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的:
“少夫人,我怎么觉得这人有点玄乎啊,听你说的怪吓人的……”
两人说着便进了门。
方青梅正回头说着话,倒是后头的周管家先看到了周寒:
“少爷怎么在这坐着?这石头凉,都立秋了,冷着可就——”
周寒客气的打断他:
“周二叔,累了一天你也辛苦了,快回房歇着吧。”
“……”
周寒转过脸,扶着腿慢慢站起身:
“方青梅,你给我过来。”
方青梅摸不着头脑,也没觉察周寒在发脾气,抬步就跟了上去,往后头书房的方向去了。
周寒步子迈的比平时大,走得也快,腿跛的便有些厉害。方青梅跟在后头,头一次看到他走起路来跛着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情景十分碍眼,看上去别扭的很:
“周渐梅,你慢点走。”
周寒听到她话,停住脚步转过身:
“你这么能乱跑,难道还追不上我这个腿不好的人?”
方青梅这才发觉他有些不对劲,悄悄的走近了,轻轻抽抽鼻子:
“你今天……又喝酒了?”
周寒听到这话,在门口冷静了许久才平静下来的眸子里,小火苗又飘了起来。
他今天是喝了些酒不假,不过是在酒楼陪着那位宋指挥少喝了几杯。可是方青梅这话,却让他一下想起昨晚酒后失言的事,还有夜半辗转的心事一被撩拨,不知怎么,火气便又升起来了,冷笑道:
“我正后悔没多喝点呢。要是喝的不省人事被人抬进来,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必生气了。”
“喝成那样很难受的。第二天头疼的要死。”
“……”
周寒无语。
听她的话,意思是她还喝到不省人事过?大哥这到底是给他娶了个什么奇怪品种的媳妇?说好的世代将门之后,书香世家养女,全是骗人的吧?
方青梅老神在在,仍然没意识到周寒在生气,抬着清亮亮的眼睛,很认真的叮嘱他:
“看样子你酒量应该不错吧。不过吃着药要忌口,你还是少喝点吧。”
“……”
周寒简直快被方青梅不着边际不痛不痒的态度气炸了,分明他一肚子气,可是这会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这种感觉真是……让他更生气了!
周寒往前走近一步,廊下灯隔得远,只有明亮的月光,照的他脸色有些苍白:
“你今天又和周管家去哪里了?”
“我们出去……找我爹的一个老朋友。”方青梅迟疑一下,又把目光撇开,“他总是东奔西跑的,时常不在京城。我没乱跑,这两天我们在他家老老实实想等他回来见一见他,所以才回来的有些晚了——”
周寒都快被她气笑了:
“这是哪位世外高人,我倒真是佩服他。天下竟然还有比你更会到处跑的人,能让你老老实实等着的?看来是我分量还不够重,这两天也是到处跑,也不见你在家老老实实等着。改天我必得准备六色好礼,亲自登门拜访,向这位高人拜师请教请教!”
方青梅这才明白,周寒这是怪她这两天出去回来的晚了:
“你让我在家等着你干什么,你有什么事要我去做的吗?”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我没有啊。”
“是,你没有,你好得很。”
方青梅开始觉得,自己跟周寒聊天真的聊不到一起啊——能聊到一起才怪,周寒根本不是在跟她聊天,而是在吵架——可她却完全没有在吵架的自觉,自然完全跟不上节奏了。
夜风悠悠的起来,周渐梅腿着了风,一时又疼的厉害,便扶着腿慢慢在廊边坐下。方青梅见状,磨磨蹭蹭凑过去,站在他面前垂脸看着他:
“周渐梅,你的腿……是不是又疼的厉害了?”
周寒忍着疼一声不吭,额角却渐渐有细密的汗水冒出来。
方青梅有些内疚,小声道:
“你今天又在外头走了一天吧……天还没亮就出门去了,应该是累着了吧,又跟人喝了酒。要不我扶你回去歇歇吧?”
周寒没有答话。
许久他抿抿薄唇,抬头定定看着方青梅,问道:
“方青梅,在你眼里,我是个终日醉酒,成事不足,让你信不过的人吗?”
“我没有这样想……”
“所以你才去拜访陈大人的故友,想找他们帮忙?”
“这位李先生不是父亲的朋友,”方青梅小声辩解一句,“他跟父亲不熟悉——”
“那他又是何方神圣?”
“是我爹啊,我亲爹,方上青的朋友,”方青梅比划着指指西边,“我跟他也有很多年不见了,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帮忙,所以多在他家亲自等着,显得有诚意,也才好叫他来——”
“方青梅,”周寒叹口气,“我对你说过不会让陈侍郎他们有事,就一定会尽全力周旋的,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周家一介商贾不假,低了人一等,但在朝中也是有些靠得住的关系的,如今的世道,哪位大人想成事却用不着钱的?不然,我一个小小周寒,凭什么把你一个官家大小姐娶进门的?我的话没有不敬重的意思,只是你想的也许有些单纯了,方将军去世多年,世态炎凉人走茶凉,你去找他的朋友帮忙,能有多大力量?”
“再者,”周寒耐着性子给方青梅解释着,“托人办事,最忌讳的就是一事托二主,病急乱投医。若是两边都使劲,却使岔了劲,那岂不是误了大事?这些道理,你要明白。”
边说着,周寒慢慢站起身:
“你若觉得这位李先生能帮上忙,提前跟我细说,我会亲自安排,上门去拜访他的。”
他跛着腿慢慢往前走几步,又顿住脚步,头也不回,低声道:
“你一个姑娘家,上门去做这种张口求人的事,会让人觉得家里的男人没用。”
☆、第23章 错怪方青梅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书房,周寒喊了小海过来:
“我今天有些累了。你送少夫人回后院去吧。”
方青梅看出他的腿不舒服,也不说什么,和小海往后院走了一段,停住脚步:
“你家少爷的腿很不好受吧?”
小海愁道:
“今天跑了一天路,大概累着了。最近天也凉了,大夫说到了换季的时候,腿伤处更容易复发。”
方青梅直接掉头道:
“这可不能由着他了。你和我到厨房来。”
周管家闻讯也赶到了厨房,见长寿正端着砂锅拿着蒲扇,忙着在小火炉上煎药。地下放着一锅已经熬好冒着热气的药汤,旁边灶上还有一只大锅,锅上咕嘟咕嘟的煮着一锅药汤,方青梅卷着袖子,正忙着往炉灶里添柴火;小海刚从外头搬来一只大木桶:
“少夫人,你看这么大的桶够不够?”
方青梅走过去比量比量,木桶差不多到她大腿了:
“周渐梅腿比我长点,这么高应该也差不多了。”
周管家早对这位少夫人直呼少爷名字见怪不怪,赶紧卷卷袖子上前想接手:
“少夫人,哪能让你亲自动手?我来吧!”
方青梅抬起手臂,用袖子擦擦头上的汗:
“周二叔,我来吧。他们也都能替我,不过我是觉得,周渐梅这么辛苦奔走都是为了帮我,我亲自帮他煮了药,心里也舒服点,不那么过意不去。”
跟着跑了这两天,周管家看出方青梅直爽的性格,也不再推让,伸伸鼻子闻闻锅里浓浓的药味,跟方青梅一起蹲在灶台边聊起天来:
“这煮的药汤味道真熏鼻子,恐怕难喝的很吧?”
“是之前柳大夫开的药方,前天让他们和喝的汤药一起抓了几服。”方青梅拿出包药的纸包,“我让他们在这上头记好了的,这个是用来熏蒸的。临走我问了柳大夫的,说用这个泡脚泡腿,可以活络气血,止疼散瘀。”
“哦。”周管家点点头,看看方青梅,“少夫人,我听何二说,少爷今晚跟你发脾气了?”
方青梅一边忙着往炉灶里塞一把柴,一边回答道:
“刚才看他好像有点生气,大概怪我出去跑没跟他说吧。”
周管家怔了怔,试探道:
“你……没生二少爷的气吧?”
方青梅抬头笑起来:
“有什么好生气的啊,他也就气了那么一下,凶了我几句,接着就好了。”
“……”
周管家默念,真是个心大的姑娘啊,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少爷对着这样胸怀宽广的少夫人,恐怕是有气也生不起来,就是生了气也是白生气……也有可能,本来不那么气,结果就被这心大给气的生起气来……
“他以为我出去乱找人,帮忙给父亲说情。”方青梅又擦擦头上的汗,丝毫不以为意,“我没跟他说清楚,也不能怪他。”
周管家“唉”一声:
“少夫人,你跟少爷说清楚不就完了么,咱们是去找大夫给他看病,也不是去干别的。”
方青梅默了默,道:
“周二叔,我是担心那位李先生不肯来。再说,就算找到了他,他也愿意给周渐梅看病,万一看了周渐梅的腿以后,说治不好呢?周渐梅他……好像特别讨厌大夫来给他看腿上的伤。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这半年一遍一遍的看大夫,又没有明显的效果,换成我我也早烦了。”
她叹口气:
“所以我想着,先找到李大夫,跟他说清楚周渐梅的腿伤,和现在的情况,让他看看有几成把握。要是有五成以上的把握,就请他来看。要是他说治不好……那就干脆别让他来了,这事也就别让周渐梅知道了,省的他心里更不好受。”
她边说话边抬起头,却看到周管家正往后看,顺着他的目光也往后看,发现站在厨房门口的周渐梅:
“周渐梅?你怎么来了?”
话说周渐梅让小海送走了方青梅,自己到书房拧了个热毛巾,靠在卧榻上敷了会膝盖,渐渐觉得舒服些了,又开始后悔刚才跟方青梅话说的重了。
他当时在气头上,教训了她一大篇话,方青梅却只老老实实低头听着,偶尔抬眼看他一眼,一声不吭的。
这会他倚在塌上,回想起那副表情,当时只觉得她那是满脸的不服气;现在气消了,仔细想想,又觉得那表情好像是挺委屈的样子,他心里顿时又觉得不痛快起来。
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起身慢慢往后院去了。
这方青梅,大概是生来克他的。
一路上想着怎么起头跟她说句服软的话,正愁着找不到借口,忽然想起今晚光顾着生气了,给陈禀夫妇捎了东西进去的事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想必她听了也会高兴吧?
正觉得找了好借口,半路上却遇见何二管家正带着人到后院去挂灯笼,告诉他少夫人带着小海去了厨房,不知道忙些什么。
“她和周二叔这么晚才回来,大概还没吃晚饭吧。”周寒接过话头,顺口道,“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谁知到了厨房,正好听到方青梅和周管家说的那番话。
周管家和长寿都是会看事的,知道周寒刚跟方青梅吵了几句嘴,这会来了厨房兴许是来和解的,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恐怕拉不下脸。两人各自忙完手头的事,长寿把煎好的药碗往旁边的桌上一放:
“小姐,姑爷的药煎好了,我放在这里了。”
说着便出去了。
小海把地上那只锅里的药汤往木桶里倒进去,还想替少夫人向自家少爷表白一下:
“少爷,这熏蒸用的药汤可是少夫人亲自烧火——哎周管家!”
话没说完就被周管家一把拽住,拉着就往外走:
“小海,你来帮着我去看看账房里的账本,年纪大了眼花了。少夫人,这里就辛苦你了。”
厨房里的人一下走的干干净净,只剩下门口的周寒,和炉灶前蹲着的方青梅,还有炉灶里毕毕剥剥木柴燃烧的声音。
周寒看看方青梅,有些不自然的往里走两步:
“院子里这么多人,倒轮到你亲自烧起火来了。”
方青梅顿时有些讷讷,方才跟周管家说的那番想要亲自熬药汤补偿周渐梅的话,这时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反正我也没事做。”
她起身将厨房角落里一把旧椅子搬到周渐梅身边:
“你坐着吧,站的久了,腿又该疼了。”
等周渐梅扶着膝慢慢坐下,方青梅又卷起袖子弯下腰,开始挪动炉灶边那只装满药汤的大木桶;雪白的手腕子上,还晃着周老妇人送她的那只碧莹莹的翡翠镯子,直看得周寒好气又好笑。
这方大小姐,还真是视钱财如粪土。
她知不知道那只镯子要是碎了,就抵得上周家这座院子了?钱倒还是次要,周管家何管家他们见了她毕恭毕敬的,有几分也是为了她手上这只翡翠镯子。祖母手头几件贵重的首饰是有数的,有一串通体碧绿的翡翠珠子给了大嫂,剩下的就数这只镯子了,明眼人一看即知,这位少夫人是入了老夫人的眼的。
不过这些道理,他就不指望方青梅能明白了。
周寒不做声的看着方青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桶拖到他跟前,抬起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院子这么大,这桶要是抬到你房里去,可就费力气了。你干脆将就着在这泡泡吧。天气这么凉快,反正在这厨房里也不觉得热。”
不觉得热,那她这满头的汗是哪里来的?
周寒无语的看看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
“用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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