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实践,而且还真正开创了一代盛世。真正做到了知行合一。
此刻,唐毅正式超越了王阳明,成为历代读书人的标杆,一座无法企及的高峰!
京城百姓,扶老携幼,文武百官,士农工商,甚至聚集在京城的各国使者,天下的商贾,纷纷走上了大街。
年幼的孩童依偎在父辈的身边,听着他们讲述着,这一座市场是唐毅做顺天府尹的时候,修建起来的,这条水泥路面是唐毅在隆庆二年建造的,那一栋高楼是万历二年修的,那一座学堂是元辅拨款建造的……
一件件,如数家珍,大家此刻才猛然发现,这十几年的光景,大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唐毅一手主导的隆万新政。
何其幸运,他们见证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何其幸运,他们能见证历史的一刻!
“元辅的马车到了!”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大家第二卷。望去,果然一阵马蹄声,护卫队在前面开路,唐毅的马车从后面相随。
所过之处,百姓深深作揖——唐毅在五年前已经正式要求废除跪拜礼,可是从元朝开始,通行了几百年的跪拜,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在世间还广泛存在着跪拜,甚至有人叫嚣,不下跪磕头,要此膝盖何用!
当唐毅离开之后,他的要求瞬间就深入了人心,没人敢说三道四。
等到唐毅的马车离去,人们缓缓抬起头,眼含泪水,大声喊道:“元辅走好!”
“大人一路顺风!”
“老大人,别忘了大家伙!”
“常回京城看看啊!”
……
各种各种的呼声,此起彼伏,唐毅坐在马车之中,他没有撩开车帘,只是闭目养神。脑子却是一片烦乱,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很担心,几十年执掌权衡,下来之后,会不会像很多退休的老人一样,染上了可怕的退休综合征,没有文件批阅,就给家里的菜单签字同意……很快他觉得自己不会那么无聊,他有很多的爱好,比如回到老家,听听昆曲,听听评弹,养花、种草、钓鱼、写书,安享天伦之乐。
不过真正让唐毅挂心的还是朝局,他用自己的致仕,给了皇权致命一击,可以说漂亮到了极点。但是,他面对的是几千年修炼成精的一只怪兽,能不能彻底杀死,还未可知。
而且就在他离京的前一天,京城内卫指挥使,原锦衣卫大都督陆绎突然暴毙而死。
陆绎作为陆炳的儿子,父子两代执掌锦衣卫,他们知道了太多的秘密,也遭到了太多人嫉恨。
虽然锦衣卫改组十年,但是恨陆家的人还不在少数,陆绎猝死没有引发太多的风浪。可是唐毅心里清楚,其实这是保皇党的报复,他们报复内阁争夺失败,用暗杀的手段铲除对手。
无独有偶,在万历九年的时候,成国公朱时泰也死了,朱应桢接替成国公爵位,只是朱应桢软弱无能,身体又很差,不能担当大任。
天子右弼已经落到了英国公张元德的手里。
这两个人事变动非常不寻常,可整个文官集团的反应堪称迟钝,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京城内卫和天子右弼,其实是管着万历的安全。
唐毅在日,万历的小命就捏在唐毅的手里,可是唐毅离开了,内阁谁也没有这个份量继续掌控万历,故此只有退步,至少让万历感到一些安全,不至于整天活在恐惧之中。
这是文官集团战略性的让步,大家希望万历能够见好就收,不要继续夺权,可是谁也不敢肯定,万历会轻易让步,早晚有一天,双方还是会摊牌的,没有了唐毅主持,文官集团能不能打赢这一场艰苦的战斗,实在是不好说……
当然了,唐毅暂时还不需要管这些事情,他忙碌了多年,总算能够放松下来,出了京城,在通州上船,直奔天津。
这几年的功夫,京城不断向外扩张,通州已经和京城并在了一起,连成一大片。中间修建了轨道马车,每天定时都有挽马拉着大车,往来两地。而最近正在研究将蒸汽机装在车辆上面,有了蒸汽机驱动,整个交通都会大变样。
到时候天津和京城之间的运河多半也就要废弃了,唐毅没准就是最后一班的客人。船只顺风顺水,一路赶到了天津。
当年唐毅做过顺天巡按,主持天津开海,而从那一刻开始,天津就走上了繁荣之路。
在柄国期间,唐毅有意分化京城的功能,把天津定位成北方的经济中心。这十年下来,天津越发繁荣,势不可挡。
天津官银号几次扩充资本,已经几乎和交通行并立,成为北方的金融中心。天津发达之后,又广泛设立学堂,发展教育。在万历二年,由北洋公司出资,在天津兴建北洋大学。
相比东南的诸多学校,北洋大学更加专业系统,而且抛弃了学而优则仕的理念,他们的读书人不再是为了当官,而是真正面向整个社会。
天文、历法、数学、航海、军工、物理、化学、哲学、法律、商贸……诸多学科,汇集了大明朝最优秀的一批学者,蒸汽机就是他们和东南的一些学校联手研制出来的成果。
在天津,唐毅真正嗅到了自己想要的气息,京城层层叠叠,到处都是官僚,一切以求稳求安为目标,无过既是大功,难免死气沉沉,令人窒息。
可是到了天津,就完全不一样,这里的读书人没有那么强大的功利之心,也不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当官上面。
天下的学问何止千万,并非孔孟之道,做官之学才是最上等的,万事万物,都值得去研究,去探索,他们穷究道理,试图用自己的学问,去改变这个世界。
唐毅特意见了一群研究数学的年轻人,令唐毅惊讶的是他们已经弄出了微积分的理论,唐毅可是清清楚楚,从微积分出现之后,数学真正和生产紧密结合起来,很快就会创造出无与伦比的价值!
永远不要低估国人的聪明才智,这些年的苦功,终于开花结果了。
从离开京城,唐毅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当初在嘉靖年,他曾经跑到过小站,花了两年多时间,著书立说,转眼将近二十年过去了,唐毅再度故地重游,在小站逗留了十几天。然后再不迟疑,乘着船,从天津南下,前往老家苏州。
“绝不能让唐毅回到家中!”
眼望着远去的船只,有人暗暗咬牙,他一转身,从码头出来,到了一座小院之中。令人惊讶,在正厅里竟然坐着刚刚致仕的大学士许国。
见外面有人走进来,他急忙站起身,“子维兄,下一步该怎么办?”
此人摘下了斗笠,满头白发,胜过霜雪,脸上皱纹堆累,老年斑横生,只是两只眼睛,十分明亮。
赫然正是曾经败在唐毅手里的张四维,他还活着!
第1119章 故地重游
岁月是谁也抗拒不了的东西,前后二十年,曾经的天下之杰纷纷凋敝,陆炳、严世蕃、严嵩、杨博、徐阶、张居正、高拱……这些人或是失败丧命,或是老朽不堪,自然离去。新一代的年轻人又没有成长起来,论起来权谋之术,唐毅算是首屈一指,独孤求败,再也没有对手。
要说谁还能和他掰手腕,或许眼前这个衰老不堪的张四维,就是唯一的人选。
曾经的晋党领袖,可不是寻常人物,当年晋党惨败,杨博一蹶不振,回家之后,没有一两年,就死去了。
张家的人也先后死去,那一段时间,张四维尝到了一夜白头的滋味,他瞬间衰老不堪,疾病缠身,几乎死去。
不过张四维撑了下来,他咬牙撑着,用最卑微的方式活下来,为了躲避唐毅的追杀,他甚至不惜装死,在寺庙里足足躲了十年的时间,从曾经的内阁大学士,变成了一个僧人,即便是最熟悉他的人,也不敢相认。
这十年来,无时无刻,张四维都在苦心琢磨,寻找复仇的机会。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当张四维跳出了朝堂,他终于发现了唐党是一个何等的庞然大物,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越是想不到的地方,唐党的实力就越是强大,几乎遮天蔽日,无与伦比。
张四维常常暗自苦笑,要是早一点意识到唐党的底蕴,他们根本就不会想着把持货币发行权,也不会奢望击败交通行,主宰大明的金融。同样的,也就不会尝到失败的苦果,无数人苦心经营,两百年的积累,几乎一夕之间,土崩瓦解,多少人都被逼得倾家荡产,悬梁自尽,投河觅井,怎么死的都有,怎一个惨字了得!
利令智昏啊!
跳脱的张四维更加冷静,以唐毅的势力,哪怕要取代朱明天下,也未尝不可。囚禁李太后,审判,杀死李氏一党,就证明了唐毅的实力,他的确能做得到。
但是唐毅为什么没有做?是他真的忠心大明?还是没有野心?
张四维认为都不是,真正的忠臣不会背着皇帝,像是蜘蛛网一样,网罗那么多的势力!
他有更大的追求!
虚君实相,控制皇权,跳脱兴衰治乱的怪圈,真正实现万世太平……张四维把心学的书籍找到,仔细研读东南学者的论调,渐渐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唐毅是个有理想的人,他每一步都深思熟虑,仔细精算。他要斗的是几千年的皇权,要打破的是孔孟道统!
得到这个答案,张四维浑身寒颤,不得不伸出了大拇指,野心真够大的!
研究的越多,张四维甚至开始认同大逆不道的想法,假如他还是一个大学士,没准会加入其中……当然了,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实际上保守的晋商根本不会同意,他们喜欢和皇帝合作,依靠特权发财。至于同行之间公平竞争,靠着真本事致富,对不起,没有那个兴趣。
以前因为利益不会走到一起,如今仇深似海,更不会了。
“老夫还觍颜活在世上,不过为了复仇而已!”
张四维斜着眼睛,看了一下许国。
“许阁老,别怪我没提醒你,唐毅到了东南,那就是龙如大海,虎归深山,从此之后,再也没人能制住他了。”
许国脸色凄苦,“我当然知道,可是眼下唐毅如日中天,一旦暗杀他,只怕会激起大乱,到时候不好收拾!”
许国忧心忡忡,抬头看去,却发现张四维冷笑不止,用看白痴的眼睛,在看着他。
“莫非,我说错了?”许国犹疑不定。
“蠢材!”张四维咬牙道:“还看不明白吗?知道什么是功遂身退吗?是天之道!是天道!唐毅走到了这一步,他就是活着的圣贤,哪怕他没有任何官职,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有无数人甘心受他驱使,而且拖延时间越长,他的权威就越强,直至形成惯例,谁也撼动不了。咱们陛下不会甘心永远当一个傀儡吧?”
许国是个很骄傲的人,被骂得像是一个孙子,他很不高兴,却也丝毫没有办法,张四维说的一点错也没有。
离开了京城,就会明显感到越是商业氛围浓厚,越是经济繁荣,越是年轻一代,对皇权的敬畏就越少。
这么多年,哪一次内阁交替,不是血雨腥风,严嵩弄得夏言身首异处,徐阶让严嵩家破人亡,唯独到了唐毅这里,内阁权柄和平交接,再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如果再平顺交替几次,就会新成惯例,官僚集团就会彻底摆脱皇权的制约,张四维说的一点错也没有,留给万历,还有保皇党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尽快杀死唐毅,哪怕再多人闹事,都是一帮耍笔杆子的,成不了事。只要肯花钱,把边军安抚住,就不会乱到什么程度。”
许国沉吟了许久,他虽然仰仗张四维的谋略,但是自己也未尝没有算盘。
无论如何,张四维说的都对,唐毅就是活着的圣贤,杀了他后果实在是太难以预料了。
“斗胆请教一句,你们晋党在军中还有多少力量?”许国目光如电,紧紧盯着张四维,想要从他的神态之中,找出一丝有用的东西。
张四维坦然自若,淡淡笑道:“还能剩多少?唐毅对朝堂能容忍一二,你们还能留在内阁添乱,可是军中他从来不手软的。”
“这么说你们一点力量也没了?”许国惊得脸色大变,心说既然如此,还用得着和你们合作吗?
面对质疑,张四维云淡风轻,“唐毅这个人什么都好,可他偏偏要做圣人。想做圣人就要爱惜羽毛,就不能把事情做绝,既然如此,就难免有些疏漏。”
张四维笑道:“好歹也是百年的积累,没有那么容易垮了。这里是边军将领的情况。”说着他拿出了一份小册子,送到了许国的面前。
“这些人的嗜好、脾气、秉性都写的一清二楚,该如何安抚拉拢,都有方法,照着做就行了。”
许国眼前一亮,双手颤抖着,接过了小册子,轻轻翻开,越看越是喜悦。
乖乖,不愧是经营了九边一百多年,犄角旮旯儿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有了这份名册,哪个将领能够拉拢,哪个能收买,哪个是唐毅的铁杆,哪个还心存忠义,都一目了然。
抓在了手里,许国终于恢复了信心。
“大恩不言谢,张大人,下官这就告辞了!”
张四维颔首,目送着许国离开,他的嘴角翘起,不无得意地笑着,突然一阵咳嗽,急忙捂住了嘴,从手绢上露出了一丝红色。
父母兄长死的时候,张四维伤心过度,就留下了咯血的病根儿,只要情绪激动,就会吐血。
“一副臭皮囊,能撑到唐毅死,我就知足了。”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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