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哗哗往下奔流，把山谷变成一片泽国。代书箱三个人不得不向地势高的地方爬。左侧是一座高大雄伟的山峰，雨幕中这座山峰直插天际，看不到顶，仿佛直接插进云层里。三个人开始往山上爬。

    哒哒哒……身后有枪声，很密集，显然不是在胡乱射击。

    “走，去看看。”波尔加说道。她认为有同伴成功渡河了，在遭受敌人的攻击。

    三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返，雨势持续减小，能见度提升到上百米。河岸边缘的一株大树下果然潜藏着两个人，被密集的子弹打得抬不起头。弹头儿打进树干上，树皮飞溅。

    代书箱顺着子弹的源头望去，河对岸的山脚有两处火力点，交叉着朝这边射击。他干着急没办法，狙击步枪和所有装备渡河时都丢掉了，仅有的两把柯尔特手枪派不上用场，因为目标在对岸，射程不够。

    波尔加举起了手里的狙击步枪，瞄准对岸的一个火力点。

    代书箱看着波尔加标准的射姿，不禁对这个女人产生深深的敬佩，渡河的时候她可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生死时刻竟然没有把枪丢掉，单是这份战斗意志就值得敬佩。

    砰，子弹穿透雨幕呼啸而去。雨滴落在弹头上溅起极其细微的水花，当然那不是肉眼所能见的。对面的树丛里一个肉体重重的滚落。刚才还在突突喷射火蛇，片刻间便销声匿迹。

    与此同时，李克己手里的汤姆森机枪也喷射出火蛇，朝着对面另一个火力点凶猛扫射。由于距离实在太远，超出了汤姆森的有效射程，子弹在重力和风力的作用下发沉、发飘，大部分子弹都散落在火力点的周围。没有形成有效杀伤。

 第二零三章：劫后余生

    不过这足以震慑住敌人，使其不敢轻易走动，更不敢转移。这给波尔加留下了射杀的机会。狙击步枪简单地瞄准，砰，子弹飞射。

    树丛里的人重重滚落。

    不到十秒钟，两个火力点被拔除。“战斗精英”四个字得到很好的诠释。

    河岸这边，被压制已久的两个人终于能探出头，以极快的速度奔向树林深处。是高立和姜虎，不愧是新22师的六大罗汉，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分开。

    代书箱口打呼哨，两人快速靠拢过来。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两人擦一把脸上的水，“我就知道能再见面。鬼子这样的埋伏根本难不倒咱们。”他们倒很乐观，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五个人合在一处继续朝山上走。雨彻底停住，头顶的乌云正在散去，有些乌云的缝隙已露出太阳洒下的光辉。这就是野人山，天气怪异的很，晴天和雨天频繁交替，没有任何过渡。

    五个人一路往山上爬，头顶湿气朦胧，依旧看不到山顶。当太阳彻底露出云层的时候，五个人爬到了很高的位置，到处都是树木，依然看不见山顶。

    代书箱扒开树丛朝山下观望，四野一派澄明，雨水清洗后的空气里没有一粒灰尘，能见度出奇的好，滚滚奔腾的大河就在山下，大雨过后水量充沛，增加了几分奔腾的气势。简易的公路横担在远处，由于地势高、能见度好，可以清楚地看到公路两头都是死路，也就是说只有中间几百米是公路，并不能通向外界。

    原来如此！代书箱终于明白了这条公路是咋回事，它实际上是假的，只是为了吸引盟军作战小队上钩而已，连同卡车一起都是诱饵。原来老代还纳闷过，野人山什么时候通公路了。这样一来疑问都解释通了。

    走到这一步等于鱼如大海，敌人再也不能逞凶。五个人坐在大树下休息，没有成功突围、劫后余生的喜悦。毕竟上级交给的任务没有完成，忍者杀手，连个影子都没看到。白白陷入敌人的圈套，能活着回去几个人还不好说。

    姜虎一直眼巴巴看着山下发呆，“那里好像有人。”好一会儿他才说道。

    其他人都凑过去往山下观望，果然，山下茫茫水泽中有两个人涉水而来，直线距离并不太远，能看清楚是一胖一瘦两个人。趟过山脚的水泽往山上走。

    波尔加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做望远镜使，山下的两个人瞬间被镜头拉到眼前。胖的那个人皮肤黝黑，黑的很实在，仿佛涂上了一层锅底黑，又仿佛刚从煤窑里出来。瘦的那个人身材消瘦、皮肤白皙，端着一杆长枪。两个人刚从水里出来，浑身湿漉漉，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瘦的那个衬托出丰满的胸部，是个女人。

    “加森和卡琳娜。”波尔加说道。语气里带着兴奋，这么算起来九个人的战斗小组有七个人还活着，绝对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呜……代书箱打了一个呼哨，声音不是很高，也不是很低，保证对方刚刚听见而已。之所以选择打呼哨而不是采用惯用的布谷鸟叫，是因为布谷鸟叫只适用于老代和他的原始搭档，这里是国际纵队，布谷鸟叫不通用。

    也许是加森和卡琳娜一直专心爬山，两人没有什么反应。

    代书箱不得不再次打呼哨。

    这一次有了效果，卡琳娜抬头往山上看了看，瞄准镜里能看见她俊俏的脸上闪出的一抹惊疑。

    加森也抬头观望，下意识隐蔽在了一株大树后面，顺便把卡琳娜也拉了过去。这家伙很警觉，一双鼠眼东张西望。

    代书箱对加森一直怀有好奇心，这个看上去胆子特别小的家伙，如何能一路突出重围坚持到最后？难为他是如何渡河的？这个魁梧的黑人绝不是表面表现的那么简单，在自我保护和突围能力上绝对有一套。

    呜……代书箱再次打起口哨。

    这一次加森和卡琳娜都听出来，是同伴，就在山上。两人面露兴奋，加快了上山的速度。有伙伴们在山上，证明附近没有敌人，能放心往上爬。

    七个人汇合。卡琳娜俏丽的脸上沾满雨水，犹如出水芙蓉，“你们还活着，太好了。”她说这话时没有太多的庆幸的成分，也没有因为自己成功突围而兴奋。似乎大家都活着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作为部队里的娇楚，每个人都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和战斗洗礼，眼前这点困难或许真算不上什么。他们有平常心待之的资本。

    黑人加森一直围着卡琳娜献殷勤，事实上一路走来他一直围在卡琳娜身边，殷勤的像一只哈巴狗。他不知从哪摘来几枚野果，塞进卡琳娜手里。

    卡琳娜的确饿了，塞进嘴里咀嚼。

    加森这时才想起来跟别人打招呼，“嗨，大家好，上帝保佑，我们都活着。”说着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代书箱当然不认为加森真的是这幅熊样。这家伙太另类了，令人琢磨不透。

    七个人没有过多停留，继续上山。

    只剩下巴辛和阿迪斯没有归队。波尔加一边上山一边四处观望，期望能找到两个人的身影。然而什么也么有。她自然不会停下来等，因为这种等待很难说有收获，幸存下来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眼前是一个缓坡，沿着山脊走上一段还是大山的主峰。太阳西坠，悬在远处山峰的顶上，仿佛群山托着一轮红日。空气中没有一粒灰尘，能见度极好，清凉的山风吹来，令人神清气爽。

    众人坐在一块空地上休息，周边有错落的巨石和大树掩护，倒也是一处好地方。仅存的包裹里还有一些饼干泥，李克己拿出来给大家分食。波尔加摊开地图，确认着现在的方位，同时寻找返回的路线。这一战很憋屈，白白进入敌人的圈套，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连忍者杀手的影子都没见到。波尔加怀疑是上级的情报系统有问题，弄来了一份假情报，至于盟军情报部门是不是有日军的间谍还不好说，需要向上级仔细汇报。

 第二零四章：人体诱饵

    卡琳娜一直在理着湿漉漉的长发，由于突围很狼狈，金色秀发上粘了不少泥浆和草屑。加森一直帮着清理，不过效果有些，不知道这家伙在趁机揩油还是怎么回事，换来卡琳娜一次次白眼。

    不远处有一个小水洼，大雨过后形成的。卡琳娜站起身直奔水洼，打算把长发洗一洗。加森起身跟着。被卡琳娜制止，她不仅要洗长发，还要洗别的地方，让加森老实呆着。加森不得不重新坐下。

    卡琳娜绕过一块巨石和几株大树，身子蹲在水洼边上，低下头，长发甩进水里。双手撩起水花清洗秀发上的泥浆。这是一个喜欢干净的女人，军人的生活没有磨灭掉女人爱美的天性。

    嘟，枪声突兀地响起，令人心惊肉跳。

    啊……一声痛苦的尖叫。

    众人本能地朝卡琳娜的方向看去。刚才还在洗头的卡琳娜倒在血泊之中，左臂被子弹穿透，血液呼呼往外淌。

    这里有敌人埋伏！这是所有人的想法，众人纷纷躲在掩体之后。

    不知是不是暗中埋伏的敌人射术不高，卡琳娜只被打穿了左臂，没有致命伤。

    加森哇哇怪叫，如一头失控的野兽，身体往水洼的方位猛蹿，要冲出掩体去救卡琳娜。被高立和姜虎死死摁住。幸亏三个人在一起，不然一个人很难制得住加森。这家伙彻底失控，眼见卡琳娜受伤，比他自己手上还难受。

    卡琳娜被子弹强大的惯性放倒在水洼便，她歪这头看了看肩上的血洞，惊恐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镇定。她知道自己被暗中的狙击手盯上了，只是敌人的射击精度太差，只是打中肩膀而已。她挣扎着试图起来，

    嘟，一颗子弹飞来，击中另一个肩膀。卡琳娜失去手臂的支撑，重新摔倒在水洼边。

    啊呜……撕心裂肺的嚎叫在响彻山间。加森像疯了一样，人一旦发狂力道变得出奇的大，姜虎和高立两个人也摁不住。加森终于探出上半身，不过随即又被高立两个人死死拽回去。

    嘟，一颗子弹从加森头顶掠过，打在后面的树枝上，枝叶飞溅。

    突突突……李克己扣动扳机疯狂反击，不过效果不大，汤姆森机枪的射程远不及狙击枪，距离太远，发泄的成分大于实际效果。

    嘟，嘟，两颗子弹朝李克己飞来。还好他早有准备，身子先一步缩回掩体。子弹打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砰，砰，波尔加也尝试着反击，依旧没有效果，她手里的狙击步枪虽然射程足够，但是连敌人的位置都没有确定，谈什么杀伤力。

    嘟，又一颗子弹朝卡琳娜飞去，打在头部旁边的泥土上，飞溅的泥浆溅在卡琳娜脸上，有点像京剧中的脸谱。

    赤裸裸的挑衅，敌人不是没有射杀卡琳娜的能力，现在完全是在挑逗。

    代书箱众人生出一股无力感，战友就在不远处，濒临死亡，自己却无可奈何。代书箱想起一个词：猎杀游戏。这一幕是多么的熟悉，在野人山的阵地上，他也曾如此挑逗过日本人。只是当时他手下留情，给女尸留了一点面子。但是现在，敌人没有丝毫给面子的迹象，似乎要把猎杀游戏进行到底。卡琳娜还活着，但是这种活着比死了还令人纠结、愤恨。

    落日的余晖散在卡琳娜苍白的脸上，泥浆和汗水泪水搅在一起，仿佛成了一尊泥像。鲜血还在往外淌，水洼染成了淡红色，在余晖下泛着瘆人的光彩。她闭着眼一动不动，彻底绝望了，她身经百战，同样是高手。越是高手越能明白现在的处境，没有一丝生还的希望。她没有呻吟，也不去向战友求救，那样做只会扰乱战友的心神。

    啊呜……加森发出近乎绝望的咆啸。眼角在滴血，心也在滴血。如果能以命换命，他会毫不犹豫跟隐藏的狙击手同归于尽。

    “要不要送卡琳娜一程？”李克己问代书箱，他用的是汉语，加森听不懂，如果听懂得话会跟李克己拼命。

    “不要莽撞，我们要照顾加森的心情。”代书箱说道，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照顾到加森的心情，卡琳娜这样活着就是照顾了？

    代书箱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山峰，敌人就在那里，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反击的话自己一方没有任何胜算。只能等，等到天黑，那时候再向山上渗透。可是卡琳娜能等吗？不用多久她就会失血过多死去。

    众人在煎熬中等待，不是等天黑，是等一个救人的办法。不过此时几乎是陷入绝境，不要说救人，自身都难保。

    “真的没有办法吗？”加森喃喃自语，又像是对别人说的。

    “加森少尉，你要冷静，这就是战争，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波尔加对加森说道。

    众人默不作声，盯着水洼边上的卡琳娜，直线距离只有十米而已，却成了一道天堑，无法逾越。

    卡琳娜没有再动一下，也没有再吭一声，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她还没有死，却也不想再做无谓的抗争，那样只会扰乱战友的心神。一旦有人冒险救人，只会徒增伤亡。

    暗中的狙击手也感到很无趣，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