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温声开口道 ︰"母後说的是, 贤妃妹妹平时就少言寡语的, 最是持重, 端庄温婉, 坐着就像是一幅仕女画, 儿臣简直爱的不行."
太後见皇後开口出头, 笑容淡了淡, 但还是温声道 ︰"皇後大度, 是後宫之福."
其他妃嫔见皇後与太後和乐融融的, 都有些惊讶.
这两位大神其实并不对盘, 平时请安也基本都是面子情, 太後下皇後脸面的次数并不少. 如今皇後罚了庆贵嫔, 打了太後的脸面, 太後居然也忍得下来?
太後连一向贤德的贤妃都讽刺了, 对皇後却百般容忍, 这是为何?
华裳心中已经有了点预感, 皇後唯一值得太後忌惮的地方就是 ︰ 三皇子.
这是嫡子, 地位非比寻常.
沁淑妃和成妃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隐晦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宁贵嫔微微抬头, 看了一眼华裳, 华裳垂下眼帘.
一个月後.
诏曰 ︰ 国家建储, 礼从长嫡, 天下之本在焉. 自古帝王继天立极, 抚御还区, 必建立元储, 懋隆国本, 以绵宗社无僵之休, 朕绪应鸿续, 夙夜兢兢, 仰为祖宗谟烈昭缶, 付托至重, 承祧行庆, 端在元良. 嫡子陈俨, 天资粹美, 人品贵重, 兹恪遵皇太後慈命, 载稽典礼, 俯顺舆情, 谨告天地, 宗庙, 社稷.
这一道册封太子的诏书震惊朝野, 谁都没想到, 皇帝突然就册封了皇太子.
而後宫反而风浪较小, 因为女人太渺小了.
册封太子的大典十分隆重, 华裳即使坐在上阳宫, 也能听到从大政殿那边传来的恢弘的礼乐.
华裳面带微笑, 身穿金黄色的宫装, 默默朝着大政殿的方向, 行大礼.
她是出身世家的宗女, 她要高兴, 要为了这个国家有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欢欣鼓舞. 要为了皇太子的尊贵身份而下跪行礼, 无言朝拜.
别的女人可以生气, 可以嫉恨, 可以关起宫门摔碎所有的瓷器, 但是, 她不可以.
清晨时分, 禁卫宫廷的宫廷卫队威风凛凛地排列在大正门外东西两侧. 奉天门外放旗猎猎, 仪仗森严. 鼓乐, 仪仗伺俱迎送册宝至东宫, 迎候皇太子. 文, 武百官身穿官服, 分不同品级, 齐集于大正门外.
皇太子在赞引官唱令声中出圭, 俯伏, 平身. 接过皇帝手中的宝册, 在丹陛下鞠躬, 郑重四拜. 後到中宫朝谢皇後, 接着拜渴宗庙, 敬告祖宗.
仁和七年十月十一日, 授陈俨以册宝, 立为皇太子, 正位东宫, 以重万年之统, 以繁四海之心, 大典告成.
这个年仅 5 岁的孩童, 正式成为了这个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
三天後.
册立皇太子的大典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但是整个宫廷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是庄重肃穆的氛围, 宫人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
众多的妃嫔也都沉寂了下来, 整个後宫一下子便风平浪静了, 不管多大的风都吹不起什麽浪了.
椒房宫.
华裳和沁淑妃坐在廊下的木椅上, 相对无言.
沁淑妃这些日子都闷闷不乐, 脸上似有郁色, 整个人都憔悴了一些, 整个人也不施脂粉, 格外显得苍白.
华裳轻声开口道 ︰"姐姐看着起色不好, 如今天气也冷, 多穿点, 也让宫人带着暖炉, 冻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沁淑妃勉强扯了扯嘴角 ︰"气色哪里好得起来? 皇後算是苦尽甘来了, 太子去朝谢皇後的时候, 她喜极而泣, 妆都花了. 可是却那麽美..."
华裳看着沁淑妃神思不属的样子, 轻叹了一口气, 道 ︰"姐姐姿容秀美, 远胜他人. 怎麽现在连脂粉都不施, 平白显得落魄了."
沁淑妃眼角似有湿意, 拿起帕子轻轻的点了点, 然後开口道 ︰"皇上忙于政事, 空闲的时间也都给了皇太子, 哪里踏足过後宫, 我施了脂粉又给谁看?"
华裳也低下了头, 有些悲伤, 轻声道 ︰"皇上分得清楚, 前朝, 皇子, 後宫, 立储这麽大的事情, 我们姐妹又谁知晓了? 只有皇後和太後得了消息, 毕竟不同. 我等为妃妾, 取乐为用. 姐姐, 别难为自己."
沁淑妃终于忍不住, 眼泪啪的滴了下来, 一手拿着帕子胡乱的擦着, 一手紧紧握着华裳的手, 泣道 ︰"这个道理姐姐明白, 只是, 皇上待我太好, 让我渴求更多, 让我忘了这些身份地位. 妹妹, 姐姐这心里, 不知是什麽滋味, 对皇後的羡慕嫉妒, 对未来的茫然无望, 对无子的悲哀渴求, 对皇上的... 爱慕与怨恨. 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最後只余心痛."
华裳听着也想落泪, 淑妃的心情何尝不是她的心情?
只不过淑妃用情更深, 对皇後的敌意更深, 所以如今的心痛与悲伤也就越多.
"姐姐莫哭了, 哭坏了眼楮就不美了." 华裳用自己的帕子轻轻的擦着淑妃脸上的眼泪, 柔声安慰.
沁淑妃慢慢地缓了过来, 看见华裳的眼圈也红了, 自责道 ︰"都是姐姐不好, 闹的你也不开心. 我们姐妹都是苦命人, 这都是命啊."
华裳眨了眨眼, 不让眼泪流下来, 然後笑着柔声道 ︰"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 三皇子站着嫡长的名分, 立为储君天经地义. 皇上不告诉我们也是天经地义, 後宫不得干政, 祖训上写着呢."
沁淑妃偏着头, 显得很是无力 ︰"是啊, 天经地义, 我们姐妹这一辈子都毁在了这四个字上."
华裳拉开嘴角, 勉强笑了笑道 ︰"其实已经很幸福了不是麽? 比起皇後我们可怜, 可是比比那些低位妃嫔, 我们何尝不幸运?"
沁淑妃自嘲一笑 ︰"对啊,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也算幸运."
华裳左右看了看, 道 ︰"说起来怎麽没看到温妹妹?"
沁淑妃淡淡回道 ︰"她告了病, 说是染了风寒. 我也心疼她, 便让她好生歇着了, 我本来想把五皇子抱过来住几天, 怕五皇子过了病气. 只是温妹妹拒了, 我也体谅她, 生病了, 肯定是想要儿子在身边的吧."
沁淑妃虽然天真, 到底不傻, 日日相处, 怎麽会看不到温贵嫔的疏远呢?
华裳垂眸, 轻声道 ︰"温妹妹到底年纪小, 不懂事, 哪有病中还让小孩子陪着的. 妹妹病着的时候, 都见不着四皇子, 想得不行, 但到底还要考虑小孩子的身体, 不能任性."
沁淑妃轻叹一声 ︰"温妹妹现在主张大了, 羽翼也丰满了, 到底不是以往. 如今我与温妹妹交往日渐稀少, 不复当初."
华裳轻轻拍了拍淑妃的手, 安慰道 ︰"她有皇子, 底气在, 将来恐怕还想博一个一宫主位, 自然端着, 不能轻易放下身段."
沁淑妃自嘲道 ︰"人人都有盼头, 都有冲劲, 我这个小庙已经装不下大佛了."
华裳轻轻拍了拍淑妃的肩膀, 劝慰道 ︰"姐姐莫丧气, 涨他人的志气, 灭自己的威风. 姐姐是堂堂一宫之主, 位列四妃, 谁敢给姐姐脸色看? 温妹妹年纪小, 不懂事, 姐姐多管教, 总能掰正当的."
沁淑妃摇摇头 ︰"我可没那心思了, 现在我就坐在这里, 整日伤春悲秋, 什麽都不想管, 也管不了了. 随她去吧."
华裳安慰的拍了拍沁淑妃的手背, 叹了口气, 不说话了.
如今的妃嫔们可斗不起来了, 心气都没了, 哪里还有力气争斗?
皇後倒是乐见其成, 她最喜欢後宫平静, 姐妹和谐.
第 107 章 不懂
傍晚, 天落黑了, 华裳便离开了椒房宫, 回到了自己的上阳宫.
芍药见自家娘娘一脸疲惫的回来, 赶忙上前, 语气急促又担忧 ︰"娘娘怎麽这麽晚才回来, 皇上来了有一会儿了."
华裳楞了一下, 然後微微蹙眉 ︰"皇上来了, 怎麽不去通知本宫一声? 椒房宫离上阳宫也不远, 你们还懒得走几步路不成?"
芍药俯身请罪, 解释道 ︰"娘娘息怒, 皇上来了, 坐在榻上歇着, 也不让奴婢们去通知娘娘, 说让娘娘和淑妃好好叙话, 不着急."
华裳疲惫的叹了口气, 快步走回内殿.
"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吉祥. 臣妾回来晚了, 倒是累得皇上久等." 华裳一丝不苟的福身行礼, 长长的广袖飘飘欲仙.
皇帝拄着手臂半倚在榻上, 一手拿着一本不厚的蓝皮书, 见华裳进门行礼, 放下了手中的书, 露出笑容 ︰"免礼. 朕未曾久等, 在这里躺着也算舒服."
华裳慢步走到榻边, 温润了笑道 ︰"皇上可用过晚膳了?"
皇帝摇摇头 ︰"未曾, 只吃了几块点心垫了垫肚子, 本想来这儿一起用的, 你在淑妃宫里可用膳了?"
华裳也摇摇头 ︰"也不曾, 一唠嗑就忘了时辰, 哪里还记得用膳. 正好, 臣妾派人传膳, 皇上一起用些."
华裳召了芍药去传膳, 芍药恭敬的福身应是, 转身匆匆而去.
华裳福了福身道 ︰"臣妾先去换身衣服, 卸了妆再来."
皇帝慢慢眨了下眼皮, 算是应允.
华裳退出内殿, 往旁边的屋子走去, 谷香跟了上来, 为华裳更衣.
坐在梳妆台前, 华裳愣愣的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有些疲惫的样子, 显出几分憔悴来, 即使妆容依旧, 到底不是鲜活的面容了.
谷香心灵手巧的将华裳繁复的发髻拆开, 然後简单的梳了一个簪, 插上一支垂银丝流苏翡翠七金簪子, 显得素净了许多.
华裳低下头, 轻声道 ︰"不必拿耳挂来了, 戴着也怪累的."
谷香低声应是, 拿了一对掐丝玉镯出来, 套上了华裳的手腕, 轻声道 ︰"皇上在这里用膳, 娘娘必定要布菜的, 带一对镯子还显得好看."
华裳勉强笑了笑, 看着晶莹剔透的玉镯, 看着玉上精致的掐丝, 轻声道 ︰"镯子很漂亮, 你有心了."
收拾好了, 华裳才回到内殿, 皇上已经坐了起来, 几个小宫女有序无声的摆膳.
皇帝见华裳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桃红绣花流苏垂绦宫裙, 挽了个簪, 长长的青丝垂在身後, 脂粉不显, 轻笑道 ︰"浓妆淡抹总相宜, 这句诗说的恐怕不是西湖, 而是裳儿啊."
华裳的笑容浅淡, 轻声回道 ︰"以色侍君, 色衰而爱驰. 臣妾宁愿没有这般的美貌, 也许皇上眼中的臣妾会更真实."
皇帝见华裳情绪不高, 示意华裳坐下, 挑了挑眉道 ︰"裳儿很少说这样的话, 今日和淑妃都聊了什麽?"
华裳楞了一下, 聊了什麽呢? 女人的心思恐怕男人一生都不会懂, 尤其这个男人是皇帝的时候.
皇帝要立太子, 为什麽要和妃子说呢? 没有理由啊.
可是, 偏偏, 她们都悲伤了.
华裳垂下眼帘, 露出温润的笑容, 轻声回道 ︰"淑妃姐姐这两日憔悴了许多, 臣妾去看看她, 宽慰了几句."
皇帝沉默的点点头, 然後开口道 ︰"淑妃无子, 她恐怕是看着皇後, 心里不舒服."
华裳很想告诉皇帝, 并不是这样, 无子不是淑妃悲伤的真正原因, 但是抖了抖唇, 最终却低下头, 轻轻应了声是.
爱上皇帝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 她自己都替淑妃觉得累, 觉得悲伤, 觉得痛苦.
淑妃若是想要一个皇子还不容易? 她悲伤的原因从来都不是无子, 而是没能为心爱的男人生下只属于她和他的孩子; 而是她爱着的那个男人从来不懂她的心.
怪只怪, 相遇太晚, 造化弄人, 若她们是妻, 而非妾, 那麽一切都会不同.
华裳依旧端着笑容, 站起身来, 为皇帝布菜 ︰"用膳的时辰其实已经过了, 若不是皇上传膳, 御膳房定会抱怨几句的, 哪里还会如此精致."
皇帝笑了笑 ︰"御膳房若是有什麽不经心的地方, 你大可去训斥, 你是主子, 他们是奴才, 主子想吃东西了, 哪里有奴才抱怨的道理."
华裳低头浅笑, 轻轻应了 ︰"是."
皇帝见华裳还站着, 便开口道 ︰"坐下吃吧, 别给朕夹了, 尝尝这道鹌子水晶脍, 做的清香, 应该适合你的口味."
华裳看着碗里的菜, 心里不知是什麽滋味, 这个男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能够记住她的口味, 记住她喜爱的菜色, 这个男人应该是待她不同的吧?
华裳低下头吃饭, 心里无奈苦笑, 别去奢求太多, 渴望一个皇帝的爱情是愚蠢的, 虚妄的, 当野心没那麽大的时候, 她也许会更幸福.
恃宠而骄, 她其实不过是仗着皇上的宠爱, 一步一步想要更多.
这是不对的, 要改正.
说到底, 册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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