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经历到此处,也就离飞黄腾达不远了。他本该经过推荐进入常何府中做门客,又有贞观初年天灾不断,李世民要求手下都上奏折说说应对之法。当时的马周为报常何之恩,替他写了文章,之后李世民惊为天人邀其入朝为官。
然而,在咱们的故事里,出了王珏这么个大变数,从她出现在大唐的那天起,历史注定将被改变。李世民先有王珏的提前预警,因此能提前做出诸多准备,又有耐旱作物在手,他哪还会愁得让手下们无论文武都来发表建议。也因此,马周失去了晋身机会,至今仍在常何府中做门客。
他今日穿行在坊间,原本是替常何去送信的,就这么着被二小给逮到了。至于为何能那么痛快地做房遗爱的记名弟子,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在里面。
首先,百家派的名声在近几年来很旺,连太子都拜入王县伯门下,便知王珏此人绝非浪得虚名。又有王珏为百姓所做的诸多事情,和马周自己通过坊间传闻分析猜测出的内情,使得他对百家派十分向往。在大部分学子因错失此次科举懊恼时,马周的目标却是贞观五年的百家派收徒考试。
今日遇到房遗爱实在是一个毫无准备的意外,无论这个名满长安的小郎君有多会捣蛋,马周还是从他对自己的相面中得知,此子并非只会玩闹的勋贵二代。
马周虽对自己有信心,觉得在王珏的下次收徒中可以崭露头角。然而房遗爱已在大庭广众下提出记名弟子的事情,他就不好拒绝后再去参加考试了,全因房遗爱所提的命有一坎之说。旁人不知他原本就打算入百家派,见他去考试会以为他瞧不上房遗爱,而是指望王县伯帮忙过坎,如此恐生意外。
马周此人虽豪放,但不代表失了谨慎,也并不想做那任意妄为之事。无论他去参加考试是否能通过,都已让房遗爱失了颜面。便是有幸过了,也不好处理这师兄弟关系。故此,他才在房遗爱提出做记名弟子时,略思索就答应了。
尽管现在这个记名师父学识还不够,但他完全可以向师尊讨教问题嘛,辈分上矮一截又有什么关系,若连这点事情都介意的话,他此生便真就注定碌碌无为了。再有,听说房遗爱这一脉继承百家派玄学,他亦对玄学知识很感兴趣,若经考试入门,还不定能不能学到这门知识呢。
记名弟子啥滴,也是完全不在意。以自己的才学,估计不久就能转正。至于很多人指望的,靠着王县伯和太子出人头地,马周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这家伙的人生虽不顺当,但那份自信与傲气却从未被磨灭,他始终认为,自己缺少的是一个机会而不是一个依靠。
原本因房遗爱收徒后,不再继续为人相面而沮丧的百姓们,又找到了新乐趣--听马周讲人生经历。小二郎此人虽好攒媳妇本,但他对自己人可一点不小气,这不刚收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弟子嘛,先带徒弟去饭馆大吃一顿,再问问弟子的生活状况。
马周也不推辞,点上一堆好酒好菜,边吃边给二小讲着上述的人生经历。听到他说自己挂冠离去时,房遗爱拍案叫道:“做得好,那人狗眼看人低,咱们不伺候他!”
墨云在一旁点头附和道:“我想做什么事情,除了老师和长老们,谁都不敢指手划脚。你那上官也只是上官身份而已,居然敢如此数落与你,就瞧他做人极没分寸这点,我看他此生的官位也就那样了。”
马周高兴地干了一碗酒,“我做此决定,好多人数落我不知珍惜机会、不会讨好上官,还是老师与墨郎君有见识。”
那些特意跟来听三人谈话的围观者,听到此处都快忍不住了,暗道此人不愧被房遗爱一眼相中,瞧着他们说话这内容,完全是一路人。这么说来,房小郎没点咱名,恐怕不是因为咱没前途,而是因为咱没有那么奇葩。
弟子的身份与过往经历已了解,下面该聊聊今后的安排了,房遗爱试探着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我是想让你先住在我家中,待我回去禀明老师后,再给你安排课程。”
哟,别看房小郎年幼,做起师父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都知道给弟子安排生活了。刚才在心中吐槽的人,这会儿又给房遗爱点赞了。
马周闻言也是一愣,他本打着通过房遗爱来跟王珏学习的心思,从未想过这个名满长安的捣蛋鬼能真正做个好老师。现在竟听他提起住宿学习等问题,马周感动的同时又为自己的暗自度人羞愧。
“这…弟子初来长安时盘缠用尽,都亏有常何将军收留才解了困局。如今恩情还没还,弟子想继续在常将军府上做门客。”马周回答得小心,就怕伤了小老师的心。
围观者再赞,虽然那桌上的三人一个比一个奇葩,却各个都是有副好心肠,最是仗义又懂得知恩图报。墨云也忍不住赞道:“我弟弟没收错徒弟,你果真很不错!”
房遗爱闻言有点为难,他皱眉片刻后拍案说道:“此事简单,你如今是我弟子,这个恩情自然该做老师的来帮你还。这样吧,待会儿我们兄弟跟你去常将军府上一趟,我出面跟他谈谈!”
听房遗爱说起去常何府上,又要跟人谈谈,包括马周在内的好些人都想到可怜娃李绩。然而小老师毕竟是好心,马周张合几次嘴,到底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该问的情况全都了解,三人吃饱喝足一抹嘴,在房遗爱坦然地接受老板打折后,开始往常何府上去。见马周竟不觉得让人打折有何不妥,二小点头认可的同时,又遭到一阵围观者的内心吐槽。人家马周是谁呀,来长安之前可是在一家客栈白吃白喝好些天呢,房遗爱管咋也是给钱的……
正在家里练武的常何,听说马周把房遗爱和墨云给带回来了,好悬没将手里的棍子敲脑袋上。常何作为大唐上层人士,他对二小的认识可比那些百姓多多了。什么藏宝图、卖大船,但凡出手就绝无小事儿。
常何边往外走,边猜测着马周怎么会跟他俩凑一起。马宾王此人生性不羁,该不会是得罪这俩小的,而后被人拿住上门问罪来了吧?忐忑的心情,在见到堂屋内闲适聊天的三人后,终于安定下来。老何呀,你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图样图森破!!!
虽然很不想接待这样的客人,但是冲着俩人的背景,常何到底是叫人拿出茶和糕点来待客。刚才吃咸着了,房遗爱一点没客气,拿起茶碗咕嘟咕嘟一顿灌。喝完还扁扁嘴,“跟我老师家里的差点,改明儿我让人你给送点好茶来。”
墨云也接话道:“我家产好墨,等我回去也叫人给你送来。”
百家派的茶、墨家的新墨,这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他虽是个大老粗,但雅物谁不稀罕呢,常何闻言笑眯了眼,“那可要多谢二位郎君了!”
“好说好说,我与常将军一见如故,何必跟我这么客气?”
“就是这么回事儿,咱们以后多往来!”
瞧着这俩人一搭一合,又是给好处又是套近乎,常何的心又揪揪起来。不会是他们惹祸了,并且会牵连到咱吧,不然以这二位卖模拟考题敛财的作风,怎么会突然对他这么好呢?
马周比较了解常何,见他这么一会儿已变换无数表情,连忙将事情的始末复述一遍。
不知常何这人大家听说过没,此人作为武将虽不似老程他们那么有名气,也算是人精里面的战斗机了。就冲着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时,能让他镇守玄武门,就可知此人不是个普通角色。
常何听得马周之言立刻安下心来,而后说道:“我留宾王做门客,是欣赏他的才华。他在我府上期间,已帮过我很多忙,何来报答一说?宾王切莫记着这莫须有的恩情,不然我老何得羞死!”
对于常何的回答,小二郎非常满意,他接话道:“常将军不要太谦虚,你再说这些话便是不愿意跟我们来往了。关于您对我弟子的帮助,我回去后会如实转达给老师。”
就是这么回事儿,徒弟欠的人情老师还,同理…徒弟欠的人情还是老师还,这人情就这么转呀转又转到王珏头上了。
房遗爱的话,是常何内心最期待的结果,王县伯出手必然不会简单,他这个门客收得好呀!
几人又互相吹捧几句,见天色已晚,房遗爱便急切地带着他的首徒,收拾东西归家去了。而正在南山下听乡亲们形容卖模拟题当日盛况的王珏,还不知道自家弟子又给自己拦事儿干,并且头次没惹祸,反而钓上来一条大鱼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4章 才华横溢
马周的行李本就不多,三人一起整理,不用多久便收拾好了。他们从常府出来后天色已晚,墨云打算在兄弟家住一宿,顺便气气兄弟的老爹,以还上藏宝图告状之仇。
什么时候都不要低估长安百姓的八卦能力。无论是科举考生被扔出来之事,还是房遗爱当街看相并收徒的事情,都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扩散开来。又有各府常年派探子行走于坊间,这些热闹的事情已呈在各家主案上。
房玄龄作为一国宰相,必然也会派人长期在坊间打探消息,好时刻了解民众动向。由于王珏的出现彻底点燃长安百姓的八卦之火,好些人都如同李世民一般,把听仆从讲坊间八卦当成新乐趣,这其中就包括房家三个长辈。
这不好些人都忙科考去了,作为宰相的房玄龄也不得闲,回家后就想赶紧吃口热饭松快一下。至于饭桌上没见房遗爱,大家都以为他留南山了呢,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又到了大家期待的每日八卦时间,房玄龄端着茶碗、卢氏手拿零食、房遗直弯弯着眼,一家人坐等听故事。然而,平日进门就洋溢着笑容的仆从,今日的面容怎么有点僵硬呢?
房玄龄警觉性很高,扫了眼二子的空位,心中似有不妙感生出。卢氏和房遗直注意到房玄龄扫视的那一眼,俩人无言对视,只是小心脏不由自主地揪揪了起来。
“咳,可是出什么事情了?赶紧说,是不是跟那个孽畜有关?”房老头板着脸恐吓。
那仆从赶紧点头,而后开始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房遗爱来。他也不容易,当时在西市看到自家二郎又作妖,也是吓得小腿直突突。之所以没在当时就回来报信,全因告状的后果比不告状更惨。搁房玄龄那也就训斥他一顿,要是二爷知道是咱坏他好事,那这一整年都甭想过消停日子了。
“噗,你说什么?孽畜收了个徒弟?!”房玄龄一口茶喷出来,弄得满身水。房遗直也是瞪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入耳的话。
人家卢氏的关注点可跟他们不同,“照你这么说,我儿的玄学已经入门,并且其本事当街得到验证了?王县伯果真有大才,我儿也是聪慧异常,好呀!”
父子俩被卢氏的话转移走注意力,细想后也觉得这算是坏消息中的好事儿了。房遗直此人心细,他想想后又皱眉说道:“若只是弟弟收徒,便是那弟子没甚大才能,也能做到给他混个官职。问题是,遗爱自己都没出师,王县伯准其收徒了吗?”
哎妈,这可是个大问题!收徒这么大的事情没知会老师一声,若王县伯真的为此动怒,便是将房遗爱逐出门派,他们也是无话可说。淘气的二子好不容易拜了个好老师,又显现出才能来,他怎就又作妖了呢。
房玄龄气急,将案上的茶杯啪啪一顿摔,卢氏面色的表情也由得意变为担忧。就在这个时候,管家来报:二郎带着墨云和一个郎君归家来了,瞧着他们提行李的样子,似是要住下来。
“知道了,快让人将此处整理一下。”墨云再年幼也是能代表墨家的,故此房玄龄不能只当他是儿子的好友。这屋里满地陶瓷碎片,若让旁人理解成他跟媳妇吵架,那就不好了。
仆从们刚收拾完堂屋,房遗爱就带着客人们进门了。瞧着他面上的得意样,房玄龄都想脱下鞋把他打成鞋拔子脸了。事已至此,得先瞧瞧他收的徒弟怎么样再说。
“正好你们都在,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个人。”房遗爱说完,手心朝上、伸胳膊做了个似请的手势,“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名叫马周字宾王,他今后就住在咱们家里,如此也好方便我日后授课。”说完又看向房管家,“赶紧把我住处旁边的院子整理出来,再叫绣娘来给我徒量身。”
还日后授课呢,自己的弟弟有多大学问,房遗直心理门清儿。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好悬没过去给他一脚。房玄龄又愁得揪胡子了,只有卢氏面上有了笑模样,他儿子做事比以前可周到多了。都说郎君要成熟得等成婚生娃后,她瞧着收个徒弟带着也能启到同带娃一样的效果,早咋没想到这方法呢。
介绍完了,不论众人内心想的是什么,面上的礼仪却要做周全。房玄龄自马周进门后,一直打量着他。虽不知此人学问如何,但观其举止气质绝对胜于普通郎君。
由于仆从已讲清事情经过,房老头才没误会马周别有所图,剩下的就是考校学问了。马周可不是不懂得人情世故的二世祖,他敢跟着房遗爱回家,早就做好被考校的准备,并且对自己有十足信心。
之后,房遗爱、墨云和卢氏围坐在一起,二小开始给卢氏讲着他们的丰功伟绩。即便已经听仆从说过一次,卢氏还是听得津津有味。而另一边,房玄龄和房遗直则对马周展开轮番轰炸。
一个时辰后,卢氏都要带着两个小的去后院了,那三人已由二人考校问题变成三人激烈讨论。见他们完全不顾旁人,卢氏也没说什么就带着俩孩子出了堂屋。她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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