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住,就噗呲一声笑了起来,嗔道:“幼稚。”
韩遇沉默地躺在她几寸距离之外。
没有搭理她。
看他绷得紧紧的下巴,秦然忽然有些不忍心,伸出手去拉他的衣角,“喂,生气啦?”
“关你什么事。”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是吗?”秦然挑眉,“不关我的事情干嘛锁着我?快打开车门啦,我回去睡觉了。”
他仍冷着脸,“在这睡不一样?”
“能一样么?这里的空间都不够我放直腿的。”
韩遇继续无视她。
秦然叹了口气,“喂,闹够了吧?你明天还忙呢吧?这样消耗时间明天起不来跑步怎么办?”
他瞳孔冰冷,“我不要你管。”
秦然忽然有些头疼,“我哪有管你啊,我是关心你好吧?”
“不需要。”
“不需要锁我干嘛呢?为刚才的事情报复我呢?”
他脸色越发阴沉了。
秦然想了想,软下口气,“别生气了,我没讨厌你吻我,是不太习惯。”
他眼眸微微一转,终于重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眸底的冰冷似乎散去了一些。
秦然轻笑,“真幼稚,为这点小事就气成这样。”
“这是小事么?”
“这还是大事了?”
“是大事。”他笃定的说。
秦然拧眉,“好啦,我知道是大事了,你快开车门吧,好晚了,我真的好困了。”
说完还作势打了哈欠。
☆、139 不舍
她舍不得他生气。
而他亦不忍让她委屈,于是修长的手指一按,车门打开了,温淡的嗓音飘荡在空气里,“你回去吧。”
秦然依言下车。
透过车窗,她看见韩遇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面容冰冷无澜,眼底却有黯沉寂寞的流光。
她重新走回轿车前,敲了敲车窗。
车窗无声滑下。
街灯剪影出她长长的睫毛。
她看着他。
然后伸出手去抚摸他的头发,温柔的手指,停留在他流墨一般的短发上,渐渐的,他眼底的黯沉散去,望着她,眼眸逐渐清澈湛然。
秦然轻轻微笑,“别生气了,好晚了,回去睡觉吧。”
他身体一僵,而后徐徐低笑,俊美如天神,“你舍不得我难过么?”
秦然点头,“你学业这样繁重,我不想你把时间浪费在不开心上面,十五,你记得,我希望你永远都幸福快乐。”
“我也是,不想你委屈和不难过。”
这么煽情的话,让秦然听了有些微微的脸红,她轻笑道:“我的性格你还不了解么?委屈和难过算什么,只要自己不把这些情绪藏在心里,阴霾就自然能在消散而去。”
“你知道吗?”韩遇从车内仰视她,声音低沉,“女孩子可以不要这样坚强,否则别人就会认为伤害你无所谓,因为你不难过。”
秦然抬着眼眸笑,“那大概,我真的只能当男人了吧。”
“你就那么想当男人?”
“或许应该说,我虽然是女孩,但是身体里住着男孩的灵魂,人们总说要男女平等,而如果女孩嘴上说着平等,心理上却想让男孩让步,觉得可以懦弱,可以哭泣,可以伤心,也可以任性,男孩要顶天立地,要养家糊口,女孩说着平等却做着弱势的事情,这样哪里是平等的?”
韩遇略挑眉,“那不是男女平等,那叫女权癌。”
“何为女权癌?”
“女权癌就是……”韩遇思考片刻,“大概是说,男孩和女孩谈恋爱,男孩要疼女孩宠女孩,但女孩不一定会等价疼男孩宠男孩,女孩是男孩的天,节日什么的男孩不送礼物是大罪,女孩不送礼物理所当然,出去消费男孩不付钱就是吃软饭,女孩不付钱就是天经地义,双标很高,对自己有利的方面就要男孩付出,而对自己没利的方面就要求平等。”
秦然听完哈哈一笑,“那我要时刻谨记这些话了,以后要当心着点才行啊。”
韩遇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那有男权癌吗?”
“这个自然是有的,大男子主义自然就是男权癌,喜欢控制女朋友,不能穿短裙,不能化妆,不能去酒吧玩,不能跟任何一个男性朋友有联系,嫁给他,那就必须在家里做家务带孩子,伺候老公孝顺婆婆,把老公当做天一样崇拜,他为女人付钱,心里面认为女人就永远低等于他。”
秦然望着他不说话。
韩遇似乎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听了这些话不高兴?”
“你也给了我钱,我也花了,还拿了你那么多礼物跟手里,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也是女权癌,花着你的钱却说我灵魂是个顶天地里的男儿?”
“那么,你认为在我心里面,我觉得你比我更加低等?”
秦然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
闻言。
他促狭一笑,眼底满是温柔,“小宝贝,你在心里面的地位,连我自己都嫉妒。”
秦然微微一怔。
韩遇又道:“所谓男权癌,女权癌,都是一个心态的说法,不止是根据亚洲的思想,而是加入了北美洲的思想,世界不是一个种族的,是所有种族连接而成,所以思想不能局限于你活着的城市和国家。我给你钱的时候,不是为了让你变得比我低等,是因为我知道你特别需要这笔钱,而我又刚好闲置了这一笔钱,我用来帮你的时候,我心甘情愿,没有什么低等不低等,若是我这么想,那么你已经是我的所有权,为什么我不阻止你交朋友,为什么我不阻止你出去打工?而又为什么,我不阻止你晚上去参加江娅媛的生日聚会?你想要的朋友,我都给你安排和自由,不是为了控制捆绑你,是想让你飞得更高,看见更远的世界,因而变成更加美好的人。”
秦然听得一怔一怔的,是呀,认识的这些年来,十五或许偶有生气,却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之间的感情,就连那年他以为她喜欢简轶珩的时候,也是退到一边去等待她归回,她以为她会让他失望,让他嫌恶,可他却温柔地相待了她,年年岁岁里的次次原谅和宽容,让她感到这个世界不是那么的冰冷,不是那么的现实和残酷,至少,她身后还有一个少年,时刻等待着她,温暖于她。
周三。
秦然在皇后大道画画,那天是阴天,路上的行人很少,秦然无所事事地坐着,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今天一个画画的人都没有。
一辆黑色大奔缓缓靠近。
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车门缓缓打开,一条修长的腿伸出,顾玄宁从车上下来,披了件熨烫工整的黑色大衣,短发漆黑漆黑,立在阴天的冷风里凝望她。
他走了过来。
坐在秦然对面的小凳子上,环着胸,夸张的蛤蟆镜下面是一张明艳的薄唇,“可算找到你了。”
秦然看着他,脑袋有些懵懵的,“你找我么?有事?”
他勾唇笑,“你不是说,要帮我画一张素描么?”
“噢,这个啊……”秦然恍然大悟,拿起放在膝盖上的画板,声音平稳,“那你把眼镜拿下来吧,我帮你画一张。”
刚好今天没客人,可以帮他画。
顾玄宁没有动,仍然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不用,你就画我戴着墨镜的样子吧。”
秦然点点头,“也行。”
然后两人之间就没有话了。
顾玄宁随意地坐着,那双勾人的美眸隐藏在墨镜之下。
秦然专注落笔,唇角微微抿着,肃穆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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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往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玄宁背脊有些僵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坐好,“画好了吗?”
“快好了,你不用坐着了,可以走动一下,我就差修图了,马上好。”
“嗯。”顾玄宁颔首,看了看四周,声音疑惑,“这里看起来那么没人,会有人关顾你么?”
“平时很热闹的,大概今天是阴天吧,大家都不出来逛街。”
“这样啊。”顾玄宁推了推墨镜,“能问个冒昧的问题吗?”
“什么?”
“你这样一天能赚多少钱啊?”
“运气好的话,可能会有七八十吧,如果运气不好,那就十几二块钱。”
“那么你觉得你今天能赚多少?”
秦然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感觉快下雨了,今天估计不会有什么生意了,我打算收摊回去了。”
顾玄宁微笑,递出一张红色的毛爷爷,“光顾你的。”
“啊?”秦然楞了一下,随即便把钱推了回去,“不用不用,之前说这张素描是要免费送给你的,不必给钱。”
“我顾玄宁从来不这样贪别人的便宜,拿着吧,你画得很认真,这是你应得的。”
秦然摆手,笑容无奈,“真的不用了,说了不收你钱就不收,别给我,不然我真不好意思了。”
“说光顾你就光顾你,不说空话,拿着吧,不然我不高兴了。”
秦然皱着眉头,“可是一张画也不要那么多钱啊,只要十块,你要真是想给,那我找钱给你吧。”
“不用找,我身上不喜欢装散钱,这张给你就可以了。”
秦然一头黑线。
顾玄宁又说:“老大今天有实验,你回去了有事可干吗?”
“没,大概就是回去睡觉吧,反正也没事干,睡觉还能养精蓄锐呢。”
顾玄宁被她的话逗乐了,微微莞尔,“既然你有时间,能陪我去一趟G市么?也不远的,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啊?”秦然不解了,她跟他又不熟,找她一起去G市干嘛啊?
好像明白秦然在想什么,顾玄宁淡淡道:“今天已经全问过了,没一个人是有空的,都上课呢,我怕路途太久我一个人开车会睡着,想找个人跟我聊聊天,不然睡着了出车祸可就麻烦了。”
秦然一愣,又重新问了一句,“没人陪你去么?”
顾玄宁摇头,“没。”
“你去G市干嘛呢?”
“去我二叔家里一趟,他有东西要给我爸妈,让我过去拿。”
秦然没继续问下去,有些事情不能问太深,万一他二叔要给他父母的是钱,她问了两人就尴尬了,如果不是钱,为什么要他特意开车去一趟呢?所以不用猜想也知道是贵重的东西。
秦然想了想,便点头,“那好吧,你等我收拾一下。”
“嗯。”
顾玄宁站在她跟前,待她把东西收拾妥当,便动手帮她把东西放在后备箱里。
两人上了车。
入了高速,缓缓前往繁华的G市。
虽然秦然是Z市人,距离另一个大城市G市只有一个小时多的路程,但她仍然没有去过G市,其一是她以前年纪小,没有想去旅游的想法,其二是她不喜欢出门,钱都要留着买画具,没能力去G市消费。
趁这个机会去G市看看也不错。
上了车,顾玄宁就给她拿了一瓶果汁,“渴就喝这个吧。”
“好。”秦然戴好安全带,接过果汁,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顾玄宁提醒她,“等下我开久了你就要跟我说说话,确保我不走神,OK不?”
“OK。”秦然点点头,继续望窗外的景色。
她跟顾玄宁不是太熟,彼此呆在一个空间难免有些尴尬,还是做点别的事情来缓解这种无言的尴尬好了。
顾玄宁打开车内的音乐。
是范玮琪的歌。
他淡淡道:“我特意去刻的歌。”
秦然望向他,眼瞳明净,“你很喜欢范玮琪吗?”
“不是。”顾玄宁迟疑了片刻,声音低沉,“是我前女友喜欢。”
秦然微微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突然又觉得很好笑,他前女友那么多个,指的是哪个啊?
见秦然笑了,顾玄宁有些不解地拧着眉头,“你笑什么呢?”
“没……”秦然不敢说。
“你是不是在想,我前女友这么多个,居然还记得其中一个某某某喜欢的歌?”
秦然只笑不语。
顾玄宁也笑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说:“她是个聋哑人。”
秦然一怔。
顾玄宁眼角的笑意还在,“很可笑是不是?喜欢范玮琪歌的人,居然是个世界里从来没有声音,听不了她歌声的聋哑人。”
秦然嘴角的笑容淡去,有些怜惜地叹气,“你很喜欢她?”
顾玄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秦然心知每个人心中都有不想回答的问题,便没有再问。
良久之后。
顾玄宁的声音重新飘进空气里,“我小时候感冒被医生开错了药,后来不会说话,七岁之前,我父母都以为我是个哑巴,他们把我送到了聋哑机构,在那里的孩子,基本都是天生的聋哑人,学习手语和唇语,他们多半是孤儿,性格内向,靠着唇语辨识知识,靠着手语沟通。”
秦然静静地听着,老实说,听到这种事情她内心只有震撼和惆怅,亦不知道怎么安慰,这是一个她无法接触的世界,她无法了解,只能感到惋惜。
“在聋哑机构我认识了很多朋友,那时候在我眼里,我觉得是快乐的,至少终于有人跟我玩了,后来我又会说话了,父母高兴之余把我接走上了正常的学校,但因为跟那里的人结下了不解之缘,我时常回去聋哑机构跟他们相处,长大一点,就经常去做义工,跟着机构里的人一起外出去游玩,那时候,认识一个女孩,两人靠着手语交流,觉得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样奇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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