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几分翩翩欲仙的味道。
华裳脸上的笑意真了些,温声道:“臣妾可担不起淑妃姐姐这样的夸赞,姐姐这样的人物才称得上是仙女呢。”
华裳身后的孟良媛和淑妃身后的温嫔也都互相见了礼,寒暄了两句便上轿了。
两路车架合成一路,总算不显得那么单薄了。
听闻先帝宫中妃嫔甚多,每日清晨妃嫔请安的车架都能堵塞宫路,后先帝就下令,正六品姬以下的妃嫔就不必日日请安,只在住所中叩拜便是。
今上后宫不甚繁盛,所以这条规矩也就被废除了。
等到了未央宫,通传了一声,华裳和淑妃便携手而入。
“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吉祥。”众人一齐福身行礼。
皇后高坐于首位,面容温和:“免礼,请起。”
“淑妃妹妹和华妃妹妹来的早,其他姐妹尚未到呢。”皇后赐座之后,脸带笑意的话着家常,显得很是平易近人。
淑妃是宫中的老人了,不像是新晋的妃嫔那般对皇后有敬畏之心,语气爽利:“我宫中的温嫔刚入宫,不懂事,生怕误了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早早的就起了,我身边的宫女报给我,我怜她一片赤诚,也就提早来了。”
淑妃说话语速略快,轻快流利,带着点江南口音,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听。
温嫔在下座脸嫣红一片,拿了帕子,不好意思的笑着开口:“是淑妃娘娘怜惜嫔妾,嫔妾初入宫廷,多亏娘娘的照应。”
淑妃不在意的朝温嫔甩了甩帕子:“算什么大事。”
华裳在一旁也不多话,孟良媛则是有些羡慕的看向温嫔,倒是像一个孩子的模样了。
华裳心里琢磨着这些人,皇后大度雍容,看她对淑妃的容忍度就知道不是个刻薄的人;淑妃则是娇俏爽利,坏心眼倒是不多,只是对寻常礼仪不甚在意,当然,这也和她十分受宠有关。
温嫔是很小心谨慎、温文儒雅的女子,看起来应该和淑妃相处的不错,从某种程度来说,她们两个家世相当,教养都不错,应该有挺多共同语言的。
孟良媛则是谨小慎微的小家碧玉,面对着宫中这些出身高贵、位分甚高的嫔妃们,她明显底气不足。
当然,这都是第一印象,相处时间长了,总是能给看出一个人的好坏来的。
正说到淑妃宫中的趣事时,门外又有宫人通报,玉华宫的郑妃带着陆嫔到了。
郑妃和陆嫔也都是宫中的老人,所谓的请安其实也都比较随意,陆嫔还带着几分沉默,郑妃则是面有怒气。
皇后看着郑妃笑着问道:“我看着妹妹脸上带着薄怒,又是谁惹妹妹生气了?”
郑妃没说话,一旁的陆嫔打着圆场开口道:“路上遇见了兰婕妤。”
皇后一听这话,就知道为何郑妃不高兴了。
宫中的这些妃嫔并不是没有恩怨的,只是大家都出身望族、闺中秀女,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便是再怎么不喜某人,也不会闹到面子上难看,大家见了面还都是好姐姐好妹妹的叫着。
但是,却有一个人例外,就是这位兰婕妤了。
这位兰婕妤在宫中是仅次于淑妃的受宠,膝下还有一女,在这宫中可是独一份。
可惜这位兰婕妤不怎么会做人,别说向来不对盘的淑妃、郑妃,便是一碗水端平的皇后都忍受不了那一副清高样儿了。
正说着呢,门外的宫人就来报,兰婕妤和宁贵嫔到了,袁常在和宋常在这两个隐形人也跟着宁嫔到了。
皇后挥了挥手让人进来。
宁贵嫔气色不错,依旧是昨日那副打扮,倒是她身后的兰婕妤神色不虞,看着前面的宁贵嫔,眼神不善。
皇后笑了笑道:“都坐吧,各宫的姐妹都来了,歇一会儿我们便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兰婕妤想说点什么,但是看着高位嫔妃没人理她,便一个人坐着生闷气了。
华裳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也知道以后要远着点这位兰婕妤了。
想在后宫活得好,就不能处处树敌,兰婕妤现在凭着宠爱和女儿连郑妃、宁贵嫔这样的人物都得罪,日后红颜易老,日子恐怕会艰难。
做了一刻钟,喝了一杯茶,皇后便带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往慈宁宫去了。
慈宁宫太后仁慈喜静,并不要求每天都要去请安,与皇后商量之后,后宫妃嫔只需十日一次便可。
“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莺莺燕燕的妃嫔恭敬的行礼。
上头坐着的太后面带笑意,慈祥温和:“都免礼吧。”
“谢太后。”众位嫔妃见皇后起身了才一一起身谢恩。
按照次序落座之后,华裳才敢抬起头看了眼太后的模样,太后的发丝有一半都白了,面容也显得苍老,但是眼神安静平和,笑容静怡。
皇后坐在左边第一个位子上,笑意盈盈的道:“母后的身子可还安好?前些天皇上还跟媳妇提到,渔阳郡进贡了一支千年老参,听说稀奇的不得了,正想着献给母后。”
太后笑着点点头:“你有心了。”
皇后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对太后这种略显冷淡的态度显得习以为常。
淑妃是在整个后宫都能说的上话的四妃,也是最能活跃气氛的人,见太后态度冷淡,也不以为意,笑着开口道:“太后娘娘,这宫中又进了几位如花似玉的妹妹,您可得好好看看,将来啊,为您生几个皇孙好好孝顺您。”
太后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真了些,指着淑妃笑道:“你这猴儿最能逗我开心。”
然后转头看向华裳道:“我可知道,这倾城倾国的美人儿便是华妃了,快快给我生几个皇孙孙,我这老太婆也好享受一下子孙满堂的乐趣。”
华裳见太后突然和自己说话,惊了一下,随后立刻起身行礼,红着脸笑道:“承太后娘娘吉言。”
她是新妇,不需要太持重圆滑,只做害羞之态便足够了。
淑妃、郑妃的面色有些不好看,太后单点出华裳一人,分明是意有所指。
太后则显得心情不错,让华裳上前,拉着华裳的手仔细端详:“这孩子可生得真好,这宫中生活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说,我这老太婆还有皇后都能办!”
华裳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太后娘娘厚爱,皇后娘娘仁和,臣妾虽初入宫廷,却并无不适之处。”
太后笑眯眯的摸着华裳的手,喜爱的道:“你这孩子就是多礼,你若无事便来我这慈宁宫陪陪哀家,哀家年纪大了,最喜欢你这年纪花一样的女孩儿呢。”
华裳抿嘴一笑道:“是,臣妾遵旨。”语气中带着些亲近。
太后已经向她示好,她也会投桃报李的。
其他的妃嫔都没说什么,只是面色都有些不好看,谁不能来陪太后?只是以前太后不让常来啊!便是太后喜爱的淑妃也只是偶尔来陪陪太后,已经是很有脸面了。
众人心中虽有不甘,但是又能如何呢?
人家出身世家,这一句话便是所有的理由了。
暗自叹一口气,神伤不已。
这个时代,出身其实就已经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
☆、渐入佳境
太后对华裳的另眼相看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波。
起码后宫表面依旧是平静的、和谐的。
华裳进宫的第二天,皇帝依旧点了华裳的牌子。
谷香走到华裳的身边,福了福身,轻声道:“启禀娘娘,建章宫的公公来说,皇上戌时就到。 ”
建章宫是皇帝的寝宫。
华裳点点头道:“知道了,正好你给我梳个头,不用太麻烦,寻常就好。”
“是,娘娘。”谷香低声应道。
谷香的手很巧,长长的发丝在她的手上就特别听话,简简单单的就挽了一个凌虚簪。
华裳对着铜镜笑了笑,镜子里面模糊不清的人影似乎也晃了晃。
“娘娘很美。”谷香低头轻声说道,然后感觉自己的话好像不合规矩,有些慌乱。
华裳看着年纪尚小的女孩,温柔的说:“谢谢。”
谷香刷的红了脸,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些什么,嘴角动了动,圆圆的小脸显出几分稚嫩的可爱来。
华裳起身拍了拍谷香的肩膀:“好了,去歇一会儿吧。”
谷香低头福身:“是,娘娘。”然后脚步轻柔的退下了。
华裳穿着妃红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艳丽的颜色迤逦在地上,让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显出雍容华贵的姿态来。
华裳走到床榻旁坐下,空荡荡的宫殿有些寒冷,即使已经烧了火盆,点了熏香,却依旧去赶不走着严冬的寒意。
还有,这在宫中的,寂寞与冷清。
人其实很多,四五个宫女就立在一旁,但却像是木头人一般,深深的垂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好像怕惊扰了这位尊贵娘娘的思绪。
华裳闭了闭眼,抬起头说道:“去给我准备笔墨纸砚。”
“是,娘娘。”
她要学会忍受和习惯这种寂寞,在这宫中,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和她聊天解闷的。
戌时。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在上阳宫的门外响起。
华裳已经早早的候在宫门口了,远远的就望见了皇帝的銮驾,太监的通报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在这宫中,谁会眼瞎到看不见那明黄色的车驾呢?
“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华裳低头行礼。
“爱妃免礼。”深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随机华裳被一双厚实的手掌扶了起来。
“以后莫要在宫门等了。”皇帝拉着华裳冰凉的手,温和的开口。
华裳低声道:“臣妾知道了。”
皇帝笑了笑,将身上的银色的狐皮大氅解了下来,披在了华裳的身上。
华裳缩了缩肩膀,惊讶的抬起头。
皇帝比华裳高两个头,华裳必须得深深得仰起脑袋才能直视皇帝得脸。
皇上看着华裳将头仰的高高的样子,美丽稚嫩的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宠溺的笑出声:“哈哈,爱妃个子矮,别仰头摔倒了。”
华裳脸一红,这是皇帝的玩笑之语,但的确是自己失礼了。
身上还披着皇帝的狐皮大氅,让华裳有些进退不得。
皇帝看着华裳难得的失态,倒是觉得分外可爱。
华裳自进宫以来就十分持重,规矩礼节没有半点差错,像一个妃子的模样,却不像是一个少女的模样。
华裳不知所措的抓着狐皮大氅,低声说道:“这是皇上的,要是皇上受了寒,就是臣妾的罪过了。”
皇帝愉悦的哈哈大笑:“这件狐皮大氅朕送给你了,要是爱妃受了寒,那就是朕的罪过了。”
华裳嫣红的脸都在发烫,深深的低下头。
皇帝的大手握着华裳的小手,愉悦的踏进了上阳宫的宫门。
一进入室内,就温暖了很多。
华裳扶着皇帝坐下,白皙的手碰了碰桌上的茶壶,并不热,只是温,于是转身道:“安夏,重新泡一壶茶来。”
“是。”
“现在寒冬腊月的,茶放这不一会儿就凉了。”华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轻声像皇帝解释。
“心是热的就好。”皇帝的声音带着性感的低沉。
华裳的脸又微微的红了,似乎手上还残留着那件狐皮大氅温暖柔软的触感。
皇帝笑了笑说:“又想着那件狐皮大氅了?不过是一件大氅,你若是喜欢,朕让内府给你送来十件二十件的,随你选。”
华裳被皇帝的话逗乐了,这么豪气的话,也就皇上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应当。
“臣妾可不要内府送来的,那都不是皇上穿过的。”华裳也放松了下来,胆子似乎也大了些,声音愉快的开着玩笑。
话一出口,华裳就有点后悔了,似乎,有些轻浮。
皇帝看着华裳的表情就知道这位爱妃在想写什么,无奈的一笑,伸出手抚摸着华裳的发丝:“爱妃不必拘束,这里是爱妃的家,朕是爱妃的夫君,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呢?”
华裳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笑了,低低的应了一声,心里却不以为然。
“皇上,娘娘,请用茶。”安夏端了一壶新泡好的茶,精致的陶壶嘴还冒着白气儿。
华裳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陷入和皇上之间暧昧又尴尬的气氛中了。
华裳拦起袖子,亲手为皇上倒了一杯茶,恭敬的端起:“皇上先用杯茶吧,暖暖身子。”
皇帝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怪涩的味道,微微皱了眉:“这是什么茶?”
华裳笑了笑说:“今天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太后娘娘还说,今日天寒,圣上政事劳累,疏忽保暖,臣妾就吩咐下去准备了参茶,趁热喝驱寒是最好的了。”
皇上无奈的摇摇头,又喝了一口参茶笑道:“爱妃扯着母后的虎皮做大旗,朕怎么敢不喝?”
华裳笑而不语,也低头小口的抿着参茶,味道的确不怎么好。
“母后年纪大了,容易寂寞,朕政事繁忙,不能日日承欢膝下,既然母后喜欢你,你就多去陪陪她。”皇帝几大口就喝完了参茶,然后开口道。
华裳温婉的笑道:“是,臣妾也很喜欢太后娘娘。臣妾初次离家,在这宫中举目无亲,看到太后就像看到了家母,慈祥和蔼。”
皇帝伸手抚了抚华裳耳边的发丝,轻声道:“你初入宫,不习惯是正常的,有什么不适就和朕说。”
华裳受宠若惊的低头浅笑:“只是有些思念家人,其他的都还好,太后娘娘慈祥,皇后娘娘宽宥,后宫姐妹们也都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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