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安澄拍了拍简的肩:“再难以面对的事,为了寻找背后的真相,我也一定都会去面对。我会找合适的时机向楚闲求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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踌躇了整个下午,夜色降临时分,安澄敲响了楚闲的办公室门。
安澄将自己今天与梅里太太和贾西贝见面的情形汇报给楚闲听。
听完结果,楚闲也忍不住皱眉:“法律赋予我们检察官的自由裁量权是不小,可是终究有限,我们总归要按照司法程序来办事。既然她不肯与我们达成控辩交易,那么按照司法程序,我们只能将案子带到法庭上去,由法官和陪审团来做出裁决。安,你想不上庭是不可能的。”
安澄垂下眼帘去:“倒是还有一个可能。”
“是什么?”楚闲眯眼盯住安澄。
安澄指尖划了划裤缝:“她的律师。既然当事人不肯买账,我可以向她的律师施压。”
安澄扬起脸来:“我打算这么做。当然,如果你认为我违反检察官职业规范,也请你在事情结束后再检控我。到时候无论是刑责,还是失去检察官这个工作,甚至被吊销律师执照,我都听凭你发落,绝无埋怨。”
楚闲呼吸漏了一拍,紧紧凝视着安澄:“安,你为什么会下这么大的决心?只是因为,林寒枝是汤家的老太太?为了汤家,为了汤燕犀,你竟然肯将自己这么多年的理想和信念全都抛弃了?!”
安澄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对她是汤家人,我当然心有感念。当年汤燕犀父母离婚,是汤奶奶将汤燕犀拢到身边,帮他挡开外面的风风雨雨,护他走过最艰难的那段时光……可是楚闲,我这么决定却又不仅仅因为她是汤家的老太太。“
“我是检察官,检察官的职责就是打击犯罪,让任何一个罪犯都被绳之以法。可是多年来的职业经验告诉我们,一种犯罪不仅仅是犯罪行为本身,更在于他们的黑暗信念,在于他们想要挑战法律的嚣张气焰。”
“譬如菲力,这么多年被我们列为头号对手,就是因为他这种气焰。这一案,梅里太太想要上庭认罪,她的目的不在于认罪,而是要让她自己的‘胜利’被法庭所记录,被更多人关注,被媒体传扬!”
“法律也总有缺憾,法律可以根据罪行来定罪,却无法因为嚣张气焰而定罪。那么法律之外的这些事,就应该我们身为检察官的来做。我不让她上庭,不是不想让她经受公平的审判,我只是不想让她的罪恶信念得以施展,不想叫她的嚣张气焰得逞。”
楚闲背过身去,半天没作声。
安澄静静起身:“楚闲,不如这样,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你不知道我打算怎么做,我接下来要做的事都与你无关。等我做完之后,你再追究我责任就是。”
安澄起身走到门口。
“安安。”楚闲忽地叫住安澄。
“嗯?”安澄回头。
“我不同意你的意见。你听着,我是你的顶头上司,所以你接下来要听取我的指令,按照我的意见去做。”
安澄皱眉:“楚闲……”
楚闲抬起头来,目光如晨星一般坚定而明亮:“我对你的指令是:我要你设法向对方律师施压,务必让被告梅里太太在庭外达成认罪协议。”
☆、462、拨开前尘(1更)
安澄眼圈儿登时湿了。
“楚闲,你!”
楚闲这根本是要将责任揽到他自己头上去,让她免责。
楚闲却一笑摇头,在唇边竖起手指:“嘘……”
“可是!”安澄怎能心安堕?
楚闲却上前轻轻推着她手肘,将她向门口送:“好了,别忘了你是检察官,应该听从指令,服从分配。回去忙吧。我也还有工作,就这么定了。”
是.
安澄回到办公室,平复了下情绪之后,还是振作精神,打给贾西贝。
这样的特殊时刻,贾西贝当然明白安澄想单独见她,就是为了谈条件。
她抬腕看了看腕表,轻松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应该尊重我当事人的决定。她想上庭,我不能绕过她,单独与你达成交易。”
安澄笑了:“你说得没错,我们当律师的,要以代表当事人的利益、为当事人争取最大权益为天职。可是话又说回来,当事人毕竟不是我们专业人士,她想要上庭对她来说,难道就真的是最有利的权益么?小贾,身为律师,明知道当事人会选一条错路,怎么都不能就当没看见吧?”
贾西贝犹豫了下,脑海里又浮现起柳真的身影……她垂下头去:“好,那晚上8点见。”
贾西贝这边刚放下电话,手机就又响了起来。贾西贝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应该是一次性手机的那种。她迟疑着接起来,听见里面的声音便是一震。
竟然是汤燕犀。
汤燕犀在电话里幽幽地笑:“刚刚打给你,占线。请恕我好奇心重,打听一下,是安澄打给你?”
贾西贝咬了咬牙:“是!”
汤燕犀径直问:“约了什么时间见面?”
贾西贝扶了扶额,却也不敢不答:“今晚8点。”
汤燕犀“嗯”了一声:“距离你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那正好,你现在出来,我们先见个面。”
贾西贝有些崩溃,忍不住低喊:“你们两个又要干什么?我见她就是了,何必还要见你?”
汤燕犀也懒得争辩,径直丢下时间和地点,便干脆挂断了电话。
一片空茫的回响里,贾西贝捂住额头,黯然跌坐在座位上。
——梅里太太的案子,她是辩护律师。梅里太太坚持要上庭,那么她能想到,接下来汤燕犀和安澄会向她施压。而汤燕犀和安澄想要让她妥协,手里必定握着能叫她就范的牌。
而那些牌……她大致也能想到都是什么。
就像安澄都能挖到柳真,更为厉害的汤燕犀,只会早已手握了更狠的底牌。
所以说到现在,此时此刻将要承受梅里太太一案压力的不是梅里太太自己,反倒成了她。
她讨厌这样如同替罪羔羊一样的感觉,她想逃避,也想反抗。可是……能留给她反抗的资本和空间,又还剩下多少?
这多年的积重难返,这多年的身不由己,到头来还不是都变成了枷锁,将她紧紧地锁住。挣不开,砸不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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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崩溃,可是半个小时后,贾西贝还是整理好了情绪出现在了汤燕犀面前。
汤燕犀只给两人点了两杯水。贾西贝看了便是苦笑:“Yancy,你是想向我强调,你我之交淡如水么?”
汤燕犀清淡垂下眼帘:“水虽然淡,却是生命的必须。人在临死之际,往往只需要一杯水便能逃脱死神。”
贾西贝当然听懂了,神色便更为黯然。
汤燕犀依旧不抬眼帘,只用修长的指尖在玻璃杯上划了划:“……先从我送给顾静嫣的鸭子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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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点,安澄提前一步到约定地点来等贾西贝。
8点过5分,贾西贝终于到来。她一脸的苍白,看上去像是疲惫不堪。
安澄为她叫一杯热可可。贾西贝手捧住温热的杯子,脸色却还是不见血色,只是朝安澄点了点头:“直说吧。”
安澄深吸口气,“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的一个问题么?顾静嫣的嘎嘎,在顾静嫣出事之后,哪儿去了?”
安澄是想从小问题切入,由浅入深来谈。毕竟贾西贝也是个顽固的人,直接切重点的话,反倒有可能触发她的反弹。
可是安澄却没想到,第一个问题,贾西贝就发作了开来。
贾西贝像是一只被再度刺痛的雌狮,弓着身子向安澄低吼:“行,我承认了行么?是我杀了它!顾静嫣自认为是公主,她拿我当她的仆人看,所以她养鸭子都是要我去伺候,鸭子要揣在我书包里,她不让它满地拉屎,却都拉在我书包里!”
“顾静嫣出事了回中国去,顾不上鸭子,我凭什么还要照顾那个活祖宗?所以我杀了它,我讨厌死它了!”
贾西贝轻灵的眼中已是难掩凶光:“可是那只是个鸭子,就算我承认杀了它,你们又能拿我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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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轮到安澄自己愣住了。
贾西贝怎么这么痛快就承认了?安澄以为贾西贝还是会跟第一次触及这个问题时一样的敷衍过去。安澄还准备着艾米的证言呢,结果还没等用上,贾西贝怎么自己就撂了?这不是她的风格呀。
安澄指尖划过茶杯,冷艳而笑:“小贾,你真让我刮目相看。既然你今天想快刀斩乱麻,我当然更喜欢这种风格。”
安澄深吸口气:“说到嘎嘎,我就会想到我的鸭纸。你恨顾静嫣,所以杀了嘎嘎;你也同样恨我,所以我的正正也死了……”
贾西贝咬住嘴唇,目光凶恶而又阴冷:“说的没错!我恨你,我也同样讨厌你那只天鹅。我既然已经杀了一个嘎嘎,我也当然有想过也杀了你的天鹅!我已经计划好了,我是真的会那么做的……你的天鹅那晚失踪,就是被我带走了。因为我知道你总给那天鹅喂什么鸟粮,所以我用一模一样的鸟粮就趁着大雾把它给逗走了!”
那一年正正已经长大,天鹅离不开水,所以白天安澄会将它留在庭院里,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却给有心人留下了带走正正的机会。
想起当年,安澄还是觉得痛:“你承认了就好。既然是你带走了正正,那自然就是你杀了它。”
“不是我,我真没做!”贾西贝也同样激动起来:“如果是我,我不介意向你承认!”
“你说的没错!”安澄竖起手指来隔在两人中间:“你会辩称,因为它是疣鼻天鹅,是被州府早就命令要禁绝的物种。州府甚至还专门雇有天鹅猎人,所以你做的不算犯罪。”
“安澄,我不是那个意思!”贾西贝眼中露出孤绝而凶狠的眼神:“我知道你有多爱那天鹅,如果是我做的,我很高兴在你眼前承认,然后享受你的痛苦!可是我说了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那晚上我把天鹅带走,它毕竟比鸭子大,我还没确定该怎么动手的时候,那晚上它就又在大雾里失踪了!”
贾西贝说着,身子有些颤抖:“是菲力干的。我告诉你,是菲力干的!我那晚发现天鹅不见之后,我曾经追出去过。我只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街道对面。那晚明明有雾,可是车子里却亮着灯,所以我看见了是一个老者。那老者见我追出去,还曾向我阴测测一笑。”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是谁,也是多年之后我才认出他就是菲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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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澄尽管心痛,却依旧坐得笔直。她将指尖攥回掌心,掌心里火热的温度都温暖不了指尖的冰冷。
“哦?是他?”
贾西贝闭了闭眼:“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不过我相信,那晚就是他带走你的天鹅,并且最终亲手扭断了它的脖子……”
“安澄,说句实话,既然那天鹅是Yancy送给你的,可是菲力却亲手杀了它,Yancy后来却还肯替菲力辩护,我真的都觉得不可思议。”
安澄垂下头去,已经恢复了冷静,只淡淡点了下头:“嗯,我知道了。”
贾西贝惊讶地望向安澄:“你知道了?你只是这种态度?看来你原来也没有多爱那天鹅嘛。”
安澄摇摇头:“你不懂,它还活着。”
她的正正还活在《黑白之舞》里,就悬在她的床头。每日晨昏,她一抬眼就能看见。
它从未曾真的离去,它始终都陪伴在她左右。
安澄深吸口气:“不是你杀了正正,也没关系。你还是向我承认了一条重要线索:你与楚家的关系。”---题外话---中午前后第二更~
☆、463、不堪(2更)
贾西贝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可是心下却是倒抽一口冷气。
此事,她是绝不肯叫外人知道半点的!安澄怎么忽然这么说?
于是她笑了,云淡风轻一般:“安澄,你在说什么?我不过是说鸭子和天鹅的事,哪里提到过楚家?”
安澄便也同样报以微笑,淡定从容:“你自己刚刚说得明白:你是用正正日常吃的鸟粮,将正正逗走的。”
贾西贝眯起眼来,心下已是警铃大震。可是刚刚只顾着否认杀死正正,却一不小心将这句话说了出来,此时反悔已是晚了。
安澄不慌不忙将谜底掀开:“因为州府扑杀疣鼻天鹅,所以我当时在各个宠物商店都买不到适合喂给正正吃的鸟粮。后来还是楚闲帮忙,才在楚表哥开的宠物商店里找到了那种鸟粮。后来几年,便也一直都没变过。堕”
安澄抬起眼帘:“这事你只有从楚家才能知道。也就是说,你与楚家必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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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澄话说到此处,并不指望贾西贝马上就承认了。毕竟此时的贾西贝还可以辩称,说是从楚闲,或者楚表哥嘴里知道的也就是了,未必能直接联系到楚乔。
可是安澄却没想到,贾西贝竟然又上演了一回情绪崩溃。
她盯着安澄,眼里泛起血一样的红色:“……好,好。原来连你也知道了。一定是Yancy告诉你的,我就知道!”
贾西贝握住杯子的手指一个劲儿颤抖:“……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当时我只有十六岁,好不容易被家人送来M国留学,本以为自己的成绩足够进绿藤,可是等来了之后才发现,M国的高中并不只看成绩收人的。绿藤就非找种种理由拒绝,说没有空位了,可是我后来才明白,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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