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空地中央摆放着成堆的弹药箱,炮弹大部分都存放在那里,刚才爆炸的只是准备投放的那部分。
眼见赵运来走远,代书箱也往后退,引爆那么一堆炮弹可不是闹着玩的。
突突突,有日本兵发现了可疑,奔着代书箱扫射过来。好在树木足够密,子弹都被树干挡住,树皮乱飞。
代书箱一路狂奔,他可没心情跟敌人对着干,全部心思都放在弹药箱上,一旦引爆,对日军的心理打击将是摧毁性的。
突突突,更多的日本兵奔着代书箱过来。子弹打在树上和地上,掀起阵阵尘土和木屑。代书箱躲在一株大树后面不敢再动,子弹太过密集,打中他绝对是大概率的事。他暗暗心急,原计划要泡汤,面对十几个鬼子的围攻,再想炸掉弹药箱就有些天方夜谭了。可是就此放弃太不甘心,那么一大堆弹药被引爆,想想就让人振奋。不行,再坚持一会儿,一定找机会下手!代书箱依旧不想放弃。
十多个日本兵扇面形包抄过来,百式冲锋枪突突喷着火舌。代书箱几次想探出头都被压制住。他有些心凉,即便自己有三头六臂,即便自己豁出这条命,目标都很难再完成了。连自己能不能活着撤走都是问题。
突突突……日本兵的身后传出枪响,两个日本兵胸膛被打穿,伴着血花摔倒在地。他们无论如何没想到身后会有人袭击,有同伴倒地,剩下的人阵脚大乱。
代书箱终于可以探出头,林木遮掩,虽然看不见人,但是可以肯定是赵运来,老赵又回来了!
“老赵,躲远点,弹药箱要爆炸啦!”代书箱高喊。他不怕日本人听见,因为没有人能听懂中国话,即便听懂又如何,没有人能够阻止。
突突突……代书箱扣动扳机,火舌喷涌,密集的子弹呼啸而出,打在树干上、打在树枝上、打在弹药箱外壳上。
日本兵面露惊恐,终于明白了代书箱的意图,惊讶、恐惧、愤怒、绝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时间仿佛停止了,个个呆滞在原地,他们突然觉得所有的战斗都变得毫无意义,弹药箱被毁……他们不敢想下去。个别人最先反应过来,朝着代书箱歇斯底里地射击。
代书箱把最后一梭子子弹扫射出去,几乎同时,另一个方位也有子弹扫向弹药箱,老赵也在努力。弹头打在炮弹的黄铜外壳上,发出叮叮的金属撞击声。
日本兵脸色煞白,仿佛听到了连通地狱的声音。
轰,轰,轰,剧烈的爆炸铺天盖地,有些日本兵还没来得急卧倒,随即被巨大的气浪卷上天。整个森林都在颤抖,乌列高地上松散的碎石哗哗往下滚。附近的大树忍受不住爆炸喷发的巨型的火焰,呼呼燃烧。
代书箱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后背和后脑能感受到热浪呼呼的翻滚。尽管没有亲眼所见,仍能感受到这次爆炸比前一次暴烈很多倍,绝对不是一个级数。大量泥土和碎石飞上高空又跌落下来,打在树叶上啪啪作响。呛人的硫磺味和焦糊味在空中弥散,氧气仿佛都燃烧干净,令人喘不过气。
代书箱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头脑发胀,肉体几乎失去知觉,身体有没有被弹片炸伤完全不知晓。意识随着剧烈的轰鸣逐渐丧失,直至完全昏迷……
第五十八章:劫后余生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代书箱渐渐从昏迷中醒过来,第一感觉就是被一座大山压着,身体一动不能动。他努力想爬起来,但是做不到,大脑头疼欲裂,四肢根本不听使唤。耳畔有轻微的响动,好像有人或是动物在走动。
代书箱干脆放弃了起身的念头,不管是人或者动物,对他来说都不是好消息。极有可能是日本兵在清理战场,发生这么大的事,对方不可能不来察看。响声持续了很长时间,代书箱一直熬着,其间再度昏睡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偶尔的虫鸣若隐若现,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代书箱再次试着爬起来,这一次效果很好,挣扎了几下便从地上坐起来。身上盖着厚厚一层土,人坐起来,土屑哗哗往下掉。
头顶星斗满天,不知什么时候夜晚悄然降临,周围空空荡荡,方圆数十米变成一片空地,代书箱正好处在空地的边缘。硫磺味和焦糊味还在,不过淡了许多。头还是疼,每一个骨头节都酸痛无比。没有风,整个森林一派寂静。
代书箱扶着身旁的大树站起来。这株大树很粗大,一个人刚刚能搂过来,笔直的树干直插云霄,如果放在他的家乡,定会被当做栋梁。那么粗壮的一棵树此时变得通体焦黑,枝叶都烧没了,只剩下一截树干突兀地矗立着。
代书箱在地上一阵寻找,试图把枪找出来。周围覆盖着厚厚的泥土,枪早不知道哪去了。“老赵……”他一边摸索一边低呼。
无边的黑暗马上把呼声吞噬,没有人回应。
代书箱放弃找枪的念头,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外围走。此地不宜久留,天亮之后日本兵还回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老赵……”代书箱不想放弃,继续低声呼喊。
依旧没人回应。这一战太过惨烈,方圆数十米都成为一片焦土,没有人可以在这个范围内活着。代书箱不敢确定赵运来的位置,如果处在爆炸区域之内,万万没有生还的道理。如果处在外围,还有希望。
这一战代书箱完胜,以极小的代价端掉了日本兵的大本营,十来门大炮变成废铁,成箱的弹药变成焦土。日本兵费尽人力物力运进来的装备,眨眼间炸成了废品。即便赵运来死了,在天之灵也会很欣慰,这样的战绩足以震动整个兰姆伽。
代书箱没有过多逗留,步履蹒跚往外走。他担心龚大牛的安危,打算去主阵地走一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住乌列高地,这片阵地如果失守,所做的一切都将变得没有意义。这里是乌列高地的山脚,到山顶大概有三百米的垂直距离,实际路程估计会超过五百米。
五百米对于代书箱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他白天经历了惨烈的厮杀,体力消耗极大。他强打精神,一步一步往前走,浑身的骨头节经过一番活动变得舒展起来,不那么疼了。他走得很谨慎,敌人说不定就藏在某个角落。最大的短处是没有枪,厮杀起来会很吃亏。
山风骤起,呜咽的山风如鬼哭狼嚎,树叶哗哗作响,如无数小鬼在拍手。代书箱的老家就有“鬼拍手”一说,杨树和桦树等遇到大风便会啪啪作响,如果是晚上的话会很瘆人,鬼拍手由此得来。
枪声偶尔在山间回荡,战斗并未因日军大本营的爆炸而结束。代书箱心情复杂,不知道是喜是忧。有枪声意味着战斗还在继续,也就意味着自己人还活着,同时也意味着敌人还在进攻,攻防战晚上仍在继续。
代书箱在山风的掩护下朝山上走,给行动带来了很大方便。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仅到山腰而已。一路上走走停停,不仅要防备敌人偷袭,还得防备龚大牛偷袭,因为老龚不是神仙,黑暗中难分敌我。
代书箱围着山腰转了一个大圈,弹坑交错,越往前走越密集,足见白天的炮火多么猛烈。尸体更是随处可见。代书箱从尸体旁边捡起一杆枪,仔细一瞧枪管扭曲成了麻花状,只好又扔回去。又从另外的地方捡起一把,还是不行,枪膛炸飞了半个。接连捡起好几把都能不用,他一声轻叹,放弃了找枪的念头。
后半夜山风渐弱,总算靠近了山顶。算起来从山脚到山顶竟然走了大半夜。黎明将至,东方泛起微弱的白光。前方纵横交错的战壕隐约可见,到处是弹坑,原本树木茂盛的山顶被夷为一片平地,直到现在还弥漫着树木烧焦的味道。
“老龚不会有事吧!”代书箱心里直打鼓,如此猛烈的炮火,不要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头铁狮子都得被炸碎。可是……如果说老龚出事了,为何敌人迟迟拿不下这块阵地?代书箱心头燃起希望,老龚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他不敢再轻举妄动,被自己人伤到就出大笑话了。
布谷布谷……代书箱对着阵地学布谷鸟叫。古怪的叫声随风消散,在杀机四伏的夜里显得特别突兀。连代书箱自己都觉得好笑,深更半夜响起布谷鸟叫,还是在一个战火冲天的地方,这都哪跟哪。
山风轻吟,没有人回应。代书箱不死心,再度发出暗号,“布谷布谷……”叫完之后赶紧转移方位,生怕被日本兵盯上。
还是没有回应。呼呼的山风灌进嘴里说不出的难受,代书箱心里变得没底起来,老龚不会真出事了吧?或许趁着天黑转移到了山下,他安慰自己。既然来了不可能再走,他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匍匐着爬向阵地。
砰,一道火线从头顶掠过,射向山下的某个地方。噗通,身后传出沉重的肉体撞击声,代书箱不用回头也能猜到,有人从树上摔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有人在战壕里低吼。
“是老龚,他还活着!”代书箱抑制住心里的激动,身体就地翻滚,快速滚进最近的战壕。显然刚才有日本兵要袭击他,被龚大牛先一步出手解决掉。
第五十九章:死亡之地
代书箱缩在战壕里一动不敢动,谁也不敢保证没有第二个日本兵躲在大树上偷袭他。他查看一下地势,顺着战壕小心翼翼往前爬。原本纵横交错的战壕早已炸得面目全非,弹坑一个挨一个,倒也不缺掩体。
代书箱不知道龚大牛在什么位置,最可气的是老龚吼了那一嗓子之后再也没有动静,让他摸不到头脑。代书箱顺着弹坑往前爬,凭直觉,他感觉正一点点靠近阵地深处。黎明时分,黑与白在交替,远处的景物渐渐露出真容,代书箱头皮一阵阵发紧。这绝不是好兆头,知觉告诉他周围有危险存在。他不敢停顿,扭动身躯快速朝前匍匐行进,试图摆脱危险的笼罩。
突然黑暗中伸出一只大手,冷不丁抓住代书箱的胳膊。代书箱心头一紧,下意识要挣脱。哪知这只手力道很大,竟然没挣脱掉,反倒被拉到一边。
噗通,人重重摔进一个深坑,直到这时大手才松开。代书箱第一时间摸出弯刀,要跟对方拼命。
“别乱动,是我。”一个声音说道。
这声音代书箱再熟悉不过,心头不禁一阵激动,老龚,他还活着!“老龚,你还活着……”代书箱还想再说什么。被龚大牛伸手捂住嘴巴,“别说话,有情况!”
代书箱会意,躲在深坑里不再发出一点声音。两人一直沉默了足足十几分钟,谁也没有动,专门等着危险来临,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我怀疑有人一直在附近埋伏,想偷袭我。”龚大牛终于再次开口。
“哦!”代书箱吃了一惊,不由得阵阵后怕。老龚不会拿这事开玩笑,刚才自己一路走过来,其实危险到了极点,九死一生。
“这个人跟一般的日本兵不一样,动作快的像一只猫,枪根本来不及瞄准,好几次都让他从枪口下逃脱。”龚大牛描述着暗中人的不同寻常。
代书箱并不感到奇怪,日本人为夺下这块阵地费尽人力物力,出现几个变态的杀手并不奇怪。“这么说,你被人盯住了。”
“是啊,如果不是老子命大,三条命都没了。”龚大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对偷袭他的神秘人愤恨至极。“如果老子没猜错的话,今晚他还会出现,早晚会找到这里。”他继续说道,语气坚定,似乎做好了玩儿命的准备。
“这么说,他还没发现这里?”代书箱问道。
“也许早已经发现了,只是在等待出手的时机。那个人的行动实在不可捉摸。”龚大牛说这话时有些无奈,看样子吃尽了对方的苦头。能让好战的老龚无奈叹息,这个人该有多么厉害。
“别愣着,给我包扎一下伤口。”龚大牛背过身,后背对着代书箱。
代书箱这才发现,老龚的后背一片殷红,很多血迹已被山风吹干,结成一层硬邦邦的血痂。有的地方还在淌血,肉体和外衣紧紧粘在一起。他把老龚的上衣脱掉,血淋林的后背上竟然有七八处刀口,纵横交错、触目惊心。有两处最为严重,伤口深可及骨,红白的肉皮向外翻着,不断渗出血滴。
代书箱一阵心痛,难为龚大牛怎么坚持下来的。他急忙拿出酒精冲洗伤口,伤口太多,酒精又有限,只能拣着重伤先消毒处理。清洗完之后敷上刀伤药,用绑带包扎。
处理完伤口,龚大牛长长出了一口气,显得无比舒泰。代书箱暗暗咬牙,老龚这个仇他一定要报!按原计划留在这里的应该是他,是老龚执意要求调换的,也可以说是替自己负的伤。
“老龚,这个仇我给你报,就在今天!”代书箱一肚子火气,原本端掉了鬼子的炮兵阵地,心情大好,看到老龚的伤势之后情绪一落千丈。不过也未必是坏事,至少让他更清醒了一些,战斗远未结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57页 当前第
37页
目录 上一页 ← 37/15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