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的动作，那山竹的阴影映在山石上，如在月光下婆娑，让人瞬间如在山林之中，感受到大自然的天籁……
    这人站在楼梯上，灯光在他背后，让他的面目比较模糊，看不清具体容貌，只隐约觉得他极清俊，极风雅，极不俗。
    在身后点点烛光的明暗中，他似一首绝顶琴师奏响的高山流水，让人见而忘俗。
    大厅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寒山月！
    不用问，这个人就是传言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寒山月，确实如寒山上的一抹冷月光，让人一见便如心境被月光涤荡。
    寒山月的目光在大厅中缓缓一扫，在小蓝猫身上顿了一顿，眸光再次流转，终于落在宁雪陌脸上……
    他站在背光的地方，宁雪陌明明看不清他的面目，却能清楚感觉到他目光的凝注。
    她下意识迎视他的目光，那目光似有穿透力，让她心中又是一跳，恍惚有种熟悉的错觉……
    有点……有点像当初帝尊隔着轿子看她的那一眼！
    还有些莫名的熟悉错觉，让她心神猛然一荡！
    “你……”寒山月目光落在宁雪陌身上：“上来！”
    啊？叫她做什么？
    她现在除了身边这只蓝猫长得比较扎眼外，其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眼高于顶的寒山月忽然叫她上去做什么?
    她和他又不熟！
    一堆一堆雪亮的目光又转到宁雪陌身上，目光中各种情绪都有。
    有诧异的，有纳闷的，还有像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当然，那些少女们看她的目光则充满了明晃晃的妒忌。
    明明是出名废材一根，为什么会得到这么多高人的另眼相看？
    帝尊曾经为她派遣侍童做公正，太子殿下屡次救她，乐轩帝甚至想要封她为妃……
    如今这个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秘大人物寒山月也亲口点她上去……
    这些大人物都被这个小丫头灌了迷魂药了吗？！
    凭什么啊？！
    宁雪陌自然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那满满的恶意。
    尤其是那妒忌的目光，她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常常在这样的目光洗礼下，早已麻木了……
    “先生，刚刚弄出一些声音打扰先生作画的是小王，先生如有什么不满，小王在此向阁下赔罪，这位姑娘是无辜的……”

  ☆、312.第312章 无缘吗

“先生，刚刚弄出一些声音打扰先生作画的是小王，先生如有什么不满，小王在此向阁下赔罪，这位姑娘是无辜的……”季云凰一伸手，将宁雪陌不动声色地扯到了身后，挺身而出，将责任轻轻揽了过去。
    宁雪陌心中微微一动，望着季云凰的背影目光隐隐复杂。
    这位太子殿下只要不牵连到他的妹妹，他对自己还算不错……
    “此事因我而起，太子殿下不必为我承担。”宁雪陌从季云凰身后转出来。
    她是虱子多了不咬，账多了不愁，反正现在想要为难她的人一堆一堆的。
    也不缺眼前这怪人一个。
    更何况宁雪陌有个直觉，觉得这个怪人应该不会太为难她……
    “不，此事和雪陌无关，喧哗的是小王，摔杯子的也是小王……”季云凰又来扯宁雪陌，想将她再扯回去……
    寒山月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二人在那里互相争着为对方开脱，墨黑的眼眸微凝，有些莫测。
    “你们二人一起上来罢。”他淡淡开口，转身先上了楼。
    宁雪陌和季云凰互相对望一眼，宁雪陌无所谓，上去就上去！
    不过就是喧哗了几声，这个怪人能将她怎么样？
    她抬腿就要上楼，季云凰伸手拉住她：“我在前面吧。”
    门口黑影一闪，有两名侍卫打扮的人闪身而入，挡在季云凰前面，一脸凝重：“殿下，莫要冒险。”
    宁雪陌觉得这两个侍卫有点大惊小怪，不过去见一个怪人画圣，至于弄得像是去闯龙潭虎穴？
    季云凰似乎读懂了宁雪陌心中的想法，只悄悄和她说了一句话：“三年前有位颇有权势的王孙公子在寒山月面前和别人吵了一句嘴，影响了这位画圣创作，被这位画圣一挥袖子给抛下楼去，摔了个半死，在床上躺了一年多才恢复一点生气，但一身功夫却完全废掉了……”
    这么残暴？！
    宁雪陌忍不住向楼上看了一眼，实在很难把那人和残暴之人画上等号……
    “主人，别怕，有我在。”小麒麟很有义气地舔了舔她的手指，表示要和她同进退。
    “雪陌，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再受任何伤害。”季云凰又握了握她的另外一只小手。随手拨开拦路的两名侍卫：“你们退后！”
    他气势很强，那两名侍卫不敢再拦阻他，只得向两边一退：“殿下，请允许属下跟随。”
    “不必。”季云凰挥手：“你们在此相侯便可。”
    寒山月并不喜人多，而且说出的话不允许别人违逆，他说让两个人进去就不会允许他再带着属下。
    更何况季云凰也有一身傲骨，他的功夫在这个大陆也算是顶尖的，如果真要动起手来，他就不信在这位画圣面前走不过三招。
    他只要支撑过三招，他安排在外的精锐侍卫就会冲进来……
    所以他犯不着这个时候让侍卫打头阵壮胆。
    那两名侍卫也是极为聪明的，立即便领会了季云凰的用意，躬身退后，不再阻拦。

  ☆、313.第313章 你过来！

那两名侍卫也是极为聪明的，立即便领会了季云凰的用意，躬身退后，不再阻拦。
    季云凰一直牵着宁雪陌的手，宁雪陌其实不想和他如此亲近，但季云凰手指将她的小手握得紧紧的，她一时挣不脱。
    她又不能使用大力气或者干脆出手攻击对方，只得任由他握着。
    算了，握个手而已，也不值什么。前世她还和兄弟们勾肩搭背呢！
    二人相携上了二楼。终于看到了二楼此刻的布置。
    大厅中布置得有些空旷，最显眼的是一张圆角的花梨木桌子，桌上铺开了一张极大的画纸，颜料，画笔，砚台……一应俱全。
    有两名手脚极干净，动作极麻利的小童正在研墨，排开颜料，做一些打下手的工作。
    大厅中没有普通的烛火，只在画桌上方悬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夜明珠像颗小月亮，光芒明亮却并不刺眼，将整个画桌照得一片光明……
    那情景就像是在舞台上，射灯只照在舞台一个方位，其他地方还是有些昏暗不明。
    而那位寒山月大师就站在桌前的暗影处，珠光将他身后之物照得一片光明，他整个人却像是一个剪影，
    宁雪陌站在楼梯口，依旧瞧不清他的面目。
    看来这位画圣不想让人看清他的面目，十分会利用光影效果，他虽然没蒙面，但却也和蒙面没多大区别。
    “尊驾唤我二人上来有何贵干？”宁雪陌想拱一下手，但略略一抬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握在季云凰手中……
    寒山月向他们看过去，眸光在他们相牵的手上顿了一顿。
    小麒麟伏在宁雪陌怀中，它也在盯着那位寒山月，它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降了一点温度……
    再然后它的一双眼睛蓦然睁大了！
    它全身的毛几乎要竖起来！
    九……九尊！
    宁雪陌明显感觉到了怀中小麒麟的不正常，她和小麒麟此刻能用心灵对话，立即询问：“小苹果，怎么了？”
    小麒麟再瞧那位寒山月一眼，停顿了片刻，回答：“没……没什么。有，有些冷。”全身的毛缓缓服帖下来。
    一颗心却噗噗乱跳。
    它确实认出了他，可是那个人却及时传音过来不让它泄露半点！
    小麒麟现在最怕的就是他，所以虽然觉得不说出这个人身份有些对不起自己主人，还是忍住了没开口，乖乖趴到了一边。
    他……应该不会对主人不利吧？
    应该不会，他其实对它的主人还是很不错的……
    现在不让它说破肯定有他的理由。
    它还是闷声发大财比较妥当一些。
    宁雪陌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小麒麟细微的情绪变化，再说这楼上温度也确实比楼下要低了不少。
    在这里侍候的两名小童已经穿了夹袄。
    宁雪陌如果不是现在功力颇为深厚，乍一进来，只怕也会冻得哆嗦几下。
    寒山月衣袖一指季云凰：“你站在那里。”再一指宁雪陌：“过来为本座磨墨。”
    他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叫她上来，就是为了让她磨墨的？

  ☆、314.第314章 你喜欢他？

宁雪陌有些囧囧有神。就这种小要求她自然不会再和对方唱对台戏。
    趁机挣开季云凰的手走了过去。
    季云凰愣了一下，张了张口似想要说什么，却又似顾忌什么，终于闭嘴不言。只在背后嘱咐宁雪陌一句：“雪陌，小心些……”
    宁雪陌头也不回，只向后用手比了个剪刀手，证明她明白。
    她终于看到了寒山月刚刚画出来的画。心中忽然一动！
    那是一副画了一半的山水图，山峦叠嶂，高低不同，云遮雾罩，在群山环抱之中，有一道瀑布，瀑布旁怪石嶙峋……
    这……这居然有些像她在天书山第九峰幻境消失后所看到的景色！
    宁雪陌抬眸向身边的这位寒山月大师看过去，从她这个方位望过去，这位大师的面目依旧有些模糊不清，这么近的距离，她竟然还是看不清他的脸……
    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宁雪陌的脑海。
    这位寒山月大师不会是九尊幻化的吧？！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跳，忍不住再瞧他几眼。
    寒山月却不看她，只吩咐了一句：“研磨。”
    手掌落在那张画了一半的画纸上，那张画纸忽然冒出一股淡淡白烟，整个画纸瞬间消失无踪。
    宁雪陌：“……为什么毁了这张画？”她有些心疼，那张画形神兼备，她看第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完第二眼居然就有身临其境的错觉……
    宁雪陌虽然并不十分懂画，但能将人轻易带入画的意境中应该是张成功之作吧？毁了多可惜！送给她她还能卖好多银钱……
    “污了。”寒山月简洁地回答了两个字。
    旁边的画童脸上也露出心疼之色。他们是绘画的神童，算是天才小画师，这次被茶楼请来为这位寒山月大师打下手，他们自然是十分愿意来。
    刚才见到寒山月作画，看他笔走龙蛇，山水在他笔下如同活了似的显现出来，看得他们心醉神驰……
    虽然只是完成了半幅画，但在他们眼中那已经是绝世珍品，却没想到这位大师说毁就毁了！
    他们甚至没看出那污点到底在哪里……
    想来想去，都是这两个人忽然的喧哗惊扰了大师！才让这副绝世之作毁于一旦！
    那两名童子分外怨念地瞪了一眼宁雪陌。
    宁雪陌只作没看见，反而笑了一笑：“小小瑕疵而已，大师何必如此求全？”
    此时那两名画童已经重新展开了一张画纸，铺平弄好。
    宁雪陌也是个手脚麻利的，她三两下就磨好了墨，不知为什么，那墨像咬手似的，她刚研好墨，指尖莫名破了个小口。她收手不及，有一滴血珠滴入墨汁之中。
    “我重新磨吧？”宁雪陌知道眼前这位画圣是求全主义者，认命地想要将那些沾了她血珠的墨倒掉。
    “无妨。”寒山月抬手按在那砚台上。
    宁雪陌撤手不及，正被他按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冷如寒冰，宁雪陌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一皱眉正要撤回去……

  ☆、315.第315章 你喜欢他？

他的手掌冷如寒冰，宁雪陌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一皱眉正要撤回去，对方已经先于她撤回了手，还用旁边的雪白丝帕擦了擦。
    宁雪陌：“……”她也不动声色，慢条斯理从怀中抽出一条丝帕擦了擦被他摸过的手背。
    寒山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别的。开始挥毫作画。
    他的语调淡淡的，回答之前宁雪陌的问话：“既然能得到最好的，何必要那个有瑕疵的？本座一向容不得半分瑕疵。”
    这位明显是个完美主义者。
    宁雪陌瞧瞧他不染纤尘的外袍，再瞧瞧他运笔作画的手。
    手指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白皙如玉雕，手中狼毫运转如意，山石，大树，湖水……渐渐在他笔下显现……
    宁雪陌忽然屏住了呼吸，这景致她也是熟悉的，是她在幻境中所见的景致！
    那如同手掌的叶子，那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浩淼大湖……
    宁雪陌一个恍惚，仿佛又走入那第九峰幻境之中……
    碧绿的叶台，台上打坐的小人参娃娃……一幕幕的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一一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