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温新免除刘希世之下一弟一妹的学费，并将他们带到温氏私塾学习。谁想歪打正着，刘希世妹妹竟然天资卓越，炼气进度很快超越刘希世，游览西天岛归来之后第二日，更以九岁之龄进阶炼气士前期。亲眼见证妹妹进阶炼气士，刘希世愈加灰心丧气，不得不承认炼气士是一门非常讲究天赋的职业。

    刘希世无奈退学，可九年学生生涯却滋长了野心，不愿再回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刘希世自忖识字能书，遂在父亲刘师傅催迫下，腆着脸请求温新给个差事。温家港万象更新，到处都是机会，帮刘希世安排工作并不难，但是温新更想借此机会验证一些猜想。

    地球中国时，温新初读亚当斯密《国富论》，偶然注意到一些小细节。《国富论》第一篇第十章第二节，说，“全欧洲大部分有组织的行业，往昔都称为university，铁匠university、缝工university等等，在古时特许状中常可看见。今日特称为大学（university）的这个特殊团体，学业年限规定也明显取材于行业学徒。”温新对此泛起浓厚兴趣，综合性大学university究竟继承于宣传中的教学学校，还是源于同业协会的发展呢？穿越前因为时间少资料少，温新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此时何不就地实验一番？

    这是很有必要的。

    象州大陆教育以炼气为主，学生头悬梁锥刺股求的也是一步登天，这种背景条件下，私塾莽撞推行综合教育明显不合时宜。另外，天地灵气超自然力量引起方方面面变数，也不是简单禁止就能无视的。且不提顶级炼气士人形核弹般震慑，单是科学求知欲就不许温新厌弃天地灵气超自然力量。科学精神是研究自然探索自然规律，而非因为崇拜某一种力量体系，就去禁绝另一种力量体系。超自然力量天地灵气既然存在，就要接受它的存在，温新远期目标绝非禁绝天地灵气，而是探明天地灵气本质进而超越它。

    温新觉得，地球科技树引进与天地灵气研究，应该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既然如此，自然科学就要绕开私塾炼气体系，专注吸收那些无法炼气的人才，尤其是刘希世这样被淘汰的“废柴”。

    温新努力整理语言，委婉语气说：“与将作监交流时，我发现一些问题，将作监工匠都很有水平，可底下的劳役及强制征遣的匠户却参差不齐。好的好，坏的坏，不好不坏堪用的却非常少。再与将作监工匠深入交流，问题更多，许多手艺精湛的工匠都不识字，有些语言木讷的工匠甚至无法向徒弟准确描述心得，许许多多珍贵技艺都这般那般原因失传了。这是一件非常非常遗憾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爱读书，尤喜各类杂书，前些日还重金搜集民间百科杂书，所以想另开一间私塾，训练一批能读书能写字的工匠，将那些璀璨手艺整理成书，传承后世子孙。”

    刘希世迟疑：“许多工匠都有私心……”

    温新大手一挥：“没事儿，先整理记录那些工匠愿意说的。”

    温新想了想，继续解释说：“其它私塾，都选优挑优培养，哪怕刘岗村私塾，你们十来位学生也是刘先生精挑细选的。我则不同，我真心实意赞同祖帝有教无类思想，相信所有人都应该拥有教育机会，事实上我赌对了，是不是？你小妹，既不被你们父母看好，也不被刘先生看好，可她无疑极具炼气天赋。瞧，九岁之龄进阶炼精前期，比许多炼气士家孩子还要强悍。”

    “但是，有其利弊有弊，私塾招了那么多学生，一部分人幸运进阶炼气士，更多人则会陆续退学。然而，读了书，识了字，长了见闻，学生们可还愿意回到封闭小村落种田？炼气士皆以种田为耻，平民里走出来的炼气士更以田地为耻，仿佛不如此就洗不掉脚上的泥……”

    刘希世猛地涨红了脸：“我……”

    温新截断刘希世自辩：“不，别误会，我固然反对另眼看待农夫，却无意讥讽这种现象。没有人愿意黄土里刨食，包括那些辛勤耕作的农夫，他们一样不热爱耕田这份职业。问问农夫为什么劳动，他们会回答你，天上不会掉粮食，不耕田就要饿肚子。瞧，农夫是因为饥饿而劳动，并非真心热爱耕田。如果锄头能够自动耕田，如果一亩田地能够出产一百石乃至一千石粮食，当肚子不再害怕饥饿，农夫还会热爱耕田吗？不必怀疑，随着农业生产力向前发展，农夫比例必然越来愈少，而非越来越多。所以，蔑视农业劳动可耻，不愿回家耕田的情绪却绝不可耻。而且，我让你整理工匠手艺，潜在目的之一就是改良农耕器械提高粮食产量解放生产力，让更多人逃脱饥饿囚笼。”

    温新接着说：“继续前面话题，长了见闻的学生，不愿再回封闭家乡。可是，现在没有自动耕田的锄头，也没有亩产一千石的良田，所以你再不愿回家耕田，也必须直面饥饿困境。而此时，转学一门手艺，继续留在温家港，或许是一项不错选择。”

    刘希世清楚明白父亲的经济境况，恹恹嘟囔说：“学了手艺也得有活干才行。”

    温新更清楚。

    一句话，还是市场。

    没有足够的市场，没有足够的业务，工匠就无法专注于事业。

    但是，温新孜孜不倦的资本积累，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吗？

    温新拍了拍刘希世肩膀：“放心，只要能通过考核，你们的工作我负责安排。”

    包分配。

    定向读书，毕业分配，一条龙解决到位。

 第013 大航海

    第013大航海

    时间脚步继续向前行。

    温新降临象州大陆第十一年，比闪闪预言稍晚一些，温新稳稳当当晋身炼精后期一员。

    炼精后期修为特征：一拳毁城，凡世无敌。

    炼精前期强化近战，炼精中期强化远战，到了炼精后期，炼气士已然真正超越人类极限。凝气蓄力一段时间，拳头打向城门城墙，效果不逊色近距离一发炮弹，凡人已无可抵御炼气士侵袭的武器。当然，此凡人凡世仅限象州大陆概念冷兵器时代，倘若偶遇二十一世纪地球这样凡世，炼精后期毫无希望硬抗核导弹精准打击。

    言而总之，哪怕炼气士阶层中，炼精后期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预备精英。

    炼气做官体系下，修为高了，官职也随之提高。

    然而，适配炼精后期的空缺却不好找。

    象州大陆炼气士密度分布并不均衡，似小小灵山县，昔日总共才六十七名炼精中期炼气士时，浮山镇一镇即有十三名。要知道灵山县辖管十个镇，浮山镇只是其中之一。放眼全国，类似失衡，比比皆是。官员终身制导致炼气做官异化成炼气封建，舆论影响下，炼气士总是倾向留守家乡。有些底蕴的炼气士家族，倘若本地炼气士密度高到填满编制，干脆放弃了炼精中期级别的法宝官印。可炼精后期的法宝官印，却没有多少炼气士肯放弃，所以到了炼精中期，常常出现异地迁徙现象，从密度高地区流向密度低地区。

    灵山县仅有三炼精中期编制，分别是县令、主薄、县尉等官职。另外，由于更上一层的化气期炼气士人数不足以填满郡级编制，郡级政府也会分出若干编制奖赏有希望进阶化气期的炼气士。可惜，灵山县和辖管灵山县的三山郡的编制都已被先行者填满。

    空缺当然还有，却远在数百里数千里之外的它郡它县。郡级官职不许跨郡遥控，县级官职不许跨县喊话，温新必须迁离户籍才能补缺。温新在浮山镇辛勤耕耘十年，温家港又初露峥嵘，怎肯舍弃这片基业？于是，温新果断放弃炼精后期法宝官印诱惑，以炼精后期修为继续领职都尉，等候先行者老逝腾出缺儿。

    灵山县不是炼气大县，非但没有化气期炼气士，连主薄都是由外地迁徙而来。包括主薄，加上温新，灵山县拢共才四名炼精中期炼气士，温新霎那由浮山镇第十三蹿到浮山镇第一，由灵山县第六十七名升到第四名，乡霸摇身一变成了县霸。虽然官职仍是浮山镇都尉，却没有几人敢忽视温新这位灵山县排名第四的县霸，在炼精后期修为护航下，温家港发展速度进一步加快。

    灵山县市场有限，温家港快速发展数年迎头撞上了市场瓶颈。前面说过，官员终身制度下炼气做官更像炼气封建，每村每镇每县每郡都被封建炼气士垄断市场，再加上平民不许无故出县人身禁锢政策，内地市场开发难度直线上升。象州大陆土著也清楚此节，却无法违抗炼气士阶层意志，沿海商家仅能寄望开辟近海航线，绕过封建壁垒。海上无炼气士，更无人身禁锢，天南地北无数郡县联系一体，海贸从而呈现与内地截然不同的繁华。

    温新并不满足近海贸易。

    既然条件充分，何不走向深蓝，揭开大航海序幕呢？

    当然，这很难。

    主要难度有二。一是象州大陆没有星相系统，一旦离开大陆离开季风就无法准备定位，船只从而迷失茫茫无边大海。二是海洋不产天地灵气，离开陆地百余里，天地灵气立即快速衰减并最终消逝。早在遥远古代，就有炼气士仗着天地灵气赐予的超凡力量探索大海，骇然发现远海不存在天地灵气诡异自然现象，并猜测说天地灵气厌恶海洋或者陆地生灵才能滋生天地灵气。凡此等等，远海充满了诡异传说。

    温新也对远海充满了好奇。

    远海不存在天地灵气是怎么回事，能否因之对比实验，窥视出天地灵气规律？

    远海好奇及大航海残念，令温新愈加渴望走向深蓝。

    欲走向深蓝，必须解决海上定位系统。

    日不斜影，走到哪里都是阳光直射大地；除了日月再无其它星辰，怎么定位呢？

    饶是温新地球二十一世纪十六年科普教育，也对象州大陆诡异的天体系统挠头叹气。

    一个人，精力有限，能力也有限，这个时候就需要同志同好的智慧了。

    温新以炼气知识和一千万文钱为诱饵，面向两家私塾乃至全国全世界悬赏海上定位难题。

    五年之后，有人揭榜了。

    此人姓沈，原是某郡官的帮办，待郡官老病逝世，沈帮办无奈失业。沈帮办自幼勤奋好学，博览群书更精通数学计算，他失业归乡本欲整理记忆编纂图书，偶然某日听到邻居水手奇谈怪论提及温新千万悬赏，登时泛起兴趣尝试解答。

    沈帮办的思路是磁偏角。

    话说，象州大陆也有磁极指南针，而且已然发现“指南针不指南”怪象。温新一则并不熟悉磁场角度相关知识，二则骇然日不斜影觉得象州大陆地理环境与地球截然不同，六分仪到象州大陆毫无用处，万万没有想到象州大陆也有磁极、磁偏角。沈帮办没有温新脑海里这些杂念，他尾随郡官走南闯北期间，不仅意识到指南针不指南，更利用他卓越数学才能计算出各个地方磁偏角，惊人地估算出了磁极大概位置。或许象州大陆特殊地形使然，或许天地灵气影响了磁场，确定磁极位置之后再确定类如温家港等地位置，测量出磁偏角，三角函数法即可粗糙估算出海船位置。此后，温新以磁偏角事件为戒，警醒自己不要再犯经验主义错误。地球时代提及磁偏角，温新脑海第一印象是沈括，温新遂替沈帮办改名为沈梦溪，纪念沈括的《梦溪笔谈》，同时既警告自己不要忽略那些貌似截然相反的概念，又自勉自励努力发掘象州大陆土著的群体智慧。

    得到温新重金支持，沈帮办沈梦溪，仅仅耗费六月时间，就在若干炼气士辅助下研发出了三针罗盘航海利器。

    有了三针罗盘和三角函数定值表，帆船搭配一名擅长计算的领航员，即可尝试走向大航海时代。温新随后又重金悬赏航海探险，前后六艘帆船十次出海，八次安全回归，这样的损失率已勉强可以接受。于是，温新降临象州大陆第十八年，正式组建深蓝商团，首期目标测量象州大陆海岸线形状，二期目标陆续拓展航海距离，寻找有无其它岛屿大陆。

    深蓝船队颇有效率，三四年间简略绘制数千里海岸线，象州大陆面貌首次呈现在温新面前。凝视象州大陆东海岸曲线，温新惊地差点跳了起来：虽然细节处区别甚多，但是象州大陆海岸线延伸方向极似中国沿海，尤其灵山县所在的半岛，简直就是山东半岛的复现。

    相似归相似，温新却清醒明白象州大陆不是古代中国异变。象州大陆有极似山东半岛的海岸线，甚至向北还有极似朝鲜半岛的海岸线，但是再向北，相似度却戛然而止。以地球亚欧大陆为标准，象州大陆陆地衍变到俄罗斯远东滨海地区，仿佛忽然被一刀斜切消失无影无踪。象州大陆没有完整的东三省，没有勘察加半岛，没有西伯利亚，就已知资料推测甚至可能没有蒙古高原。

    诡异的相似，却又诡异的不同。

    太遥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