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东南总督是不一样,切西瓜都不说切,说杀,是够霸气的!
唐毅上了凉亭,抓起一块,脆沙瓤的西瓜,又在井水里拔了,还真凉快,啃了一块西瓜,暑气全消,浑身上下透着舒服。
唐毅随手把西瓜皮放在旁边,笑道:“默林兄,咱们开门见山,我是来化缘的,赏点银子吧。”
“行之,西瓜不错吧,再来一块。”胡宗宪看了看儿子,吩咐道:“回头告诉厨房,给你行之小叔多弄几个好菜,大老远的来了不容易,我要和他一醉方休。”
我缺你一顿酒啊!
唐毅翻了翻白眼,猛地一拍桌子,“胡汝贞,你别和我打马虎眼,五百万两银子,你是出也要出,不出也要出!”
“多少!”
胡宗宪吓得一哆嗦,连忙伸手去捂唐毅的嘴,“我的小祖宗,胡某人要是有这么多银子,你掐死我!”
“哼!”唐毅轻蔑一笑,“默林兄,水贼过河别用狗刨,你有多少家底儿,我一清二楚。别的不说,光是四大姓被干掉,落到了你手里的田产就不下五十万亩,按照市价估算,最少有八百到一千万两,这些钱都是从闽浙百姓,还有东南士绅手里搜刮的,拿出一半儿给我修路,顺理成章。”
来之前,唐毅早就做好了功课,四大姓被干掉,他们的家产流向了何处呢?除了表面上的金银细软,加起来有四五百万都上缴国库,交给嘉靖之外,更为值钱的就是他们积累的船队,店铺,还有多达百万亩的田地。
这些东西不少被其他的世家吞没,杨博也狠捞了一笔。
只是他们都比不上胡宗宪近水楼台,据唐毅所知,有二十几位胡宗宪的同乡徽商,吞了一半以上的家产,数额多达上千万银子。江湖规矩,见面分一半,唐毅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过分,简直太有良心了,都能戴红领巾了。
可是胡宗宪脑门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怒吼道:“唐行之,你怎么不去抢!是有些田产作坊不错,但是要变成银子,还要卖得出去才行,那么多的数量,你让我卖给谁?又让我怎么拿出五百万两?”
胡宗宪的唾沫星子喷了唐毅一脸,唐毅也怒了,“那你说能出多少?”
胡宗宪比划了一下手掌,唐毅脸顿时黑了。
“五十万两够干什么的?”
胡宗宪不吱声,胡柏奇仗着胆子说道:“唐大人,你会意错了,是五万两!”
打发要饭的啊!
唐毅气得昏倒,“胡汝贞,你别太过分了,我修路可不是为了自己,道路通了,调兵就容易了,还能减少各地驻军,剩下军饷。一句话,你到底帮不帮忙?”
胡宗宪叹了口气,“行之,这笔钱我要用来练兵,三年之内,增加十万精兵,两千艘战船,三年厉兵秣马,再和倭寇决一死战,扫荡东南,平定海疆,千古功业,一战成功!”
胡宗宪激动地涨红了脸,略带愧疚地说道:“行之,实在是无能为力,我怕是帮不了你。”
他拿着抗倭大业压人,唐毅被噎得无话可说,又觉得不对劲儿。
“默林兄,你不出钱,那为何又以总督府的名义刊发我的文章,你什么意思?”
胡宗宪憨厚一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行之文章写得好,想法也好。”
“想法好,你怎么不出钱?”
“我不是没钱吗!”胡宗宪把两手一摊,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了。
唐毅从他得意的笑容中读出了别样的东西。
“好你个胡汝贞!故意刊发我的文章,又不出钱,你这是上房撤梯,你想看我的哈哈笑,你太不地道了!”
这回轮到唐毅给胡宗宪喷了一脸,胡总督不愧是第一封疆,比起唐毅的风度好多了,颇有些唾面自干的味道。
“行之,话说到了,我也不客气,你的修路大计是怎么回事,别以为我不清楚。”
唐毅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看出来了?他嘴上可不承认,凶狠狠道:“为国为民,问心无愧!”
“信你才怪!”胡宗宪一翻白眼,冷笑道:“你当我是傻瓜啊,大规模修路,还地方和衙门一起上,摆明了就是给那些士绅送好处。说句不客气的,我把五百万两都给了你,少说有二百万两要落到各地的衙门和士绅手里。你摆明了就是雨露均沾,买通东南,让大家伙都支持你的开海大计,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不愧是胡宗宪,一下子戳到了唐毅的痛处。
他冷笑道:“四大姓的家产虽然是不义之财,可是靠着修路的幌子,重新回到世家手里,我第一个不答应。好钢用在刀刃上,放在我手里,用来打倭寇,才是最好的选择。”
还真别说,唐毅被问住了,他不由得低下了头,可是下一秒果断抬了起来。
“我差点被你忽悠了,这些钱你都能用来抗倭吗?有多少要去上下打点,有多少要被层层贪墨,用在抗倭的银子连一半都不到,还不如留给我修路呢!”
这俩人是真不客气,互相揭老底儿,吵得面红耳赤,你拍桌子我跺脚,互不相让,跟两头急眼的公牛。
到了最后,胡宗宪干脆就耍无赖了,抱着胳膊,轻蔑道:“行之兄,反正银子我是不会给的,有本事你就把我从总督位置上赶下来吧!”
饶是唐毅智计百出,可面对胡宗宪这只铁公鸡,是一点辙儿也没有。
第458章 大闹总督府
“瓷公鸡,铁仙猱,玻璃耗子,琉璃猫!”唐毅毫不客气批评着胡宗宪,“你就是一毛不拔,对吗?”
胡宗宪陪笑道:“行之,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事有轻重缓急吗!再说了,凭着你点石成金的本事,弄出几百万两银子修路,不是难事。”
“呸!你当我有摇钱树,还是有聚宝盆?再说了,道路,码头,航道,那是朝廷的事情,该收的钱收不上来,该花的钱拿不出来。什么轻徭薄赋,什么与民休息,都是扯淡!眼下东南好些引水渠都是太祖爷和成祖爷那时候修的,用了一百多年,早就淤积堵塞,不堪使用。倭寇为什么屡剿不绝,说穿了就是老百姓活不下去,兴修道路水利,都是解决倭寇的根本之道,我就不信,以你胡汝贞的见识,看不到这一点!”
唐毅越说越气,胡宗宪老脸发红,说实话,唐毅这些天的文章给了胡宗宪极大的震撼。甚至说是颠覆传统的。
顺着修路建桥这些眼前的事情,往下推演,唐毅隐隐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朝廷的职责是什么!
纵观两千年来,儒家在经济上的建树乏善可陈,总是逃不脱简政放权,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等老生常谈。仿佛朝廷什么都不做,天下就太平了,朝廷大兴土木,就是害老百姓,尤其是秦朝修万里长城,隋朝修大运河,都两代亡国,更是使得这种观点根深蒂固,不可动摇。
可是他们忘了,秦国之所以强盛,是靠着郑国渠,是靠着都江堰,这些大型水利工程,打下了耕战立国的根基。
至于大运河,更是泽被千年,成为南北经济的命脉。
滥用民力,征用上百万民夫,耗光了国库,固然不对,可是什么都不做,更是大错特错,错的离谱。
唐毅在文章中提到,修筑道路要计算经济利益,征召工人要给予合理报酬,而且要鼓励开设砖窑,就近采购建材。
他的这一套方法,已经把大型工程带来了的负面影响降到了最低,而且还能带来就业,促进经济繁荣,鼓励工商业发展,可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胡宗宪是个务实的官僚,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坏,他分得很清楚。
只是他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绝对不会轻易答应的。
“咳咳,该做的事情太多,能做的事情太少。行之,不管你说什么,我胡宗宪都一心抗倭,绝不改变。”
唐毅阴沉着脸,怒道:“默林兄,钱咱们先放一边,人总可以谈谈吧?”胡宗宪伸手,摆了一个请便的姿态。
“修路要各地衙门配合,还要征集民夫,物料,千头万绪,没有你总督府的命令,我是谁也指挥不动。”
胡宗宪面带难色,低声说道:“行之,不是老哥驳你的面子,地方上已经千头万绪了,再给他们添麻烦,只怕影响了正事,我看你还是算了。”
说完之后,也不等唐毅驳斥,胡宗宪大喊道:“三儿,爹还有公务,你陪着小叔聊啊!”这位胡总督一个健步蹿出去,动作比兔子还快,转眼消失在视线里。
凉亭里面就剩下了一个胡柏奇,“咳咳,叔,您还用饭吗?”
“用!怎么不用!”唐毅脸都黑了,“不吃白不吃!胡三儿,我可告诉你,别以为我会轻易放手,你爹要是不答应,我还就不走了!”
“那是您老和我爹的事情,小侄儿可不敢多问。”胡柏奇一副受气包的模样,自从上次挨了胖揍,怕唐毅怕到了骨头里。尤其是老爹走了,连个保护自己的人都没了,胡公子只盼着唐毅能赶快滚蛋。
谁知唐毅竟然较上了劲儿,一顿饭从中午吃到了傍晚,都热了三回,愣是耗上了。
胡柏奇都哭了,“叔,咱们有事明天再说行不?”
“不行!”唐毅冷笑道:“别拿我当三岁小孩子,我要是出了这个门,进来就难了。我非要见到你爹不可,正好我也酒足饭饱,有劲儿折腾了。”
唐毅起身,活动活动胳膊,抬头正好看到了廊檐下挂着的气死风大灯笼,他踩着桌子摘下了一只,把罩子扯下去,露出胳膊粗的牛油蜡烛,火苗子突突窜起。
攥着蜡烛,对准凉亭的帷幔,轻薄的丝绸瞬间就起火了。
“叔!”
胡柏奇的声音都变了,吓得尖叫道:“叔,你可不能放火啊!”
“哼,小意思,我高兴了还杀人呢!”唐毅还不过瘾,把另一面的帷幔也给点着了。胡柏奇想去抢夺蜡烛,可是被唐毅一瞪眼,吓得他连滚带爬。
“快来人啊,走水了,走水了啊!”
霎时间好些家丁院工都跑了过来,拿着水桶水盆,就想去救火,可是唐毅挡住了去路,这些人哪敢冲撞他啊,只能眼睁睁看着凉亭变成了一根大号的蜡烛。
……
就在人群后面,有两个穿着儒衫的小老头,其中一个抓着山羊胡,摇着头,“我说亮卿兄,这位唐六元也太,太……”
“太野蛮了!”
相对矮小的老头笑道:“伯鲁兄,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会闹腾也是本事,更何况他是胸有成竹。”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伯鲁兄,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多少年了,我还真没见过能把收买人心说得如此光明正大,我都差点信了。”
两人正说着,只听哗啦啦,凉亭被烧得倒了架子,唐毅迈着大步,一边走还一边说道:“烧完了一处,我接着烧第二处,我就不信烧不出胡宗宪来!”
胡柏奇的脸都绿了,一抬头正好看到了两个小老头,扯着嗓子就喊道:“十岳先生,快来救命啊!”
矮小的老头摇摇头,只好迎了上来,挡在了唐毅的面前。
他深深一躬,笑道:“状元公,老朽名叫王寅,草字亮卿,号十岳山人。”
“我不管你哪个山的!”唐毅把眼睛一瞪,怒道:“去把胡宗宪叫来,不然我就烧了这总督府!”
王寅气定神闲,丝毫不以为意,笑道:“状元公,部堂大人已经去巡查诸军了,就算你烧了府邸,也没有用。”
“跑哪去巡查了?”
“这个就不能告诉状元公了,军事机密。”
唐毅冷笑了一声,“好啊,跟我耍滑头,玩金蝉脱壳。对了,你这个什么山人,能说了算吗?”
胡柏奇仗着胆子说道:“叔,这位十岳先生是我爹最倚重的幕宾,还是小侄儿的师父。”
“是吗?”唐毅上下打量,撇着嘴道:“难怪你考不上科举呢,有糊涂徒弟,就有糊涂师父,一丘之貉!”。
此话一出,王寅的脸就沉了下来,别的都好说,唯独科举,是他一辈子的痛。
“哈哈哈,不愧是六首魁元,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见识就是不一样!”王寅咬着牙说,厉声叱问:“试问满朝诸公,哪个不是两榜进士出身,一个个庸庸碌碌,蝇营狗苟,贪得无厌,利欲熏心。论文采,只知八股文章,不通盛衰兴替,讲武艺,提不起三尺宝剑,任由鞑虏践踏中原。如今国家危难,竟无一可用之人,八股取士,不过牢笼人心,愚昧天下士人,我王亮卿生生世世,以八股为耻!”
嚯,竟是一个老愤青。
唐毅心里都乐开了花,他多坏啊,听到胡柏奇叫十岳先生,就猜到了这位是谁。听老爹提起过,胡宗宪广纳贤才,手下幕僚之强,超乎想象。
最重要的有三个人,沈明臣、郑若曾,还有就是王寅。
这三人各有特点,沈明臣书法一绝,熟悉朝廷典章制度,总督府大半的公文都出自他的手里。
郑若曾学贯中西,天文地理,无一不知。
至于王寅,却是最厉害的一位,他谋略过人,洞察人心,文武双全,堪称胡宗宪的谋主。
不过王寅也有个弱点,就是早年屡试不第,后来一气之下四处游学,增长见闻,此人自视甚高,可惜的是没有施展才华的舞台,只能跟在胡宗宪的身边当一个幕僚。
唐毅对这些一清二楚,他是故意拿科举说事,激怒王寅,这话别人说出来,王寅或许不在乎,可是架不住唐毅是六首啊,王寅只觉得老脸火辣辣的,瞬间就爆发了,好一顿慷慨激昂的痛骂,等说完之后,见唐毅一脸怪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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