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朝门外走去。
屋檐门槛处有一层薄薄的落雪,而那条不甚清晰的痕迹在这门槛处越发的明显起来。
“糊涂啊!我怎生忽略了如此重要的线索?真是该打!”李沧海暗自骂道。
足迹学,在刑侦学中是必不可少的科目,也是提供线索的最为重要的途径。
每一个案发现场的足迹,都隐藏着诸多细节线索,而这些细节线索就是破案之关键。
遇到命案,观察现场足迹早已成为李沧海的习惯,可张闻远一案牵扯到林小妹,这让他有些关心则乱,根本难以集中精力探查现场。
而如今他静下心来,顿时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高洛川见他一直盯着门槛地面,忙走了过去,也盯着地面看了起来。
“李大人,你在看什么?”高洛川一头雾水地道。
“高大人,对于这条痕迹,你有何看法?”李沧海指着他发现的那条痕迹问道。
高洛川看了一眼那不甚清晰的痕迹,不以为然地道:“想必是死者生前之拖拽东西之时所留下的痕迹,这并不稀奇,莫非李大人认为这痕迹与本案有关?”
李沧海抬起头,顺着痕迹看去,目光一直移动到了张闻远身上。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张闻远的脚上,嘴角顿时扬起一丝微笑。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之前焦虑之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强大的自信。
高洛川诧异地看着李沧海,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高大人错了,越是不起眼的细节,往往越是隐藏着重要的线索。而这条痕迹,则是这场凶案的见证者。”李沧海淡淡地道。
“李大人何出此言?”高洛川疑问道。
“从现场情况来看,确实是小妹杀了这张闻远。不过,何捕头并没有亲眼看见小妹行凶杀人不是吗?”李沧海道。
高洛川以为李沧海是故意要为林小妹脱罪,于是便咳嗽了两声,打算让众衙役离开。
李沧海拦住高洛川,自信满满地道:“高大人不要误会,我并非是为小妹开脱罪名。让他们留下,也好做个见证。”
高洛川尴尬地笑了笑,疑惑地道:“听李大人的意思,莫非凶手另有其人?可凶器明明在小妹手中啊?”
“凶器确实是在小妹手中,但并没有人看到小妹行凶不是吗?”李沧海反问道。
“这……话虽如此,但那凶器又如何解释?如若小妹不是凶手,她为何要拿着凶器?”高洛川疑惑不解地道。
李沧海深深地道:“小妹手中拿着凶器,并不一定是她所有。也有可能来自死者身上。”
高洛川闻言,不禁一愣。
“来自死者身上?”
李沧海点点头道:“不错。小妹手中的凶器正是来自死者身上,而且还是从死者的腹部伤口处所拔出来的。”
第六百五十七章 嫁祸
“李大人,你这话的意思是说,小妹在来此之前,张闻远就已经死了?而后,小妹从他身上取下了匕首?”高洛川瞬间明白李沧海话中之意,但他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沉思过后,高洛川皱眉道:“这些只是李大人的猜测吧?”
李沧海淡然一笑道:“若无确凿证据,我又岂会胡言乱语?”
“如此说来,李大人有证据证明凶手不是小妹?”高洛川眼睛突然一亮,问道。
“证据有二。其一,便是房中床铺上的血浆。我们可以断定,床上的血浆属于死者,而且时间少说也有两个时辰以上。但小妹来到这里不过才一个半时辰,单是这时间上的差距,这足以说明张闻远并非小妹所杀。”李沧海沉声道。
“大人,那也可能是她在卑职带人前来之前便杀了死者,只是一直没有离开这里吧?”捕头何涯说道。
李沧海摇头道:“何捕头,若是你杀了人,你还会一直留在案发现场长达一两个时辰吗?何况,小妹只是个孩子,杀人之后,岂能如此镇定的待在现场?”
何涯摸了摸鼻梁,觉得李沧海所说倒也有些道理。
这世上任谁杀了人,都不会蠢到这现场遗留这么久,何况一个仅有九岁的稚童。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足以证明凶手另有其人。”李沧海接着说道。
“哦?何事?”高洛川问道。
李沧海看着何涯,道:“何捕头,你可是追着飞贼来至昇平坊,后又听到惨叫声,才冲进这宅院的?”
何涯点头:“正是。”
“这便是最有利的证据!”李沧海郑重地道。
“卑职愚钝,请大人赐教。”何涯不解。
“既然张闻远早已身亡,又岂会发出惨叫?”李沧海反问道。
高洛川与何涯顿时恍然大悟。
“是啊!死人又怎能发出惨叫?可如若不是死者发出的惨叫,那惨叫又是何人所发出的呢?”
李沧海淡淡地道:“如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发出惨叫之人,很有可能才是真正的凶手。”
高洛川闻言,捋着胡须,疑惑地道:“这更加说不通了,凶手这样做又有何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将杀人罪名嫁祸给一个孩童?”
高洛川的话,让李沧海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高大人,你说什么?”李沧海忙问道。
“我说,凶手难道想将这杀人罪名嫁祸给一个女童?”高洛川沉思道。
李沧海眼睛猛地一亮,失声道:“是了!我知道了!”
“李大人,你知道什么了?”高洛川被他的叫声给吓了一跳,惊讶地问道。
李沧海脸色凝重地道:“正如高大人所说,此事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正是为了嫁祸小妹!”
高洛川同何涯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大人所说虽句句在理,但却都是推测,并无真凭实据能够佐证,何况又怎会有人嫁祸一个女童?这说不通啊?”何涯眉头紧锁地道。
“好,那本官就来说说第二个证据。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死者身上穿着?”李沧海道。
高洛川低头看了一眼张闻远的尸体,道:“他所穿衣物不过是普通布匹织就而成,并无甚特别之处。”
“高大人,我说的并非是指衣服材质。”李沧海说道。
“不是衣服材质,那是什么?”高洛川不解地问道。
“高大人,你若是上床睡觉,还会穿着这么厚的衣服吗?”李沧海问道。
高洛川顿时恍然大悟。
如今正值腊月,张闻远身上还穿着厚厚的衣服!
李沧海冷笑道:“凶手自以为是的想将现场伪装成张闻远死于熟睡之时,却犯了常识性的错误,反而成了说明小妹无罪的最有利证据!”
他顿了顿,接着道:“如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凶手事先杀了张闻远,而后将其藏于被窝之下。待小妹前来之后,再将其搬移至院子里,同时再引来捕快,造成小妹杀人的假象。”
“原来地上的痕迹是被凶手拖尸形成的,难怪李大人如此看重那个痕迹。”高洛川沉吟道。
“卑职不明白,凶手为何要诬陷一名总角之年的孩童?”何涯更加的一头雾水,茫然不解地问道。
李沧海脸色凝重,沉声道:“凶手,真正想对付的人,并不是小妹,应该是我。”
“李大人,此话怎讲?”高洛川吃惊地问道。
李沧海皱眉道:“如若我猜测不错的话,这应该是针对我所设下的一个圈套。小妹来到昇平坊,几乎同一时间,捕快也来到了这里,并看到张闻远躺在雪地之中身亡,即便是小妹手中没有握着凶器,也会被认为是杀人凶手。”
“大人的意思是说,卑职等人被人利用了?”何涯听懂了李沧海话中之意,吃惊地道。
李沧海重重的点了点头。
林小妹除了与张闻远有着血海深仇之外,与其他人并无仇隙,又怎会有人故意陷害她?
唯一的解释便是,林小妹与他的特殊关系,才让她成为凶手的目标。
“何捕头,你可还记得那飞贼模样?”李沧海沉思片刻问道。
“那飞贼脸上蒙面,卑职并未看到其模样。不过,那人右脚似乎有些残疾。”何涯回想道。
“右脚有残疾?”李沧海踱步思索了片刻,转身道:“何捕头,你即刻在长安城内根据特征查找飞贼,我怀疑那飞贼与凶手有关。”
“卑职遵命!”何涯拱手之后,随即领着几名衙役离开了宅院。
何涯离去之后,高洛川皱眉道:“李大人,眼下该如何是好?”
李沧海蹲在张闻远身旁,仔细地看了起来。
“从伤势来看,张闻远是被人一刀毙命而死。张闻远虽不会武功,但依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如此轻易的就会被人刺杀,除非凶手是名武功超绝之人。”李沧海沉吟道。
“李大人,这是有人要针对你啊?”高洛川扫了眼左右,小声道。
李沧海没有说话,但他的脸上却是怒容尽显。
“看来,有人是想要置我于死地啊!只可惜,他们惹错了人。谁敢动我身边之人,我绝不绕他!”李沧海声音冰冷地道。
“李大人,不知你又有何打算?”高洛川问道。
第六百五十八章 押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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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检查一下尸体,看看是否会有所发现再说。”李沧海沉吟道。
高洛川点了点头,随后不再打扰李沧海。
李沧海蹲在雪地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又检查了一遍张闻远的尸体。
张闻远身上除了一处致命伤口之外,并无其他伤势,由此可见凶手的动作极为快速,以至于张闻远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命丧黄泉。
直到检查到了张闻远的右手,他忽然发现了一丝端倪。
他发现张闻远的指甲里竟然有着一些皮屑,他忙从怀里取出绢丝手绢,将皮屑一点点的挑了出来。
“这是什么?”高洛川凑了过去。
李沧海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些皮屑还带着肉丝,沉吟道:“这些都是皮肉碎屑,想必是张闻远从凶手身上所抓下来。”
“如此说来,死者与凶手有过正面接触了?”高洛川摸着下巴道。
李沧海点了点头,他沉吟道:“高大人,劳烦你派人守好此地,我要回到大理寺问一问小妹究竟发生了何事。”
高洛川点了点头,让衙役调来吏部官员代为看管之后,便跟着李沧海回到了大理寺。
而就在李沧海和高洛川将注意力放在张闻远之案时,长安城外二十里的东征大军军营,也是暗潮涌动。
除夕之夜,皇帝下令犒赏三军,东征大军也难得趁机休整。
整个军营,到处是酒香四溢,充满着欢歌笑语。
经历生死之人,往往比他人更加珍惜眼前时光。
加上此番皇帝倒也大方,赏赐东征大军美酒千坛,牲畜数百,倒也够东征军士大吃一顿。
中军营帐,高仙芝和封常清等人并排而坐,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却在酒意正酣时,忽然有人来报:“启禀将军,兵部大人前来求见。”
高仙芝忙站了起来,道:“快快有请!”
封常清疑惑地道:“这个时候,兵部之人前来所为何事?”
“不论何事,总归要迎接的。”高仙芝道。
片刻过后,一名兵部官员走进了中军营帐。
“高将军,封将军,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啊?”那官员微笑着道。
“不知陈大人夤夜造访,有何要事?”高仙芝抱拳道。
那官员倒也没有任何废话,开门见山地道:“高将军,你们军营之中是否关押着一名犯人?”
高仙芝和封常清对视了一眼,皱眉道:“大人何出此言?”
那官员淡淡一笑,从衣袖之中掏出一个折子道:“兵部有令,着本官将关押之人秘密押往御史台受审,这是公文。”
高仙芝接过公文看了看,看到上面确实有着兵部尚书和御史中丞的印记,于是便道:“大人这边请!”
说着,高仙芝便带着那官员离开了中军营帐,来到了后营。
后营重地,近百名士兵身穿盔甲,手持兵器,认真地来回巡逻。
那官员见状,心中暗自惊诧。
“高将军,今日乃是除夕之夜,为何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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