哥儿来着。住的又不近,他俩有时一个月都未必能见上几面。”
偏头看了看一脸不解的子佩,三娘子只笑了笑却并没有开口解释。
有些事,她自己心里清楚就好,若要说破也是难易让人信服的。毕竟她要如何解释,她能拿捏住许世嘉的心态,无非是因为在上一世,她出嫁归宁的那一天,许家开席用团圆膳,偏偏那之前许世远因为又开了一个通房丫鬟的脸而让三老爷大大的发了一顿脾气。
席间三娘子出去透气,在屋后无意中听见许世嘉和已嫁过门的姚初娘子的私聊。当时许世嘉喝的有些多,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话,可其中有一句是让三娘子过耳难忘的——
许世嘉说:若是早些年远哥儿还不曾这般贪恋风月顽劣乖张的时候他能伸手拉弟弟一把,或许现在他在官场也能有个可以与之辅佐帮衬的手足了!
都道酒后吐真言,且许世嘉的酒量一直不错。三娘子觉得那日他说的这句话应为真心而非假意。更何况,这话还是许世嘉说给妻子听的,他不需要在嫡妻面前为了并不太亲近的手足而装出懊恼后悔的模样。
所以,三娘子猜许世嘉其实应该比谁都希望许世远是个争气能干的弟弟,而并非像秦氏希望的那样是个酒囊饭袋一无是处的浪荡子。
至于许世嘉为什么会把事儿闹大,其实很好揣测。
许世远耐着性子天天拿着功课跑文墨楼,许世嘉就算耐性再好,几天也该磨光了。就用肖姨娘的话说,许世嘉并非远哥儿的先生,本也没什么理由定要教弟弟课业的,更何况许世嘉现在就是一心准备入翰林院的,所以他根本拿不出过多的精力来指点幼弟,那么这事儿只能捅破了。
可是把许世远课业不经却想着虚心求学的事捅破给谁看,这里头是有讲究的。
诚然,三娘子本来设想的是许世嘉会直接告诉秦氏。毕竟远哥儿的事素来都是秦氏出面管的。这样一来,秦氏必然会喊了肖姨娘来问话,而肖姨娘早也已经做好了和秦氏对战的准备,那么这事儿也就自然而然的能呈到许三老爷跟前了。
当然,这中间是有些迂回,且秦氏本也不是柔弱的性子,三娘子和肖姨娘能拿捏住的无非就是秦氏现在正在坐月子,心思不全在后院的事上,趁着这个机会,肖姨娘再以慈母之态吹吹许三老爷的枕边风,那给远哥儿换个先生或者换个求学的方式也就不在话下了。毕竟儿子争气,不管嫡庶,有面子的都是许三老爷。
可三娘子万万没想到,许世嘉竟直接跳过了中间这么多的弯弯绕绕,跑到亲爹跟前把亲娘的状给告了!
三娘子不知道许世嘉是怎么想的,可因着远哥儿这件事,她却觉得或许许世嘉也并不像她所以为的那般漠然不亲,说不定他并非不关心兄弟姐妹,只是他肩上有更重的担子和责任要扛,从前的许世嘉是找不到人帮着分担,可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即便有苦累却从不轻易说出口。
而远哥儿的主动,正好就给了许世嘉一个台阶,现在的局面,似乎有些歪打正着的皆大欢喜。
可是远哥儿这事后续波动之大也是三娘子始料未及的。
六月,许三老爷走动关系,竟给许世远请来了久居麓山的华丘山华先生!
先生年近不惑,瘦得有些道骨仙风的,下颚留着一撮花白相间的山羊须,看着莫名的喜气。
可就是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却有着名动帝都的惊人才学。只是华丘山此人不恋官场只寄情山水,虽定居在麓山可一年当中却有大半年是漂泊在外不见踪迹的。是以当许三老爷把他供进许家学堂的时候,别说三娘子了,便是连当天特意留在家中的许世嘉都看傻了眼。
这头一堂课,华丘山往首案一坐,轻摇着手中的鹅毛扇,捋了捋胡须笑道,“老夫有虚名在外,也就不多介绍自己了,今日承许大人之意,临贵府指点你们课业,也是老夫的荣幸。”他说着便伸手指了指大家的课桌道,“这头一天咱们不背书说理,先来写字,你们如今各自写什么字这会儿就写什么字。内容不计,诗词歌赋随意。嘉哥儿,你就议一议‘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为何意吧。”
三娘子当时正要准备铺纸,闻言便是一愣,下意识就微微的抬了头用余光去打量端坐在前方的华丘山,拿不准他给许世嘉出的这道题是信手拈来的呢还是刻意为之的。
偌大的堂屋顿时安静了下来,院子里风过新叶的“沙沙”声和屋内大家笔落纸面的婆娑声交错相连,三娘子的思绪不禁随着渐渐散开的墨香飘远了……
原本她以为,许三老爷那日发怒对四娘子说的那句——“跟着远哥儿一并去听规矩学问”不过就是句气话,而原本她还以为四娘子恼她顶多半日就该消气了。
谁知许三老爷那句非但不是气话,反而还把三娘子和五娘子都给算上了,而四娘子的气劲直到今日都不曾彻底消干净了。
三娘子想着想着就出了神。完全没听到华丘山渐渐走进的脚步声。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王维的辛夷坞。”
华丘山的声音犹如一阵和风般“呼”的一下吹开了三娘子的凝思,惊得她指腹一颤,笔尖重重的顿在了纸面上。
“先生……”三娘子惶恐的站了起来,却见华丘山已经伸手拿起了她桌上的纸。
“你习过赵体?”华丘山只扫了手中的纸面一眼,语气中隐着微诧。
三娘子惊的连师生礼节也顾不上了,猛的抬起了头直愣愣的就盯着华丘山细瞧——暗叹这位麓山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上一世她嫁进沈家以后为了修身养性,就开始临赵孟頫的字,那之后便渐渐弃了小楷。可今日她因为四娘子和五娘子也在,不想特立独行所以写的还是小楷,谁知竟一眼就被华丘山给看穿了!
“再写两个字给我看看。”见三娘子不说话,华丘山笑着指了指桌上空白的纸,像是在商量,可实则就是命令。
左右邻座,许世嘉和四娘子他们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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