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话说这么早,这会没外人在,我实话实说:我晓得娘一直都是对我好的,问题是,宋家如今尚有祖母在堂,您愿意照爹的意思,把家业分给我,却不知道祖母肯点头么?”
“娘确实不答应。”卢氏闻言止了抽泣,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坚决,“但大小姐请放心:我一定会说服她的!”
她又哭了起来,“毕竟夫君生前就留了这么一封信下来,不管他在信里叮嘱了什么,却叫我怎么忍心违背?”
宋宜笑深深望了她一眼,道:“说起来,爹临终的时候,娘难道病还没好全?不然怎么会没守在他榻前?若是那样的话,爹怎么可能没话叮嘱您呢?”
“我能说什么呢?”卢氏一听这话,整个人都要瘫软下去了,竟是号啕大哭起来,“要怪只能怪我身子不争气——夫君快不行的那几日,我也病得厉害!娘担心我病中乍闻噩耗承受不住,叫宝儿他们几个才失了爹,总不能再没了娘!故此使人瞒住我,只说夫君快好了!”
她伏在椅上哭得肝肠寸断,“我信以为真,是以专心调养身体,想着赶在他好全之前好起来,还能接手照料他几日!”
“谁知道!”
“我终于可以下地了,想去看看他,娘这才跟我说,他……他前两日就去了!!!”
“我见他的最后一面,竟是远远的看着他在冰鉴之间!”
宋宜笑面无表情,垂眸掩住眼底的惶恐,叹道:“逝者已矣,还请娘节哀!”
“总而言之,请大小姐务必要收下夫君给您的东西!”卢氏胡乱擦了把脸,惨笑了下,郑重道,“夫君伤重时我没能服侍他;他走的时候,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只有娘陪伴在侧,连孩子们都没见到一面!夫妻一场,这是我最后能替他做的了——不然,他日到了九泉之下,我怎么有脸同他交代?!”
她哽咽着说,“只求您,能够看在夫君已去的份上,说一句,原谅他了,好么?”
“……我原谅他了。”宋宜笑心中自嘲的笑了笑,不原谅能怎么样呢?正如卢氏所言,人都死了,再记恨,又有什么意义?
何况,他的死,没准……
她定了定神,道,“不过,东西我是不会要的。亡父才去,我就拿娘家的东西,传了出去,谁不说我欺负弟弟妹妹年幼?”
摆手止住卢氏接下来的话,她道,“说起来我好些日子没看祖母了,不知道,今儿是否可以拜见一下?”
“娘近来身子不是很好,一直卧榻,连我带着宝儿去请安也不见!”卢氏闻言,露出为难之色,“而且,听伺候娘的人说,娘这些日子,心情也不是很好……”
要搁平常,不用她暗示庞老夫人见到自己没好脸色,宋宜笑也懒得去理会这祖母的。
但她此刻对庞老夫人存了疑心,却不肯这么轻易被打发了:“自从爹没了之后,我一直没给祖母请安,心里实在愧疚。”
说着直直的看着卢氏。
半晌后,卢氏只得起身:“大小姐纯孝,还请随我来!”
庞老夫人住的地方并没有改变,宋宜笑随卢氏一路走过去,看着沿途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幕,心头有着淡淡的惆怅。
记得她以前,最怕走的就是这条路。
原因无它,哪怕是韦梦盈还在宋家那会,庞老夫人要见长孙女,也肯定没什么好事。
不是找了各种理由训斥她,就是话里话外的敲打她,不要跟她亲娘学——柳氏进门后,在这个继母的挑拨下,庞老夫人越发憎厌宋宜笑,召见时的话语那就更难听了。
幼年时候的宋宜笑,甚至每踏上这条路,都觉得有点哆哆嗦嗦。
——好在这些噩梦都已经过去了。
宋宜笑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到了庞老夫人的院子外。
卢氏整了整衣裙,才令章翠娘上前叩响了门。
片刻后,一个婆子粗声粗气的开了门,看都没看外面是谁,已一迭声的呵斥起来:“都是聋子吗?没听见老夫人前两天才说,最近要静一静?!光天化日的,吵什么吵?!”
宋宜笑依稀记得这婆子是一直在庞老夫人跟前伺候的,好像姓路。
这时候路婆子已经看到卢氏,却依然没什么收敛的意思,草草行了个礼,就阴阳怪气道:“哟,奶奶怎么来了?可真是稀客!只不过呢,奴婢也实在没法请您进去坐坐,毕竟,前两日老夫人亲口说的,让您这段时间都不要来打扰不是?”
卢氏小心翼翼的赔笑道:“我自不敢违背娘的意思,只是今儿个大小姐回来了……”
“奶奶这话可就不对了!”路婆子看都没看宋宜笑一眼,似笑非笑道,“有道是嫁出门外的女子泼出门外的水——大小姐早已出阁,怎么还能说回来呢?难道在奶奶心目中,卢家才是您的家,在宋家反而是做客不成?”
“当然不是——”卢氏涨红了脸,想分辩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宋宜笑对这一幕没起任何疑心——毕竟她以前来见祖母时,祖母跟前的人,比这更难听的话语都讲过,而卢氏给她的印象,又一直是温柔到软弱的。
是以给锦熏使个眼色,锦熏会意的上前:“我家夫人来探望亲家老夫人,你一个奴婢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儿挡路?!”
路婆子瞥了她一眼,嘿然叉腰,拦住门户,道:“我就挡了怎么样?夫人?国夫人了不起?皇后娘娘见了国丈夫妇尚且要唤爹娘呢!怎么大小姐攀上高枝,就不把老夫人放眼里了?!”
她不屑的说道,“打狗尚且要看主人,大小姐若当真不把老夫人放眼里,这会子使人拖了奴婢下去也没什么!”
宋宜笑冷冷道:“我今儿有事必要见祖母,你要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那就是想多了!”
说着一招手,身后两个健妇转出,开始挽袖子,显然是打算强闯了!
路婆子见状,露出一抹慌乱,下意识的看向卢氏:“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喊了大小姐回来帮您对付老夫人不成?!”
卢氏也是一脸惶然,扯着宋宜笑的手臂不住哀求:“大小姐千万不要!娘这些日子心绪不佳,这会若动起怒来,伤了身子,传出去你我该如何交代?!”
“奶奶可要想好了!”许是看出卢氏好欺负,路婆子气焰又嚣张起来,“大小姐再怎么闹,躲回燕国公府后,自有晋国大长公主同燕国公护着她!可是奶奶您,难道打算躲回卢家去不成?!”
闻言章翠娘一脸惨白的给宋宜笑跪下了:“求大小姐体恤一下我们奶奶吧!我们奶奶……我们奶奶这些日子……这些日子……”
她正抽噎着说不下去,院子里蓦然传来瓷器碎裂声,跟着另一个婆子慌慌张张的跑出来,看了眼外头就压低了嗓子埋怨:“哎哟,你们也不看看地方!在哪闹不成跑这来了——老夫人发火了!说再这样吵闹,不管是谁都逐出府去!”
这下卢氏也要给宋宜笑跪了——看着这个继母惊慌的神情,宋宜笑踌躇片刻,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们走!”
她这个祖母狠心程度未必在她亲娘之下,真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她眼下倒没什么了,卢氏母子若被迁怒,还真不知道庞老夫人眼下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宋宜笑到底不忍心连累无辜,只得暗叹一声,离开了庞老夫人的院子。
告辞出府的路上,她抱着万一的希望问卢氏:“娘记得我才怀上清越那会,爹让您给我带了一个匣子,里头放着的一块令牌,是什么吗?”
见卢氏茫然,又问,“娘知道宋家历代暗卫么?”
看着继母一头雾水的样子,她再次叹了口气,失望而去。
却不知道她前脚才走人,后脚卢氏等人也是出了一身冷汗:“好歹把这大小姐敷衍过去了!”
“没想到大小姐今儿个居然会要求见老夫人!”章翠娘后怕的擦了把冷汗,道,“亏得她最终还是没有闯进去!不然看到老夫人那样子……”
虽然路婆子她们揣测卢氏那样对待婆婆,是想向宋宜笑示好。
但这种事情,讲究一个心照不宣——一旦被撞破,可就是个麻烦了!
“看到今儿这一幕,我也就放心了!”卢氏接过章翠娘递上的帕子擦了擦额,却长吁口气,喃喃道,“大小姐到底对我们母子还是存着怜悯之心的,倒是对她那祖母……不过,这也是婆婆她自找的!”
卢氏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平静的吩咐,“既然万事俱备,转天就动手吧!”
“免得夫君他,在地下等急了!!!”
VIP卷 第三百六十二章 释疑
宋宜笑非常郁闷的出了宋府。
她今天是打着去看望袁雪萼的旗号出来的,所以尽管这会没什么心情,还是去了昭德伯府。
陆冠伦的那位嗣父乃是夭折,去世时只有十二岁,是老衡山王伤心自己子嗣单薄,庶子早故,这才帮他向皇家求了个侯爵的追封——不过是一道圣旨,那当然是没有与爵位匹配的府邸之类的。
而陆冠伦过继到这位早逝的叔父名下后,若非他是端化帝血缘上的嫡亲表弟,且衡山王对这个儿子也有些怜意,连袭爵估计都艰难。
是以他此刻所居的地方,只是一座寻常的三进院宅。
虽有朱门兽环,可大致望起来同个普通富户一样,毫无权贵人家该有的气势。
若非门上牌匾,宋宜笑都要以为是走错了地方。
“怎么到现在才来?”袁雪萼接到消息,早已在翘首以盼,这会见她下了车,忙迎上来,亲热的挽住她手臂埋怨道,“我大早上的等到现在,亲手做的杏仁豆腐跟杏花糕都要放凉了!”
“是我不对,路上遇见人寒暄了会,竟耽搁了时间!”宋宜笑随口敷衍了句,边同她朝里走,边问,“听蒋姐姐说,伯爷今科打算下场?”
袁雪萼先嗔道:“你也不是不认识表哥,何必喊得这样见外?依我说你虽然没有正式做我那王舅的女儿,表哥却也一直当你是妹妹看的,你就是不想喊他一声‘哥哥’,唤声‘陆三哥’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咱们可是要经常来往的,你那么个喊法,别人还以为咱们面和心不和呢!”
复才说,“正是呢!原本我们去年就打算回来的,只是想着庄子上清净,对他专心温书有好处,这才又住了几个月,前两日方回。如今也还在闭门谢客,只等表哥出了考场再说其他。”
又摇了摇她手臂,笑道,“你是自家人,可算不得客!”
“谁还跟你见外不成?”宋宜笑睨了她一眼,抿嘴笑道,“杏仁豆腐跟杏花糕呢?快点拿来,我还真有点饿了——等等!怎么两个都是杏,这可是个好口彩啊!”
春闱因为季节的缘故,其榜别名杏榜,袁雪萼这会给好友做杏仁豆腐跟杏花糕,除了招待宋宜笑外,未尝没有给丈夫讨个彩头的用意。
这会闻言,她果然笑了起来:“就知道瞒不过你!其实表哥倒不在意,反倒是我心里不定,总要做点什么才定心。”
“陆三哥素来沉稳,既然他决意下场,料想没有什么问题的。”宋宜笑安慰道,“不然他这样年轻,何不再等一科?”
跟袁雪萼聊了大半日,又问起了芝琴的情况——袁雪萼此行本来要带上芝琴的,只是想到他们夫妇在庄子上一住两三年,这会回来了,陆冠伦下场之前还能借口专心温书闭门谢客,考完之后,府里肯定要热闹起来。
“芝琴夫妇也还罢了,他们那孩子还小,怕跟来了被吵到,再者,人来人往的对小孩子总是不好的,我们这地方又不大。”袁雪萼解释,“所以还是让他们在庄子上再住些日子。”
见宋宜笑欲言又止,了然道,“你是不是想让他们夫妇去你那儿?”
“我确实想念芝琴了。”宋宜笑闻言也不隐瞒,当初让芝琴夫妇去袁雪萼那儿,主要也是怕争储的风**及他们。
但现在新君已然登基,这层担忧自然也就没有了,宋宜笑当然希望能够亲自就近照顾芝琴一家。
袁雪萼沉吟道:“我倒没有跟你抢人的意思,不过,芝琴夫妇在庄子上住了这些日子,那儿的人都习惯了他们,彼此相处也很好。若你接他们到你府里去,恐怕又要重头开始。”
宋宜笑闻言,想了想,道:“那过些日子我遣人去看看他们,问过他们自己的意思再作决定罢——下个月月初是清越满周,不过那天偏赶着陆三哥入场,不知道你有空去喝杯水酒么?”
“他入场是起早就要出门的。”袁雪萼笑道,“早就说好了不要我送,怎么会没空去吃清越的满周酒?说起来你今儿个居然没带她过来,可真叫我失望!”
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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