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啦!”
以前一直光顾的火锅店,在这三年里早已扩大了规模,店面更加宽敞整洁,生意也更加红火起来。唯一不变的,是火锅鲜香麻辣的味道,和老板娘热情如昔的笑脸。
苏澜和老板娘熟稔的聊天,一旁的周正看着苏澜,虽然仍是一脸正经严肃的模样,但目光里却依旧透着宠溺。
时思默默为苏澜和周正面前的空杯里倒上饮料,笑容始终沉静。
“这几天睡得不好?”苏澜结束了和老板娘的寒暄,看向对面的时思,“黑眼圈又明显了。”
时思语意轻松:“一直在忙新品筹备的事,休息时间不够。”
苏澜知道她明明是因为心结未解,却无法戳穿她的避重就轻。
事情过去三年,时思看似早已开始了崭新的生活,但自己偶尔两次和周正吵架,跑出来借宿时思家的时候才发现——连夜的噩梦和辗转反侧,她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这么云淡风轻。
苏澜并不知道三年前她在意大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过去的事只要她不说,就没有人会主动提及。
苏澜从善如流的转移了话题:“EL最近在和莫忘谈收购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嗯。”时思点点头,“齐晋找我吃过饭了,他说条件一旦谈拢的话,副总监的位置会留给我。”
听了她的话,苏澜顿时就有些期待起来:“那你来不来?到时候我们就又可以做同事了,多好的事儿啊!”
时思拿起杯子抿了口饮料:“我还需要考虑考虑。”
苏澜后知后觉的想起她当初离开EL时的情景,于是目光转向锅内翻腾的红油,连忙招呼道:“快,羊肉再不吃就老了!”
周正拿公筷给苏澜和时思分别夹了羊肉,放进她们各自面前的碟子里,苏澜一面吃着一面问时思:“对了,婚戒的事怎么样了?”
苏澜和周正的婚礼定在夏天,全套首饰都交给了时思设计,时思想着已经完成了一半的设计图,忍不住笑道:“安心吃吧,误不了你婚期的。”
其实在苏澜把周正带到她面前时,即使当初第一次见面苏澜就表现出了对周正的浓厚兴趣,但她却从未将两个人真正联系到一起过。毕竟那之前她对周正所有的印象,只不过是个面目模糊的小警察——即便那天正是她窥见手表的秘密而狼狈不堪的时候,她也依然为苏澜能遇见真命天子而真心的高兴着。
晚餐接近尾声的时候,白晓然的电话打了过来,她在电话那头笑声有些轻佻的喊时思:“妞儿,过来喝酒。”
一听就知道已经喝了不少。
两年前白晓然的爸爸突然中风,家里除了那个只会大牌做美容的年轻老婆,就只剩了一个小学还没毕业的儿子。她之前再怎样决绝,也还是没办法彻底狠下心,最终仍是接下了家里那个一团糟的公司。
时思知道她这两年压力有多大,所以即使连日加班身体已经极为疲惫,但仍是答应着:“好,我一会儿就到。”
*
到了常去的那家清吧门口,时思刚要进门,迎面走出来的一个女人和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停下来有些迟疑的看着她:“……时小姐?”
时思如今的装扮气质都和过去大相径庭,所以对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时思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优雅成熟的熟悉面孔,那些一直以来都在刻意逃避的记忆,仍是迅速而精准的占据了她的大脑。她目光微敛,礼貌笑道:“赵医生。”
赵绮年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眼神的回避,兀自笑道:“一直觉得江城很小,但没想到,我们竟然一直没有遇见过。”
时思只是微笑着,并未回答。
其实江城并不如她们以为的那么小,因为这三年来,除了白晓然和苏澜,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几乎不再遇见任何能让她想起那段往事的人。她只在去年生日那天,偶然看见一个很像秦川的身影,但一转眼,就已经消失不见。于是在她看来,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距离她如此遥远,远的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绮年见她不说话,却仍未有就此离去的意思。她的笑容一如当初般温婉,但也同样和她冷艳的外表相去甚远:“你和傅先生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了一些,恕我直言,时小姐,其实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你们,就觉得……你们不会在一起。”
来自女人的敌意,也只有同是女人才会第一时间觉察。时思目光微闪,但随后便恢复了先前的冷淡,她抬头和赵绮年对视,眼底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第一次见面时,我也以为您是个有职业操守的医生。”
赵绮年脸色微变,她自然不会忘记自己当初在傅铭渊授意下提供虚假治疗结果的事,看着眼前时思疏离的眼神,她大衣口袋里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些。
果然,即使三年不见,但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喜欢她啊。
赵绮年还记得,当初听说傅铭渊准备常驻国外的消息,她只凭着一腔孤勇,就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彼时看着那张愈显苍白淡漠的脸,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淡然:“我知道你们分手了,我也知道你的问题所在,如果你还想和她继续在一起,就继续接受我的治疗,我有办法治好你。”
她比谁都知道,对患者产生感情,是行医者的大忌。可是眼前这个冷漠却又痴情的男人,让她的心早已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可是回答她的,是傅铭渊一个表情都怠于给予的嫌恶。
他只是低头凝视着腕间的袖扣,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声音冷得仿佛夜间寒冰,没有半分温度。
“滚出去。”
依旧是除了时思之外再看不到任何人的冷漠。
傅铭渊的话言犹在耳,赵绮年回过神来,后背下意识的挺得越发直了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在气势上压住时思,才能让自己忘记当初一腔热血,换来的究竟是怎样的羞辱和嫌恶。
“不知道时小姐听没听说,傅先生……前些日子回国了。”
第54章
赵绮年的话,让时思的心头倏然一窒。
整整三年,她搬了家,换了号码,有了新的工作,他也依照当初的承诺,再也不曾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可她早已习惯了相熟的人不会同她提及过去,所以在遇见赵绮年之前,她也未曾来得及从头到脚武装好,以至于此刻有些旧伤疤被撕裂的猝不及防,让她的呼吸都有些微弱起来。
只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人终究都是有长进的,时思也早已在一个人打拼的岁月里,为自己竖起了尖锐而又牢固的防护墙。
她不动声色的调整呼吸,看着面前的赵绮年,唇角微勾起一个浅显的弧度:“赵医生对每一位曾经的患者都这么关心吗?”
她眼中的冷淡疏离在那一刻像极了傅铭渊,看得赵绮年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时思不等赵绮年回答,已经继续笑道:“还是说赵医生的职业操守,只取决于患者的钱或者脸?”
无论赵绮年当初只是单纯被收买,抑或是一开始就对傅铭渊有了其他心思,都改变不了她亵渎了自己职业的这个结果,时思对他人的选择无心置喙,但也不会允许一个陌生人来对自己的感情品头论足。
在赵绮年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之前,时思唇边的笑容不变,几不可见的微微颔首之后,径直朝酒吧内走去。
找到白晓然的时候,她虽然已经喝了不少,但好在眼神还并未迷离。
白晓然见坐在对面的时思面色鲜有的沉郁,放下手中的酒杯问道:“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时思摇了摇头:“最近工作有点累。”
白晓然也累。
家里的烂摊子都靠她一个人撑着,可唯一让她觉得好笑的是,她那个一直看不上眼的继母,竟然没因为她老爸身体垮了而卷铺盖走人,于是她和那对母子,在这种四面楚歌的环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相依为命的温情来。
她觉得自己可笑,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之后,看时思几年来雷打不动喝Sidecar,也觉得时思可笑。
“童越最近一直被家里催着相亲,你呢,就准备一直这么下去了?”
时思仿佛没听见她的问题,不答反问:“ 你和你那个小鲜肉怎么样了?”
“就那样。”白晓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语焉不详。
时思笑容里就多了几分调侃:“那怎么有时间找我出来喝酒?我来之前还以为是你们闹了别扭,你跑到这儿借酒浇愁呢。”
白晓然将几近满杯的酒仰头一饮而尽,看着时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影影绰绰的让人看不清情绪:“和那些没有关系,我还是更喜欢和你在一起喝酒聊天,虽然我也知道,其实这些年我们一直都越来越远了。”
时思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不知道该反驳还是附和,所以她唯有沉默。
在她的沉默里,白晓然又喝了两杯,握着酒杯的手终是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当初她到了英国之后,每天高强度的工作之余,就是为了和童越的感情伤心难过。在机场没接到时思的时候,她接到傅铭渊的电话,被告知两个人已经和好了,正准备去意大利度假,可他拒绝她要和时思说话的提议,联系之前时思说起两人分手的原因,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出了问题。
可是面对傅铭渊雄厚的财势,她和童越想尽办法都无能为力,甚至不得不在时文珩面前佯装天下太平,直到时思的突然回国。
她这些年来,大多数心神都耗费在童越身上,也正是因为如此,看着时思这几年越来越荒芜苍茫的眼神,她才愈觉愧疚。
她对时思,其实一直都是愧对“朋友”这两个字的。
时思其实从来都知道,但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支撑着,所以从不说破,但几个人的关系,却终究是越来越远了。
“我知道很多事你现在都不会再和我说了,但我真的、我真的希望你一切都好……”她抓着时思的手,有些哽咽,以至于想要说得话,都渐渐变得支离破碎起来,“已经三年了,你不能再这么折磨自己了……”
她今天在街头见到一个极似傅铭渊的模糊背影时才惊觉,原来一切早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而无论顺遂还是艰难,所有人都拥有了崭新的生活,只除了时思。
即使面前这个她一直亏欠的朋友看起来光鲜亮丽,事业也小有所成,但是白晓然知道,三年来,她从来没有一天真正的开心过。
白晓然终究是喝多了。
时思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眸底情绪复杂,但语气却是依旧轻松的:“没有啊,我真的是工作一直太忙了,没时间考虑感情的事而已。我爸爸和敏姨其实也在催了。等过一阵子如果EL和公司的并购案谈妥的话,我应该就会轻松很多。到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轻的近乎缥缈:“应该也是要相亲的吧……”
白晓然情绪渐渐平复了些,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掩饰似的轻咳了一声,但拿纸巾擦拭眼角的时候,仍忍不住觑着她问:“真的?”
“真的。”时思安抚似的笑。
白晓然自然不会因为这种明显更像是安慰的话而放松心情,但好在时思松了口,于是她也就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了下去:“到时候我给你安排相亲,你真的不会再拒绝了?”
时思点点头:“当然啊。”
*
时思答应白晓然的时候并未想到,并购案会进行的如此顺利,而她在出席EL的酒会之前接到白晓然的电话时,也没想到,一直分|身乏术的白晓然,会雷厉风行到这种地步,看见新闻的第一时间,就为她安排好了第二天要见面的相亲对象。
据说对方是出身医学世家的青年才俊,英俊潇洒年少有为,为了形容他,几乎耗尽了白晓然所有的溢美之词。只是彼时时思正坐在苏逸杰的车里,总不好当着上司的面讨论这些,于是语焉不详的应付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可苏逸杰已经从她的三言两语间听出端倪,苦笑道:“怎么,宁肯去见完全陌生的相亲对象,也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和往常一样玩笑似的口吻,时思笑得就有些无奈的样子:“我没活够呢,还不想被你的红颜知己手撕。”
苏逸杰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但瞥见时思虽然一直微笑,但却没有半分波动的眸光,那些半真半假的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他和时思年纪相仿,一直自认也能算得上是风流倜傥事业有成,自从时思进入莫忘珠宝后,他就对她上了心,只是从来都在女人面前无往不利的他,偏偏在时思这里栽了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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