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宜笑闻言就很意外,因为她们虽然认识,要说多熟也谈不上,不过泛泛之交。
尤其蒋慕葶是蒋贤妃的娘家侄女儿,虽然贤妃就生了一位玉山公主,到底是与崔贵妃平起平坐的高位妃子,还抚养着宫嫔出的魏王陆鹤游,不容小觑。
且蒋家也不是靠贤妃出的头,前朝本朝都有子弟承担重任,门楣比简家也低不了多少了。是以蒋慕葶平常来往的都是身份仿佛的贵女,要不是有个袁雪萼穿针引线,宋宜笑这样的,跟她连泛泛之交都做不成。
如今蒋慕葶亲口说特意来找她,她不免诧异:“姐姐找我,不知有何吩咐?”
“你们走远点,我跟宜笑说几句体己话。”蒋慕葶先打发了左右,才蹙眉责备道,“你说你,怎么就不听劝呢?明明雪萼已经给你写了信,叫你这段时间不要出门的,你还来!也不看看今儿这是什么宴,要没雪萼派人赶到占春馆门口送信,让我来找到你护着点,你十成十要出事!”
宋宜笑大吃一惊:“袁姐姐给我写了信?我根本没收到!”
“想是中间出了岔子?”蒋慕葶一怔,就怀疑上了韦梦盈--心想这韦王妃既然是个弃夫再嫁的,为了有个显贵的女婿,坐视女儿冒险也不奇怪?
但她虽然有些轻视宋宜笑,教养放在那里,也不想当面说人家亲娘的不是,就一带而过,道,“今儿这宴是为了给几位贵人相看人,运气好的,往后富贵未必在令堂之下,你可明白了?”
韦梦盈是王妃,这不就是说相看的人里甚至有封了王的皇子?!
宋宜笑虽然正为出阁犯愁,但也知道自己纵使自忖才貌都不逊色于人,可没有父兄撑腰,不自量力的去竞争这样的富贵,要没意外出现,基本就是作死。
她不是赌徒,愿意拿前程甚至性命去博那渺茫的一线指望,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说清江郡主为什么态度那么古怪!该不会听人讲了我去博陵侯府小住过几日,怀疑我勾搭袁雪沛与简虚白不成,又来这儿凑热闹?!”
不然无怨无仇的,堂堂郡主干嘛拖她一个小小继女出来做靶子?
要命的是,这事儿她还没法解释!毕竟清江郡主又没明说,她总不能自己冲过去跟郡主讲,自己跟袁雪沛、简虚白都是清白的吧?
蒋慕葶看她脸色难看的模样,还以为是害怕,语气放缓了点:“你也不要太担心,今儿来的人不少,只要你不去设法出风头,这满眼莺莺燕燕的,多半还是走个过场。毕竟贵人就那么几位,哪可能人人有份?”
“谢谢蒋姐姐了!”宋宜笑感激的道,“不然我还以为是寻常宴席,毫无防备呢!”她一边说着对蒋慕葶感恩戴德的话,一边却寻思着这事儿越发叫人糊涂了--
蒋慕葶说的若是真话,今儿的宴席是为了给诸王相看王妃而设,那衡山王太妃为什么还让她来?
即使她自己都不相信会中选,且太妃也分明叮嘱了陆蔻儿姐妹,可世事难料,太妃就不怕来个万一?
“假如太妃希望我来,那也难怪我收不到袁姐姐提醒的信了!”信不见了这件事,宋宜笑不怀疑韦梦盈,因为这事要是韦梦盈做的,她来之前韦梦盈至少会提醒她几句,免得高枝没攀上,反把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折进去。
但她出门前韦梦盈只照寻常邀请对待,就叮嘱她好好表现,争取给清江郡主留个好印象--显然,今日这宴的真正目的,连韦梦盈也不知道!
“娘现在好歹是个王妃,即使身份相齐的贵妇们不大看得起她的再嫁,可地位摆在那里,连蒋慕葶一个晚辈都知道的事,她居然一无所知!”宋宜笑越想越笃定这一切都是太妃干的,“除了太妃,谁能做到?”
细想之下真是叫人胆战心惊!
宋宜笑吐了口气,又想:“如果蒋慕葶骗了我呢?”
但这份期盼在半晌后被打破了--清江郡主派了人来通知她们:“宾客已齐,郡主娘娘请两位前往意芳台,预备登山赴宴。”
到了意芳台一看,正如蒋慕葶所言,满眼的莺莺燕燕、花枝招展,那么多宾客里别说没一个妇人,连姿容乏味的都没有!放眼望去,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愈增春色。
--这要还不是相看宴,这天下也没相看宴了!
“待会要登山。”蒋慕葶态度有些高傲,却很尽责,领着宋宜笑上意芳台拜见了清江郡主,略说几句话,就悄悄叮嘱她,“咱们不要挤在郡主身边,那是想出风头的人谋取的地方;也不能离太远,不然谁知道会不会碰见龌龊事?”
宋宜笑也是这么想的,这会自是一口答应。
没多久,清江郡主就吩咐动身:“既然人都齐了,那咱们走吧?若有走不得山路的,跟下人说声,也预备了肩舆的。”
说是这么说,但这会最娇弱的女孩儿也不会提出要坐肩舆的--不说上巳的主题本来就是踏青,占春馆的景致这么好,缓行于山林花木之间根本就是种享受。哪怕爬点山涉点水,也不可能劳累过度;就说这里现在基本都知道了宴会的真正目的,谁又敢表现得弱不禁风?
身体都不好,还想嫁给贵人?!
所以清江郡主打头步行后,众人纷纷响应。
在山脚因为还是平地,倒没什么,等开始登山后,由于山势渐渐向上的缘故,哪怕离得远一点,眼力好的人仍旧可以清晰的看到队首。
看到之后,就有人不满的低呼:“那穿天水碧衫子的是谁家闺秀啊?瞧她公然跟清江郡主并行不说,几次兴致来了还走到郡主前面去了,就算性子活泼,也忒不知礼数了些!没见宗室郡主都刻意落后清江郡主半步,以示尊重吗?”
“噤声!”宋宜笑闻言才抬头看了眼,说话的人已被同伴叱止,“那是代国长公主之女、南漳郡主姬紫湘--与清江郡主是嫡亲表姐妹,做妹妹的在姐姐跟前活泼些又怎么了?清江郡主都没说什么,偏你话多!”
代国长公主?
不只嘴快的那位,附近的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
两位长公主是最不能招惹的,这是显嘉一朝宗室贵胄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姬紫湘?哼!”宋宜笑没把这小插曲放心上,但走了会后,却听身旁的蒋慕葶低声嘀咕了句,“蛮横无礼,可不就是个不知礼数的人?!”
……这位与南漳郡主有怨?
宋宜笑假装没听见,心里却默默把这事记了下来。
占春馆的这座山,对于娇生惯养的弱质女流来说不算矮了。
但清江郡主也没打算太为难人,宴设在山腰,未到山顶,登山的路是齐整的青石板铺砌而成,在到山腰前没有陡峭的地方。兼之山中景物可爱,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山腰的广场上。
这广场只一面靠着山径,其余三面俱临悬崖,都用汉白玉栏杆围住。广场的中心凹下数尺,在角落里放着些胡凳,中间铺着氍毹,看样子,是供舞乐所用。
此刻广场四周已摆好了一张张席位,金碟玉碗、牙箸银盏也已设齐,中间还立了些屏风、锦障,既彰显华贵,又可避免山风吹凉菜肴。
清江郡主见状,便发话让众人入席--落座后,侍者鱼贯捧上热水、帕子供梳洗,之后又端来瓜果点心,各色浆饮。
瓜果才放下,已有一队乐伎前来,果然是进了那片凹地,坐下后,略调丝弦,便奏起宴客的曲子来。
“这儿还真是个好地方!”南漳郡主朝清江郡主举了举盏,笑道,“我还以为表姐促狭才把宴摆山上来呢,如今瞧着栏外青霭袅袅,远眺着帝都轮廓,方知在这儿用宴还真比在什么花下、水畔心旷神怡多了!”
清江郡主倒是很平淡:“你偶尔来一次觉得新鲜,真叫你住下来你又不肯。”
“表姐饶了我吧,你知道我最爱热闹繁华,你这儿再美,到底人少,我是真的待不住。”南漳郡主果然一口回绝。
她们表姐妹说话的功夫,许因为有乐声掩护的缘故,广场上也热闹起来。
蒋慕葶的父亲官拜三品,亲姑姑是贤妃,表妹是公主,在帝都闺秀中当然交游广阔,这会左右前后的宾客差不多都跟她认识,纷纷打起了招呼。
难免要问到宋宜笑:“这位小姐瞧着眼生,是你家亲戚么?”
待听说只是寄居衡山王府的继女,受博陵侯府大小姐之托,才帮忙照看些,顿时对宋宜笑没了兴趣,只调侃蒋慕葶:“就说你怎么这么热心?合着是袁家那位开了口。不过你也太谨慎了吧,你的事,贤妃娘娘心里还能没数?何况你跟魏王殿下可是青梅竹马……”
“说什么呢!”蒋慕葶双颊飞红,嗔道,“宜笑比我小,又不常出门,我带带她怎么了?”
宋宜笑含笑不语,心里却十分愕然:“听这些人话里的意思,蒋慕葶是内定的魏王妃?”
按说她是蒋贤妃的亲侄女,魏王虽然不是蒋贤妃亲生的,却是襁褓里就抱给贤妃养的,与蒋慕葶也算表兄妹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蒋家门楣也出得起王妃,确实极有可能。
问题是……
“前世的魏王妃,是南漳郡主啊!”宋宜笑见蒋慕葶还在跟女伴娇嗔,无暇注意自己,忍不住朝主位上的南漳郡主投去一瞥,“其他王妃也还罢了,这位魏王妃曾赏过柳氏一套头面,吴妈妈炫耀时特特提到魏王妃的娘家,说她乃长公主爱女……我绝不会记错的!”
想到这里不禁捏了捏眉心,直欲掩面长叹,“蒋慕葶、蒋姐姐、蒋小姐!您还要护着我?您这是自身难保啊!”
第35章 谁连累了谁
蒋慕葶可不知道自己都已经半公开的“准魏王妃”身份会是一场空,所以对于眼下的宴会不但毫无压力,环视群芳时,还有一种胜券在握的优越感。
她应酬一圈下来,稍稍得空,不忘记关照宋宜笑:“这桂花凉糕虽然爽口,但如今还没到夏日,山上风又大,你少吃几块,免得积了寒。”
宋宜笑正要答应,一个丫鬟忽然从后而来,游目片刻,便走到蒋慕葶跟前,俯身禀告:“蒋小姐,精舍那边出了点事儿,您是不是过去看看?”
蒋慕葶一怔,认出她身上服饰,乃是占春馆的丫鬟,不禁诧异问:“出了什么事?”
这丫鬟说的精舍,就在广场下边的山径两侧,依山而筑了十来间屋子,掩映于绿树杂花之中。
方才一行人步行上来时,就是从精舍门口经过的。这些精舍跟占春馆内其他亭台楼阁一样可以住人,不过今儿却因离设宴的地方近,特意腾出来做了更衣、醒酒等用途。
赴宴之人带的备用衣物与钗环,这会都放在里面,有占春馆的下人看管。
如今这丫鬟过来相请,怕是……
蒋慕葶与宋宜笑心念未绝,果然那丫鬟露出赧然与惴惴之色,小声道:“崔家小姐的人不慎碰落了您的妆匣,一对玉步摇摔断了。那边也去请崔家小姐了,所以……”
宋宜笑还在沉吟这事会不会跟南漳郡主有关系?
不然代国长公主再有权势,但蒋慕葶家世也不俗、亲姑母是魏王养母,照方才那位闺秀的话,她跟魏王还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实在没理由会不声不响的输给南漳郡主啊?
一听“崔家小姐”,顿时凛然:“哪个崔家小姐?”
“贵妃娘娘的侄女。”玉步摇虽然不是这丫鬟弄坏的,但她负责看守,出了事也要担责,这会见宋宜笑是蒋慕葶的同伴,不敢隐瞒,小心翼翼道,“闺名见怜的那位。”
“蒋姐姐,您看那边的侍者都提了食盒,莫不是宴要开了?”宋宜笑心头微微一沉,她可没听说过蒋慕葶跟崔见怜有恩怨,这事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么?正要提议跟蒋慕葶一块过去瞧瞧,晃眼看到广场边,话锋顿时一转,“是不是等会再离席?”
蒋慕葶随她指的望去,微微颔首:“没错,这会走不成。”吩咐丫鬟,“你先回去,就说我知道了,等会空了再过去……”
说到这里脸色忽然一白,“是哪对玉步摇?该不会是我祖母留给我的那对?!”
那丫鬟怔道:“奴婢不知,只看到是一对连理枝坠珍珠的玉步摇。”
话音未落,就见蒋慕葶脸上怒色一盛,深吸了口气才忍住,语气僵硬道:“先下去,一会再说!”
“我祖母生前最疼我,所以临终前将大部分钗环都留给了我。”蒋慕葶心情显然很坏,待丫鬟走后,阴沉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向宋宜笑倾诉道,“那对玉步摇,是她老人家做女孩儿时最喜欢的,她在世时我要了好几次都没得手,一直到……”
眼圈顿时红了,狠咬了下朱唇才住了声。
宋宜笑很怀疑她是被自己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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